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和颜宁艺在家等到颜宁中回来时，已经是快晚上十一点的事了，咱也不知道她和沈漾究竟干什么磨蹭到这个时间，不过看她老人家那个反应，跟个吃了仙桃的猴一样，大抵是精神已经被滋润得不正常了，我也就不计较了。
“你手里那是什么？”我看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盒子，看不清里边具体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能自己开口发问。
“好问题。”颜宁中好像早就猜到我会问她一般，一个反手把那盒子放到自己面前，将里边的东西拿出后便拿到自己头旁边托举，海南某牌子的椰汁封面也是在我面前人肉上演了......
我只得自动忽视她那扭曲的姿势，看向她那在脑袋旁边的东西，这特么啥啊，不就是个土到姥姥家的景区卡通水壶吗？还是亮绿色的！
“你们什么表情？”颜宁中丝毫没意识到我和颜宁艺即将翻到天上的白眼，自顾自道：“水壶怎么了？我跟你们说，这是沈漾刚刚主动给我买的，礼轻情意重，你们懂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后道：“我信沈漾主动给你买这种土鳖水壶，不如信你重度臆想症潜伏期发作。”
“滚，”颜宁中这才把那水壶收了，“我为了让这次经历有一个纪念我可是费尽心思，鬼知道我盯那水壶盯得眼睛都要掉了才被沈漾注意到，谁知她刚看见就直接买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知道知道，”我实在是拗不过她，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说，“你想说沈漾开始在意你了，居然主动给你买东西，你魅力真大你水平真高......”
“肤浅，”颜宁中丝毫没掩饰自己那快要飞上天的嘴角，“我只是多看了那水壶两眼沈漾就能发现，你说说这么细心的人上哪去找？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就说我颜宁中这辈子别的不敢说但是眼光贼好吧。”
我：“......”
特么的颜宁中我真是被你给克了，再让我遇上你这种人我高低给你空投到反恋爱脑组织让你苦学一个月的好吗？！
“颜宁中，”我强行逼着自己冷静思考了一番，“自打你告诉我你对沈漾的心意开始，我也算是帮你不少忙了吧，无论是从我帮你忙的角度，还是我是沈漾女儿的角度，我觉得我都需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就喜欢上我妈的？”
颜宁中沉默了几秒后，突然笑了一声：“突然告诉你我喜欢沈漾却不解释清楚原因，你这个当女儿的担心也正常，我理解。”
“但这件事也涉及我的秘密，所以我不能同你讲得一清二楚，我只能告诉你，是十年前，”颜宁中道：“你妈妈救了我一次。”
我愣了一下：“没了？”
“还需要更多吗？”颜宁中平静地看着我说道：“救一个人的性命这种事在小说情节里可能已经成了老梗，但如果真的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不信你不会记那个人一辈子。”
“可你有没有想清楚，”我继续问道：“因为她救了你的命所以你爱上了她，这两件事之间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就像你刚刚说的，对于救人性命这件事的轻重，小说情节里的不能和现实里的相提并论，但同样，因为一次获救就爱上一个人的可能性在现实中也一样很小，反倒不能和小说情节相提并论了。你对沈漾究竟是爱，还是单纯因为她救了你让你觉得感激？”
颜宁中：“沈殊，我已经二十岁了，我这个年纪不算大，但也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你觉得我会蠢到把爱和感激弄混吗？”
“行，我观察了你这么久，也没办法怀疑你的心思，”我答道：“所以我姑且信你是真心爱沈漾。我知道我刚刚问的问题不中听，但接下来我要问你的问题你可能更不愿意听。你现在追求沈漾，是真的想和她过一辈子，还是只为了求一个满足自己心愿的快餐式恋爱？”
“快餐式恋爱？”颜宁中的表情已经有了几分不悦，不过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已经用十年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对她的感情了，我还不至于无聊到用这么长时间换一场短期的幸福，那我也太恨我自己了。”
我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大学生，你的未来有很多未知，以后可能要去读研要去工作，甚至会不会留在现在这个城市都难说；而沈漾已经是成年人，快四十岁的年纪，安稳二字在她这里早就远远超过了轻狂，不会再有人能让她闯荡了。”
“你现在二十出头，是年轻人最爱孤注一掷的年纪，但沈漾早就不是了，你把你的爱意不断输出，不一定能得到沈漾完全对等的回应，这正是你们两个之间的落差，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而你，颜宁中，在以后长期的接触中，你真的能接受这种落差吗？”
颜宁中难得真的用心思考了一番我的话，而后看着我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能完全认同你的说法。你刚刚说沈漾已经过了轻狂的年纪，此刻她更希望自己的生活是安稳的，因为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缺，金钱、名誉甚至是地位，都已经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她所能接触到的同类人群，也逃不过这些想法。”
“所以，在她的同龄人意识到感情的付出和沈漾的回应不对等时，多半也会选择及时折损，可我不一样，”颜宁中的眼神中情绪不多，但透露着坚定，“如果被一个人填满了内心，无论她怎么退缩，你都会追上去补上那个空缺。她退一步我就进一步；她退百步我就进百步，因为我从来没有其他选择，除了血亲，沈漾就是我心里的唯一。”
“......”虽然我早就已经见识到了颜宁中在沈漾面前说话有多直来直去，但她这般剖析自己内心的词汇，如同落入清水的蜂蜜般直观而粘稠，比起甜味，更多的感觉是令人发齁。
“你这种心思若是放在以前，”我头痛地扶额，“我高低得骂你是个失心疯的恋爱脑。”
“你现在骂也没事，”颜宁中又变回了平常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恋爱脑也得看对谁，对沈漾恋爱脑那简直是人之常情，你不懂。”
我的天啊地啊妈啊姥啊！这家伙的脑子还正常吗？！我把这玩意送到我妈身边真的安全吗？！
“但是她也没有给你更多答复不是吗？”颜宁艺从另一边的冰箱里掏出几个三明治，向我们这边走来，“沈总这一次只是暂时妥协，以后对你什么态度还是说不准啊，你现在不还是不能再去她公司。”
“沈漾只是不让我再去她公司，又不是不让我生存在地球，”颜宁中却仿若早已习惯了等待，“肯定有下次见面的。”
“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颜宁艺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你们两个今天在游乐场玩了那么久，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其实沈总她已经开始接受你了吧。”
“说不准是不是接受，”颜宁中答道：“这才多久啊，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进她心里。”
“更何况，”颜宁中又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到现在为止我和沈漾最多的接触还是在她的办公室，她每天那么忙，我连话都搭不上几句。现在我连她公司都去不了，想和她有其他进展，岂不是又要我主动约她，但我主动约她她能不能答应都难说，还能有什么理由......”
“打住，打住，”鉴于这个唐僧转世一提到沈漾就满肚子的心里话，她再叭叭下去估计又要开始车轱辘话念经，我还是趁早让她打消这个疑虑比较好，“你如果想和沈漾有进一步接触，我倒是可以帮你。”
颜宁中瞬间提起了兴趣：“怎么帮？”
我一边用手机开始发送信息，一边问道：“你考驾照了吗？”
颜宁中：“高考结束那一假期就考完了，怎么了？”
“考完了就行，”我将手机屏幕转给她看，“路我给你铺完了，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了哦小颜子。”
***
颜宁中和沈漾的下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星期后。
沈漾本就是个大忙人，能抽出时间和颜宁中去一次小孩玩的游乐场那都属于破例了，在公司里忙了好几天不闲着才是她生活的正轨。
所以颜宁中也属实是忍痛割爱，在听说沈漾这一周很忙后，愣是把自己满肚子的话精简成了早上的早安和晚上的晚安，然后再把满肚子的话转而吐给我和颜宁艺这俩冤种身上。
所以在得知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特么比颜宁中还兴奋，终于不用再承担颜宁中每日打卡般的王八念经了！老天有眼！
星期六是沈漾出去应酬最频繁的日子，而这一周也不例外，在听说颜宁中考完了驾照以后，我也是第一秒就想到了一个鬼点子。让专车接沈漾的司机今晚不用过来，然后再让颜宁中把自己车停在应酬地点的楼下，岂不是又能给她俩争取些相处空间。
于是这一天，我和颜宁艺顺利摸到了沈漾所在的餐厅地址，而后把颜宁中撂在楼底下，我俩只身进入了餐厅内，找了个方便观望四周的位置坐下。
当然，以防万一，我这边耳机里一直和颜宁中保持着通话的。
“你是谍战片看多了吧，”颜宁中吐槽的声音在我耳机里响起，“想要我及时了解你们那边的情况，直接让我跟你们上去不好吗？”
“你懂什么，”我嘴上也是毫不留情，“你要是跟上来了，被沈漾逮个正着怎么办？老老实实在下边待着吧你。”
沈漾这次来的餐厅名叫“卿云宴”，是一家内部园林设计的中餐厅，复古风的小型拱桥与室内亭相连于浅浅的流水中，仿若带人撕裂了时空，回到古人的生活一般。
咱就是说虽然我这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可以说是万分优越，但这种应酬圣地的高档餐厅我还真不怎么来。
你说这地方哈，东西又贵食量又少，连宫保虾球都要被他们做成宫保虾粒，有这个钱还不如去路边摊吃个烤冷面撸个串来的实在，那菜单子我也是看几行就有点儿晕了，最后我只能点了几个菜单上照片看着摆盘面积大点的，草草了事。
“我觉得她一时半会出不来，”我在耳机里跟颜宁中说道：“我看你要不也去给自己找点儿吃的垫垫肚子啥的，这附近应该有路边摊。”
“你和颜宁艺躲进去吃大餐，让我去吃路边摊？”
光听颜宁中的声音我都猜到她要翻白眼了：“你可真会给人分配。”
而我也回敬了她一个看不见的白眼：“你爱吃不吃。”
“行，那我这边先挂了，”颜宁中道：“等沈漾快出来了再联系我。”
“为啥非要挂这么一下？”我却不理解了，“万一她突然杀出个猝不及防，我没来得及通知你呢？”
颜宁中欠揍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路边摊又不需要等太久，再说了，你不也要吃饭吗？我可不想在耳机里听你直播吧唧嘴。”
我翻着白眼狠狠挂断了电话。
坐在我对面的颜宁艺丝毫不改自己的吃瓜本性，眼睛一直在四周到处乱瞟，想要找到沈漾的准确位置，我看清她的动作后道：“不用特意看啦，沈漾应酬的地方肯定是单独的包房，怎么可能让我们看见，诶我手机要没电了，你有充电宝吗？”
不用和颜宁中对话以后我的语气都柔和了很多，颜宁艺听完后道：“我没带啊，这里有扫码的充电宝吧，你要不去楼下看一看......”
我正打算按照她说的下楼看一看时，却见得颜宁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又迅速坐了回去，此刻她的眼睛惊异地看着另一边，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我颇为不解，但还是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得不远处的包房门口，沈漾脸色颇为难看地站在那里，左臂上搭着自己的黑色外套，一幅巴不得马上离开此地的样子。
此刻的沈漾一幅巴不得马上离开此地的表情，而事实上她也的确很快就扭头离开了那个包房门口，我和颜宁艺几乎同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而后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
“卧槽卧槽，”颜宁艺划拉屏幕的那只手像得了帕金森一般，划了半天才找到颜宁中的聊天栏，“她怎么出来这么早啊！这才几点啊！我姐这时候都不在楼下了啊！”
她着急我也着急啊！我刚拿出手机就看见震撼的零格电，妈的零格电我连扫码都扫不了，这耳机也甭想和颜宁中那边连接上了，只能几个大踏步顺着沈漾离开的方向追，边追边回头示意颜宁艺跟着：“快快快赶紧走，你快联系你姐！”
沈漾那边早就坐着电梯下楼了，而另一边的电梯还在楼上，等半天估计都到不了我们这层，我和颜宁艺只能踏着风火轮跑向楼梯间，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一楼，然后夺门而出。
这颠簸地跑了一路，别说发信息了，颜宁艺连一个字都没打完，根本来不及提醒她老姐往回赶，我和她一起奔到一楼的时候，就见得沈漾已经站在大门口，好像在和谁打电话。
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她的专车司机，不过我早有准备，那司机今晚肯定是来不了了，颜宁艺也趁此空档疯狂打字要颜宁中赶紧回来，奈何颜宁中那边的聊天栏里什么都没回复。
“诶呦我姐肯定又给自己手机放车里了！”颜宁艺急道：“她平时就不爱把手机带在身边，这会儿发信息给她她不一定能看见！”
“这怎么办？”我脑子飞速运转，看门口的沈漾电话都快打完了，要是她下一秒叫个网约车来接自己那可就出大事了，我只能道：“这样，我现在过去拦住我妈，你趁她不注意去四周路边摊看看你姐在哪，赶紧让她回来，她回来以后我再想个办法逃走，快快快。”
“好！”颜宁艺疯狂点头，然后跟着我跑出了大门。
谁知大门处的沈漾挂断了电话后，并没有拿手机叫什么网约车，也没有往马路另一边走，只在放下手机后顺着所在的街道慢步向前。
“她好像没有叫车的打算，”颜宁艺道：“话说，我没记错的话，路边摊好像大多都在沈阿姨走过去那个方向吧。”
“好像确实是，”我思索道：“这么看的话，好像不用我出场了。”
于是我俩临时改变计划，在沈漾身后跟了一路，果真，在沈漾走了不久后，她突然停下脚步。我和颜宁艺顺着望去，只见颜宁中正站在一个小摊位旁边，正招呼着那小摊的老板往烤冷面里加哪些佐料。
沈漾在看见颜宁中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而后下意识想要往回走，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转身，颜宁中就先一步看了过来：“姐？”
沈漾：“......”
沈漾现在还穿着高跟鞋，想跑是肯定跑不了了，而且已经几个大步跑到她面前的颜宁中也不可能允许她跑，颜宁中刚跑过来，那熟悉的傻笑就回到了她脸上：“姐，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啊？”
沈漾将外套换了只手搭着，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
颜宁中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拿着累吗？我帮你拿？”
沈漾下意识将胳膊往回收了一下：“不用......”
“也行，”颜宁中也不勉强她，“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应酬而已，”沈漾应付道：“倒是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家分明离这里很远。”
颜宁中却哈哈笑道：“姐居然还记得我家在哪里吗？”
沈漾：“......”
“我家离这里的确很远，”颜宁中没有继续打趣，道：“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你，已经足足七天没见到你了，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