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是人还是什么?

似乎是痛觉将他的理智拉回,男人松开唇,抬头看她,眼里的红光渐渐熄灭。

夏栀看清那双琥珀色眼睛,竟然泛着泪光。

“对不起。”低沉的声音传来,他翻身从她身上离开。一双手穿过自己的后背和膝弯,她感到身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

“别……碰我。”她虚弱地张嘴。

男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蓝色药丸,往她嘴里送。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紧紧闭着嘴,没打算松开。

“听话,快咽下。”他将药丸递到她嘴边,见她不张嘴,又收回手。

她松开舌尖,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将药丸含进嘴里,俯身,牙齿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她痛得蹙眉,本能地张嘴吸了一口凉气,男人顺势把药丸推进她口中。

直到药丸在口中化开,他才松开嘴,拨去她脸上的碎发,语气轻柔:“别怕,是补血的。”

她明明怕得要死。可他温和的语调、安抚的动作,令她心存一丝侥幸,眼皮不受控地沉沉往下坠。

冰凉的酒精擦过伤口,她倒抽一口凉气,疼得低嘶一声。

男人的手停了下来,语气放软,带着一丝自责:“忍一下。”

包扎好后,他抬手给她盖好被子,又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被窝。

“好好休息。”

嘴里残留的腥甜味越来越清晰。不知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身体接近极限,她沉沉地闭上眼,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天花板在眼前旋转。缓了片刻,夏栀撑身坐起,脖子被纱布缠了厚厚一层,动作有些笨拙。

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他伏在床沿,晨光洒落他的背上,泛着清冷的灰色。背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像是才睡着的样子。

男人缓缓抬头,脸上还凝着干涸发暗的血迹,灰色衬衫干硬地皱在身上,狼狈中带着贵气。眉峰上那颗血痣在晨光的照射下,红得发艳,平添一些非人的气息。

“睡得还好吗?”他声音沙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紧绷的肩头松了松。

她连忙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视线落在插进他肩头的那把瑞士刀上。

男人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侧头看向肩头那把刀,伸手拔出,用纸巾仔细擦拭刀身,放在床头,俯身向她靠近。

一股清冽皮革香裹着淡淡的血腥气漫过来。她屏住呼吸,背脊紧紧贴着床头。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脖子上的肌肤,他解开纱布,轻轻贴上创可贴,后退一步:“睡醒就起床吧。”

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马上移开视线,双腿垂到床沿站起。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一秒都不想!

“乔伊,帮我找个装修公司……没什么,进贼了……我这几天住酒店,好。”

他收好手机,背过身,褪去身上的衬衫,露出宽阔挺拔的肩背。

她盯着他的腰侧,昨晚明明看到在滴血,一个晚上就全好了?

所以,他到底是人,还是……

男人忽然转过身,紧实的腹部线条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底。她挪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拨弄头发,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你手机可以借我打个车吗?”她声音压低,垂着眼不看他,“我的……丢了。”

“不行。等我洗好带你出去。”

衣柜开合的声音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远,淋浴声隔着门板传来。

她抓起床头的外套披上,仓皇逃下楼。

客厅里一片狼藉,落地窗破口处窗帘被掀起,边上的一架钢琴上落满玻璃碴。

她拢紧外套,快步朝着大门跑去,不小心踩碎一面镜子。她停下来,轻轻撕开脖子上的创可贴,里面的伤口被镜面映得扭曲,像两朵纠缠的蔷薇。

昨晚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贴好创可贴,推门快步奔了出去。

一股清爽冷冽的雪松味钻进鼻腔,大脑瞬间清醒许多。右边是一片针叶林,左边几公里外才有房子。她戴好帽子,果断朝左边走去。

道路两侧积雪白得晃眼,她甩甩头,感觉已经走了很久,却还没走到下一户人家。

身后汽车引擎声低低地跟来。

她转过身,对着黑色越野车挥手。那辆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驾驶座的人转头看向她,唇角微微上扬:“我都说了,送你。”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冰凉发抖:“不用……了。”

她急忙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脚步声逼近,忽然脚下一空,她被人拦腰扛起,朝着车子走去。

脸贴在他身上的羊绒衫上,柔软的触感像是被温柔地抚摸着。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沐浴后的清香,隐隐隔着衣服传来。

颠簸感让她瞬间清醒,她用脚尖使劲踢他的腿:“放开我,我要喊救命了。”

他没有松手,单手稳稳锢住她的腰,每走一步,胃里就一阵翻腾,她使劲咬住下唇,把那股酸意压下。

门打开,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在座位上。他靠过来,从她身体的另一侧抽出安全带扣好,定定地盯着她,眉间拧出一条竖纹:“别闹了,我送你回去。”

随即合上门,绕到车头,坐进主驾驶位,微微地喘息:“是去第六医院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哪里上班?

他果然跟绑匪是一伙的!

“我要下车。”她伸手去扳车门把手,“咔嗒”轻响,车门锁已经落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颈间上,顿了顿,手伸过去……

她紧紧地闭上眼,整个身子往车门上缩。

“坐好。”男人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不伤你。”

低沉的引擎声响起,车子缓缓启动。

她一点点睁开眼,瞥向边上的人——他紧抿双唇,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沐浴后的清香随着他转方向盘的动作漫过来,萦绕在她鼻尖。

她转过头,迫使自己忽略那气味。直到车子汇入主干道,来到医院门口停下。她才重重舒了口气。

刚刚是不是错怪他了?

“谢谢送我。”她推开车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不过昨天你也……我们扯平了。”

不等他回应,她便匆匆下车,向医院大门跑去。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道门后,收回视线。

“扯平了?”

他自嘲地摇摇头,掉转车头驶向餐厅。

*

“早上好,苏先生。”门口迎宾强忍着困意为他打开门。

他踏进餐厅,直接穿过熟悉的走廊,在尽头天使雕像前停下,将掌心覆上伸出的那只手,石墙缓缓转动,露出更深处的通道。

地下酒吧灯光昏暗,白天没有一个人。

“叮叮——”

他倚在吧台边,按下响铃。吧台后那面墙慢慢转动,露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墨绿色中式锦缎睡袍的男人从石门后走出,打了个哈欠。

他指尖轻点大理石台面,抬抬下巴:“拿1瓶伤口愈合剂,还有……2瓶补血片。”

“要这么多,当饭吃吗?”老板从身后的药柜取出三瓶药,并列放在吧台上。

“她受伤了。”他将药装进纸袋,抬眼看向老板,“你再帮我查一下那个医院的人,比我矮半个头,年龄……你看着查吧。”

老板撑着吧台坐下:“最近可能分身乏术啊。”

他打量着老板的愁容,问:“怎么了?”

“这两起命案迟早会把我这个地下酒吧暴露。得抓到那家伙才行啊。”说完,老板抬眼看向他。

他收着下巴,把玩按铃,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么多手下,还需要亲自出马?”

“对方不是普通夜殣。”老板叹口气,“你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叮——”他掌心扣住按铃:“我去。”

老板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又给他递来一瓶药剂:“这是吐真剂,等你抓到那个家伙,让他喝下。”

他笑了笑,接过:“以后有话直说,不必跟我绕弯子。”

走到门口,他又转身对着老板说:“还有,帮我准备一份玫瑰奶油蛋糕,我晚上要请一位重要的客人。”

“知道了。”老板回道。

*

医院住院部。

夏栀忙活了一上午,强撑着身子回到办公室,感觉整个人要散架了。她轻捶后颈,视线落在手上那条领带上,那上面好像有一串字。

她小心地解开,摊开放在手中,眯起眼睛辨认。酒红色的绸面上,金色丝线绣着三个一气呵成的字——苏、皓、辰。

是那个钢琴家苏皓辰?

她连忙打开电脑页面,输入这个名字。

医院的网络有些卡,图片只加载一半——黑白琴键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留下模糊的残影。缓冲了几秒,屏幕上出现完整图片。眉峰上那颗血痣在黑白色调的画面里显得有种阴郁的鬼气。

就是今天早上那个男人!

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梦里?为什么她会被人绑到他家?

报警吗?她盯着下方的热搜词条,呼吸一滞——#苏皓辰别墅遇窃#讨论量10.7万。这个时候报警,肯定会被卷入舆论里的,到时候都说不清。

绑架她的人跟苏皓辰到底什么关系、他是敌是友都还分不清。

“夏栀,这是有人在后门捡到的手机。”陆瑾言递过来,瞥了眼屏幕,“欸,你也关注苏皓辰?”

夏栀手忙脚乱地关掉页面,接过手机:“没有,自动跳出来的。”

陆瑾言轻轻“哦”了一声,问:“等下下班,我表哥约我们一起吃饭,去吗?”

“不了,我还要准备规培结业考核。”她揉揉肿胀的眉心,话音懒懒落下。

“好吧,那我去干活了。”陆瑾言带上门。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她打开报名网站,摸向外套口袋,却没有摸到身份证。又在其他口袋、包里、抽屉里翻了翻,还是没有找到。

明明记得昨天带过来准备报名用的,难道落在那个男人家里了?

视线在抽屉里的领带上停留片刻,轻轻推上。

*

傍晚时分,夏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刚脱下外套,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她接起,一道清冽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我,皓辰。”

她气息一滞,几秒后才开口:“你没有姓吗?”

“是你这么叫我的。”他轻笑一声,裹着慵懒的鼻音。

她换上拖鞋,向沙发走去:“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你哪?”

那边沉默一瞬,开口:“是,你打车来殣餐厅,不要坐地铁。”

看着挂掉的电话,她缓缓皱起眉头。

他是不是在骗她?

不管怎么样,去当面问一下吧。

她收起手机,小跑着下楼。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静餐厅。”

司机在手机上输了一个字,然后把屏幕递到她面前:“是这个吗?”

她盯着那个生僻字,低头在手机里搜“殣”字——“饿死的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下颌微收,声音有点发紧:“……先去这家吧。”

司机发动引擎,汽车缓缓启动。

她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晚亮如白昼。街边的人反而比白天还要多。

很快,车停在餐厅门口。

她站在入口处抬头看去,冬夜的冷风吹得脸颊发干,而这里却爬满了一面暗红色的蔷薇花墙,一块黑色大理石镶嵌其中,上面刻了个“殣”字,在闹市的夜色中透着怪诞的美。

她深吸一口气,向餐厅门口走去,靠近时,面色苍白的迎宾对她弯了弯眼睛,表情木然得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晚上好,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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