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学

从广府回来后,赵金梅就开始跟着杨春花出去应酬,有时忙得三天不见人影,杨虎心里急得很又被杨树拉去一起监督厂里的工作。

现在有了两三个厂,生产线多,杨虎一时也学不完,居然因为眼光不错,偶尔还要被王喜蕊拉去市里打下手,评论评论衣服造型。

其实他看不出来衣服好不好看,只晓得在脑子里构思一下赵金梅穿好不好看。

连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日子都被稀释了,只记得赵金梅考了县里前三,鞭炮连放了几天,老师们都惊叹她基础那么差却能赶上来这么多。

其余的事杨虎不记得了,只知道时间快马加鞭,雨下了又停,风吹了又刮,连太阳的暑气都渐渐消去,他却连和赵金梅抱一块儿睡的机会都寥寥,往哪儿一坐就是聊工作。

赵金梅呢更直接,说话时像是上级领导来检查,“厂里最近线上没出问题吧?”“最近抽检结果咋样?”“车间要看看还能不能再优化,有消息下来说是要加严质量检查。”

偶尔说几句体己话,“在厂子里住得习惯不?”“厂子里的食堂咋样,要不要改善改善伙食?”

厂子厂子厂子厂子厂子。

杨虎已经被厂子绕得头晕目眩,不想干活了,只想躺下睡觉,回到村里,回到赵金梅身边安安心心做他的咸鱼。

两个月如深坑撒下的沙砾不见余痕,杨春花终于舍得把自己的儿媳妇放回儿子身边。

杨虎倒是瞧着赵金梅也乐不思蜀。

“金梅啊,学校那头我给你打点好了,轻化的老师我也给你找好了关系,到时候进了学校就可以跟老师实习去。”

刚从厂里回来,浑身灰尘扑扑正捧着一大碗饺子一口一个的杨虎在一旁直翻白眼:娘,你还记得你儿子不?

两个人都累了,当晚也只搂着睡了一夜,丝毫没有逾矩。

赶着第二日要上去学校的火车时,他才感触到一点温情。

赵金梅给他放了一摞纸,冰冰凉凉的手还摸摸他不高兴的脸,轻声说:“我也会来找你的,好不好?”

赵金梅是同天的火车,等杨虎后悔自己怎么没给她也收拾收拾东西时,火车已离家万里。

寂静的夜圆月高悬,自改革开放以来这座城市就已经从一座名不经传的小渔村变得寸土寸金,学校自然因地贵而无法扩张,设施依旧老旧。

风扇吱呀吱呀摇摆着,某人一人的呼噜声足以在拥挤的八人间内此起彼伏。

宿舍里唯二在的另一个人就是杨虎,他把脑袋夹在枕头中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眠。

杨虎总是心里不安又燥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年来身边第一次没有人在身侧自己觉得孤单,还是在忧心同样一个人睡下的赵金梅是否也会觉得寂寞。

直到天蒙蒙亮,水汽伴着鸟鸣响起,他才堪堪闭眼,半梦半醒看见赵金梅的手在面前轻轻挥舞。

“兄弟、兄弟?”

“……”

杨虎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脚边像是在叫小鬼似的青年,“哥们儿?大早上的有什么急事吗?”

“我是李山,哥们儿你长这么帅能不能借我点卫生纸。我没带,现在急得慌。”来人肤白微胖,挺着肚腩满脸讪笑,双手合拢紧张地搓着。

杨虎不情不愿地把枕头边的卫生纸递出去,听了一声谢又躺下了。

随着门打开吱呀一声响,宿舍总算安静了,他终于能在潮湿的梦里见到赵金梅。

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杨虎才不得不睁开眼肩膀上挂着毛巾进了水房。

二、三只穿着内裤拖鞋的男同学睡眼惺忪地刷牙,杨虎自觉有家室当然不能光膀子,自己要是给别人不小心看了还得了?

镜子上水渍斑驳角落上还有暗黄色的锈迹,细细端详自己那张脸,因为没睡好,眼里全是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虽说不丑,但也有损青春阳光的气质。

杨虎不禁担忧,这宿舍才来了一个人就收集了打呼噜,若是八个人住满,一三五磨牙,二四六打鼾,周天来个琴瑟和鸣自己岂不是完蛋?

他再次想念赵金梅,赵金梅的身旁温柔而芬芳,比阳光照过的被窝还要舒服,拥抱时仿佛骨和肉的交融。

此时他觉得心已离开自己。

此时那位舍友居然才苦着脸从厕所走出,短短的眉毛在那张胖脸上皱起来,还伴随轻声叹息。

“你怎么的了?”杨虎喊住他。

“哎哟,兄弟,真的谢谢你的纸。我不知道吃坏了什么,肚子难受得很,幸好第一次站起来时就感觉肚子还不舒服,又只有你借给我的纸巾……”

那也不至于才出来呀?杨虎都恍惚觉得自己记错时间。

面对疑惑的眼神,李山羞涩一秒,坦然:“这不是刚感觉肚子拉空了才出来。”

“厉害。”杨虎由衷觉得此人耐力极强,“之后再要纸的话跟我说就是。”

“不必不必,我已经托人帮我带了纸,过会儿还你。”

“嗐,几张纸还什么?”这一打岔杨虎也没心思伤春悲秋,只盼着下午能多睡上一觉。

回到宿舍,他震撼地发现自己床上竟多了整整一提纸,“哥们儿,你这真是涌泉相报啊!”

一扭头李山桌上更是瓶瓶罐罐的药堆成小山,他随意摆摆手,“替我送纸的人送得比较多,正好你替我分担些。”

这样说,杨虎也不客气地收下了,只是不禁好奇李山的家世,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他还猜测恐怕这送纸的也是专人。

当天,宿舍人齐了,大多闷闷不语低头收拾东西。

大家都一副头顶乌云的模样,杨虎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自己梳洗一番早早入睡。

第二日大家才恢复往日的状态,早晨起来便各自介绍起来。

其中一人名叫云昀,竟然和杨虎来自一个市,恰恰好还在市一中读书,聊了几句居然认得周云。

“世界可真够小的。”云昀拿着蒲扇扇风,衣服热得黏在身上,感叹道:“我跟周云不熟,那家伙心思多得跟头发似的。去年暑假,光是开班给我们这届学生辅导,一周一节课,就挣了这个数。”

他比了个十。

“一百?”众人好奇。

“至少一千吧?”李山问。

“Bingo!就是一千!”云昀摇头晃脑。

惊叹声连连,杨虎最知道价钱,毕竟他可是知道王喜蕊的工资如何。

他心想课业都忙成那样了,这人居然还有功夫给其他人补课挣钱,想想当时赵金梅也才偶尔辅导了自己一个人。

周云似乎也忙着学业,暑假回来跟杨虎他们打了两次球,人就直接回学校无影无踪了,连封信都没收到。

要不是去他家问了一嘴,周阿姨眉开眼笑说自己儿子如何如何好,怕不是以为这家伙被绑架了。

不过这人看着冷情,实则随性惯了,更何况周云本就大他们一届,杨虎等人知道自然理解。

另一头的赵金梅已经坐在学校礼堂,广府百年老校金碧辉煌,花树遍地四季常青,人文标语随处可见,书卷气满满。

身边正坐着周云。

“现在得叫我学长了。”周云笑道,他穿着简约白底蓝格T恤搭一条米色长裤。

“实在是太巧。”赵金梅点点头。

“我没太多时间,今天只能带你逛逛。实验室事情繁忙。”周云寥寥几句就定下了行程,果真只带赵金梅转转,腰上的BB机一震就离开了。

赵金梅回了宿舍,校园卡、学生证、校历、课表等学生会已经发了下来,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宿舍人已到齐,几个女生正互相交谈,见了赵金梅兴奋不已,“比证件照还好看,跟画报上的模特似的。”

她们约了赵金梅一同吃晚饭,很快操着不同的口音熟络起来,聊起来为什么要来学轻化工,神色各异。

一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学医,也不想做老师,我就骗我爹妈说这是学女工……”

另一人则规划得异常清晰,“我就是想当工程师,你说说,谁还不穿衣服呢?干这个绝不会饿死我。”

“我也是这么想的,好歹啥时候都会有口饭吃。”

另外三名女生纷纷表示认同,“就是,而且这两年衣服款式越来越多了。我也想做点漂亮衣服。”

“那你得去服装设计专业。”

“嗯……谁说设计机器不是设计,设计染料不是设计?”

赵金梅在一旁默默吃饭闻言也抬起头看向最后说话的女生,那女生叫做关月。

一张极秀气的脸,细眉长眼、秀鼻小口,眼里泛着灵光,叫人一眼便难忘。

她还在侃侃而谈,“再说我是说要做点漂亮衣服,不是设计漂亮衣服啦!”

与她对话的陶翠闻言也被逗笑,“你呀,这是文字陷阱。”

“我可没说这是文字陷阱,你看啊,就好比金梅姐姐身上的这件衣服。”

关月大大方方凑过去,见赵金梅没拒绝便轻轻捻起领口翻过来细细看缝线。

“这是藏针,专门把线迹藏起来,领边看起来是手工缝的,边缘整齐……”

赵金梅也不介意大大方方让她看,同时也打量着关月。

“喏,这是星点针……”

皱着眉看了半晌,关月越念越小声,眉头一松,惊了,“姐姐,你这衣服是纯手工的呀,哪个大师傅做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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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梅[G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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