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风裹着草木微凉的气息扫过校门两侧的香樟。天光泛着一层浅淡的银辉铺在柏油路上，来往学生的轮廓被晨光衬得柔和，今天正式开学。
许屹出门很早，背上那只拉链修过两次的旧书包，褪色的校服熨帖地穿在身上。为了省下几块钱车费，他一直步行上学，路程要四十多分钟，所以每天都得比别人早起一大截。
路上不少同校的学生三两结伴，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车铃一路叮铃响。许屹靠人行道内侧走着，头微微低着，不往人群里凑。偶尔有骑车的人从身侧掠过，带起一阵风，他就稍稍往边上挪一点，目光始终落在脚下的路面。
校门口人挤得厉害，很多家长陪着孩子过来，不停叮嘱着什么。许屹孤身穿过人流，径直往教学楼走。嘈杂的环境总让他觉得局促，只想快点到教室坐下。
爬上三楼，高一七班的门已经敞开。教室里闹哄哄的，刚碰面的同学互相搭话，打量着崭新的教室。许屹在门口停了片刻，抬眼扫过室内，轻轻走进去。
空位还剩下不少，他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这个位置安静，抬眼就能看见窗外成片的香樟树，和前一晚心里预想的一样。他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把课本、笔记本依次摆上桌，动作轻，没有引来旁人过多的关注。
坐下之后，他侧头望向窗外。薄雾慢慢散开，阳光一点点亮起来，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他心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忐忑，不知道接下来三年能不能跟上高中的课业，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新同学相处。他从没想过要交到很多朋友，只希望安安静静读书，不给奶奶增添负担。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空位陆续被填满，说话声、拖拽椅子的声响混在一起。班主任走进教室，喧闹稍稍平息，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核对座位安排。
许屹正低头翻着书页，听见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几个正在说笑的同学下意识转头往门口看，教室里的音量降了下来。
许屹也顺着众人的目光转头。
少年站在门框处，身形很高，校服外套随便搭在肩上，没有穿好。黑发有些乱，眉眼锋利，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走进教室。他没有到处打量，视线扫过一排排课桌，最后落在许屹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是傅只珩。
许屹早听过这个名字，初中的时候他在整个年级都很出名，性子张扬随性，不爱守规矩。他从前和对方没有半点交集，心里只是有些意外，并不害怕，也没有刻意疏远的想法。
傅只珩走到桌边，拉开椅子，椅脚和地面摩擦出一阵声响。他把书包随手丢进桌肚，没有拿出课本，胳膊搭在桌面上，侧过头看向许屹。
视线对上的瞬间，许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坦然地看过去。他性子安静，却不怯懦，只是不太习惯陌生人直白的注视。
“新同桌？”傅只珩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嗯，我叫许屹。”他语速平稳，语气干净坦然。
傅只珩随意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头便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对讲台上的开学讲话毫无兴趣。
班主任站在台上，细致交代着新学期的纪律、课程安排，顺带通知了后续军训的事宜。许屹坐得端正，握着笔认真记录重点，偶尔余光扫过身侧。傅只珩全程安安静静趴着，不捣乱、不吵闹，也不听课，安分得有些出人意料。
阳光慢慢爬升，鎏银色的光铺满大半张课桌，一半落在许屹工整的字迹上，一半落在傅只珩柔软的发顶，冷暖相融，格外平和。
许屹心里松了口气。
外界的传言向来夸张，真正相处起来，傅只珩并没有想象中难以靠近。至少此刻，他安静不扰人，互不打扰的同桌相处模式，刚好合了许屹的心意。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扎堆闲聊、打闹，走廊也挤满透气的人影。傅只珩直起身，随手捋了把头发，起身走出教室，步伐随性自然。
周遭有人悄悄打量他们这对同桌，低声议论两句，许屹听见了，也只是淡然低头翻书。别人的看法从来影响不到他。
没过多久，上课铃再次响起。傅只珩踩着铃声回座，身上带着窗外清爽的风。他依旧没有翻书听课，单手撑着侧脸看向窗外，姿态散漫，却全程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一上午的课堂就这样平稳度过。
许屹专注听课、记笔记，偶尔余光瞥见身侧的少年。傅只珩不听课，却也从不打扰旁人，安静坐着，自成一方松弛的小世界。
对许屹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局。不用刻意社交，不用小心翼翼防备，平平常常做同桌，安安稳稳度过每一天，就够了。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温柔又踏实。高中的第一天，就这样平淡又安稳地缓缓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