第1章 第 1 章

"又到日子了。"

秋澄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偷听路过狱卒悄声低语。

“哎......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上一批死的死残的残,我有个老乡现在都还在病房躺着呢。”

“因为是罪犯啊,死了也不会有人管的。这次听说又打了大胜仗,更要...”

更要什么?

旁边狱卒注意到躺着的犯人翻了个身,连忙捣了捣同行的人示意低声。

两人嘀嘀咕咕按灭了电源,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秋澄迷茫着眨眨眼,并不能很好搞清当前状况。

他穿了,却并没有继承到原主有用的记忆。

偏偏这又是个特殊的世界。

一个雌尊雄卑,雄却早已灭绝的虫族社会。

而他,既不是雌虫,更不是雄虫。

而是一只亚雌。

还是个罪犯。

亚雌。

一种脱离他认知的未知生物。

他居然已经不是人了。

秋澄摸摸自己的身体,还是和人类时一样柔软光滑,暂时没发现什么区别。

相较于雌虫,亚雌在这间监狱中死亡率出奇的高。

一批一批匆匆带走,一截一截七零八落着回来。

而现在,他还没有搞清到底为什么。

秋澄很害怕,他来到这里的每一天过得都很不好。

这里没有食物,只有冷冰冰的营养针。每天被刺耳的铃声叫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被驱赶到浴室角落,被冰冷的高压水枪冲洗过后驱赶到矿场,捡拾那些黑色的矿石。

他每天都在冷水的冲击中颤抖,忍受腹中饥饿灼烧,在风沙中跪在地上摸索矿石。

他是还没毕业的学生,家里人又十分宠爱,从没有吃过什么苦。家里又富得流油,可以说从小到大连碗饭都没自己盛过。

自从来到这里过上了自食其力的日子,秋澄手上膝盖上全是擦伤,没有药也没有医生。好不容易结了痂的伤口第二天又被扯得崩开,每天半夜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秋澄悄悄观察过自己身边亚雌,发现他们实在是一种非常坏脾气的生物。与谨小慎微的他不同,只要遇到一点点不如自己意的事就会大声叫骂,疯狂打砸。每次劳作的休息时间都有控制不住自己的亚雌暴起殴打狱卒。

更让他惊奇的是狱卒们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还手,即使他们普遍比亚雌更加高大,更加健壮。就算是被打的头破血流也没人会处罚他们,反而对待这些犯人抱有一种奇异的宽容。

这样的环境下都能得到优待的亚雄,怎么会一批批死掉呢?

秋澄复盘了一下自己掌握的少的可怜的消息。

据刚刚从守夜狱卒的嘴里听到的,应该是有什么厉害的人要来了,而亚雌大规模死伤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

秋澄不想死,他还好年轻。

他下定决心,不管是用什么手段,他一定要躲过去。

然而这对于秋澄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不是那种聪明绝顶的主角,遇到困境马上就能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脱险。

他一直是一个很规矩的人,在他短暂的22岁人生中,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

上学的时候没有逃过课,没有和男女同学谈情说爱过。青春期没有叛逆过,没有追求过梦想,没有喜欢的专业,没有未来想做的工作。

他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打磨,没机会成为一个善于偷奸耍滑八面玲珑的工贼,就在踏出校园的那一刻水灵灵穿越了。

于是他苦思冥想了一夜,直到狱卒来抓人前一秒,他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

秋澄绝望地闭上眼睛,只能用上自己还是学生时唯一用过的请假方式。

装病。

抓人时格外冷酷的狱警们大力敲打牢门,连拖带拽带走了泼皮耍赖的亚雌们。秋实听着隔壁警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牢门啪一下被拉开,军靴撞击在地面上,冷脆的声音停在床前。

“1205,轮到你们区做义务服务了,现在起来。”

......

“1205?”

冷硬的军棍顶在他的腰际。

再不出声,就要挨打了。

“.......很抱歉,教官。”

秋实把被子拉了拉,露出半张煞白的脸。

“我身体不舒服,这次可以不去吗?”

莱恩本来并没有注意他,听到这句话才把视线从隔壁牢房收回来。

被子底下的雌虫只漏出来一只眼睛,他好像知道自己会失败似的,眼睛低垂着不敢看他,一扇睫毛哆嗦着耷拉在脸颊上,半眯着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殴打或者拖拽。

莱恩冷眼看着这只亚雌,心里清楚这手段多么低劣。他在这15年了,这些亚雌为了躲过义务劳动手段层出不穷,为了逃过义务劳动,自己动手折断手脚的多了。他还没见过像这样身上一点毛病没有直接说自己不舒服的亚雌。

倒是很心疼自己嘛。

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把这个犯懒的亚雌扯到地上,狠狠抽上两棍,再推进门外叫骂的人群中亲手送他下地狱才对。

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回想着这只亚雌来到这的半个月。

本本分分,老老实实。

他没挨过秋澄一个巴掌,也没试图逃走给他找麻烦。

这群亚雌仗着自己对监狱有用,算得上是一种资源,动辄肆意打骂狱警,让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狱警们为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一再忍耐,毕竟在那群军雌的发泄下还能回来的亚雌寥寥无几。再怎么作也不过是死人最后的疯狂罢了。

这只亚雌真的很省心,也.......很美丽。

死掉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可以吗?我好像发烧了。”

莱恩伸手扯开的挡在亚雌身上的薄毯,手背贴上秋澄的脖子试探。

汗涔涔的。

还真有点热。

亚雌在被子里憋久了,脸上有点红。这点热气也可能是被捂出来的。

莱恩看着强装镇静的亚雌,低头在外套上蹭去了手上沾到的一点亚雌脖子上的汗渍。

“那就留下吧。”

秋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瞟了面前的教官一眼。

莱恩并不停留,马不停蹄直奔下一间离开了。

居然蒙混过去了...

他刚才装的很像吗?

秋澄也伸手摸了一下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并不觉得热。

怎么混过去的呢?

难道是原主贿赂过的人吗?

秋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心里万分感激。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当教官手下最听话的犯人,好好捡石头,再也不躲在建筑后面偷偷划水了。

————————

总监督黑着脸看着一排排一脸死相的亚雌,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人怎么这么少?”

数量连上次的一半都不到,他怎么和那群疯子交差?

“两次时间隔得太近了,飞舰才来了两回,没补上来。”

其实实际人数更少,站在最后头的那两排高挑些的其实都是挑上来凑数的瘦弱雌虫。

总督看着这群灰扑扑的亚雌,心里直打鼓。质量本来就差,现在连数量都跟不上了。

他一把夺过犯人名单,亲自按着人头一个个查点,妄图抓出几个漏网之鱼。

收录亚雌犯人除一名高热病号以外全部到齐。他把册子翻出花来也不能凭空变出几百个虫去填那些军雌的胃口。

“这个1205号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来?是烧的快死了吗?”

总督心中的焦躁无处发泄,只好逮着这一点不放。他怎么会不知道在这种人员高度密集高度接触的地方发热并不是一件小事,他甚至本来应该在没搞清楚病因之前把这晦气的亚雌打包隔离出去。

“算了,带着前两排跟着我走。”

眼见着飞船停泊,他心里再忐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人上了。

灰紫色的天幕下,合金着陆支架深深嵌入龟裂的盐碱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舱门尚未开启,亚雌们已经能闻到这座巨物裹挟而来的味道——硫磺、铁锈,以及比这两者都更浓烈的,属于掠杀者的血腥味道。

星舰的引擎熄灭时,整颗荒星的风都停了。

漆黑的舷窗倒映着亚雌们死灰般的面容。

不管之前多么跋扈,此刻无一例外陷入了濒死的寂静中。监狱长并不在意他们的恐惧,手里握着高压电棍,像赶牲口一样把它们往前推。

登舰梯缓缓下降,漆黑的军雌们排列在舱门两侧,形成两条笔直的、令人窒息的通道。

总督左右活动牙齿,扯出一个极其亲切的微笑来。

第一批亚雌被押上甲板。

它们的脚腕上都套着电磁枷锁,脚镣在生锈的金属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每一个经过的亚雌都被那些军雌的复眼锁定,有些年轻的亚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着哭叫向后跑回去。

他们边跑边回头看,生怕那些雌虫会伸手把他们抓回来。

可奇怪的是,那些沉默的军雌连呼吸都没有变一下,好像并不在意他们会逃走似的。

他们也确实逃不了,一排密实的弹孔扫到**的脚边将人生生逼回去。

一个慌乱的亚雌被推搡着回到甬道,不经意间抬起头与一个军雌守卫的视线短暂撞在一起。

饥饿。

纯粹的、动物性的、被压抑到几乎要撕裂胸膛的饥饿。

那守卫的复眼锁定在他身上,亚雌清楚看见了雌虫瞳孔深处被死死压抑住的兴奋。他已经彻底僵住了,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雀鸟,连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惧吞噬。

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不能进到飞船里面。

他攥紧了手里藏着的矿石碎片,一咬牙猛地扎向自己的脖颈。

刚才还巍然不动的军雌骤然出手,轻松卸掉了亚雌的手臂。

“不!不......杀了我!!”

没有人理会他的哀求,军雌没有回答。

它伸出手,以一种几乎近似于温柔的动作,取走了亚雌手心的碎片,一把将他推进舰舱。

珍贵的资源,在发挥自己最后的价值前,会被像对待宝物一样珍惜。

典狱长递上一份单子,笑着和领队的维克斯打招呼。

“这是他们的资料,都是新来的,全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

维克斯接过数据板,指尖划过一串串冰冷的编号,视线挨个从亚雌们的脸上扫过。

随着亚雌们陆续进入舰舱,身后的军雌们已经开始有细微的动作了,有人把呼吸压得又长又慢,雌虫们的信息素腺体在颈侧突突地跳,每一次搏动都将更多的侵略性信号泵入每一寸血管。

“这就是你挑来的好货?”

它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但监狱长显然感觉到了什么,电棍在手里攥紧又松开,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锈红色的监狱大门后。

维克斯转过身,面对着那四十双盛满绝望的眼睛。覆着漆黑手套的指尖点出几个。

那些亚雌们立刻被同类排挤出来,被留下的亚雌们眼里流露一点庆幸,他们像躲避瘟疫一般将那些被挑选的亚雌推搡出去,战战兢兢看着他们跟着冷肃的军雌走向军舰更深处。

“维克斯。”

一个年轻的军雌按耐不住,终于在队列末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呼唤。

维克斯顿了顿。

“开始吧。”

那声音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在场的每一个军雌都听到了,每一个亚雌也都听到了。

那是锁链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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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雄日记(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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