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不许冷着自己

林知夏第二天醒来时,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七点二十。

周砚白的定时消息跳出来。

【早。先喝水。】

【今天继续。】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两行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心口却先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继续。

很普通的四个字。

没有早安漂亮,也没有什么多余情绪。

可她看着,竟然觉得比很多哄人的话都让人踏实。

像昨天的混乱已经过去。

像她低血糖、撒谎、哭过、害怕过,都没有让这条线断掉。

今天还能继续。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掌心里,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坐起来。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浅浅地落在床边。空气里有一点夏天早晨的闷热,窗外已经有蝉声,细细密密地压在耳边。

她先喝了水。

又拍了早餐。

热牛奶,鸡蛋,半个三明治。

这一次,吐司边也吃完了。

她特意把空盘子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发过去没多久,周砚白回:

【今天很自觉。】

林知夏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她想回一句“当然”,又觉得太得意。

最后她只发:

【还行。】

周砚白像是已经看穿她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很快回:

【八点开始单词。】

林知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就知道。

他温柔不到三秒。

八点整,她坐到书桌前。

电话接通后,周砚白没有先让她读单词,而是问:

“今天身体怎么样?”

林知夏低头翻书。

“不晕,不饿,手也不抖。”

她停了停,主动补了一句。

“早餐吃完了,没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砚白说:“很好。”

林知夏耳尖一热,立刻低头看书。

“开始吧。”

今天背词很顺。

二十个新词,她只错了两个。

默写纸发过去后,林知夏甚至有点期待他的评价。

周砚白看完,说:“比昨天稳定。”

她握着笔,故作平静。

“哦。”

“错词三遍。”

“才错两个,能不能不写?”

“不行。”

林知夏叹气。

“周砚白,你是不是完全不懂奖励机制?”

“懂。”

他声音很平。

“所以今天只写三遍。”

林知夏:“……”

她低头写错词。

阳光落在纸面上,笔尖划过纸页,发出很轻的沙沙声。电话那头周砚白没有说话,只偶尔翻动纸张。

那种安静已经慢慢变得熟悉。

像她的房间里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她可以在边界里写错词,可以嘴硬,可以慢一点,也可以在想逃的时候被他叫回来。

写完错词后,周砚白让她休息十分钟。

林知夏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点开短视频软件。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周砚白有没有更新。

他昨晚没有发新视频,最新一条还是那条“不要用熬夜证明努力”。

评论区比前两天热闹了很多。

有人问四级怎么复习。

有人说博主声音好听。

有人夸他的手好看。

林知夏本来只是随便滑着,看见这些评论时,心里有一点微妙的不舒服。

她知道这很正常。

短视频博主有粉丝。

粉丝夸他。

再正常不过。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评论区最上方,有一条被顶得很高。

【周老师能不能也监督我背词啊,我也想被叫起床。】

底下有人起哄。

【哈哈哈我也想。】

【博主声音真的适合叫早。】

【建议开监督服务。】

林知夏指尖停住。

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房间里有阳光,她却忽然觉得心口凉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周砚白不是她的谁。

他早就说过,换联系方式是为了安全和学习安排。

也不是谈恋爱。

这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点被按回去的难堪。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他会不会也监督别人。

会不会也叫别人起床。

会不会也让别人拍早餐,问别人有没有头晕,提醒别人不要硬撑。

这些事情如果放到别人身上,好像也很合理。

毕竟他是学习博主。

毕竟他做的就是四级词汇和学习计划。

可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藏起来的一点特别感,像被评论区热热闹闹地戳破了。

原来不是只有她。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周砚白回复了。

【不做私人监督。学习计划可以看主页合集。】

这句话很周砚白。

清楚,冷静,不留多余空间。

可林知夏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她明明应该松口气。

他没有答应别人。

可是另一种更细的情绪又漫上来。

那他为什么监督她?

因为她低血糖?

因为她太乱?

因为她麻烦?

还是因为他只是责任感太强,刚好把她捡起来了?

林知夏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女生低着头,眼神有一点乱。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明明周砚白早就把边界说得那么清楚,她却还是因为一条评论心里发酸。

她不该这样。

她没有资格这样。

十分钟休息结束,周砚白发来微信。

【继续听力。】

林知夏看着这四个字,胸口还堵着。

她回得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

周砚白很快发来第二条。

【不想听?】

林知夏盯着屏幕。

她想说没有。

又想起昨晚说过,以后直接说不高兴。

可她怎么说?

说她看到评论区别人想让他监督,所以不高兴?

太奇怪了。

太越界了。

也太像她把自己放到了不该放的位置。

她咬了咬唇,最后打:

【有点累。】

消息发出去,她心里沉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假话。

但也不是全部。

又开始了。

她又开始挑一个不算错的理由,把真正的问题挡在后面。

周砚白回:

【上午任务不加量。听力十五分钟。】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忽然更难受了。

他信了。

他真的把她的“有点累”当成身体状态在处理。

可她不是累。

她只是心里不舒服。

她把耳机戴上,点开听力材料。

第一遍,她走神了三次。

第二遍,她连关键词都没圈出来。

纸上的笔记乱成一团。

到了第十五分钟,她把听力记录拍给周砚白。

照片发过去后,对面很久没有回。

林知夏心里那点烦闷慢慢变成紧张。

几分钟后,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她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很想装作没看见。

可这条路她已经走过太多次。

最后,她还是按下接听。

“喂。”

声音比她想象中更低。

周砚白没有先问听力。

他说:“林知夏,看着你的听力记录。”

她低头看过去。

纸上几行字歪歪扭扭,圈出的关键词前后不连,甚至有一个句子抄到一半停了。

她自己看着都心虚。

“看着了。”

“这是累,还是心不在这里?”

林知夏手指蜷了一下。

她想反驳。

可周砚白的声音太稳。

稳到她忽然没有力气继续装。

她小声说:“心不在。”

“为什么?”

林知夏闭了闭眼。

“没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很短的一段沉默,却让她心里慢慢发紧。

周砚白说:“你昨晚答应过什么?”

林知夏低着头。

“不含糊。”

“还有。”

“不躲。”

“还有你昨晚自己加的。”

她喉咙发紧。

“不拿身体硬撑。”

“现在不是身体。”

周砚白停了一下。

“是不高兴。”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没说话。

窗外蝉声很吵,一阵一阵,像把夏天的热全都压在窗玻璃外。房间里空调开得不低,她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周砚白问:“为什么不高兴?”

她把笔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我没有不高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慢慢热起来。

她又说了。

又是没有。

明明她心里那么明显地不舒服,却还是第一反应先否认。

周砚白没有立刻拆穿。

他只是问:“这句话是真话吗?”

林知夏咬住唇。

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她很小声地说:“不是。”

“那重新说。”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只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最后,她低声说:

“我看到你评论区了。”

“哪条?”

“有人说想让你监督背词。”

她说完,整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立刻补:

“我知道这很正常。”

“我也知道我没资格管。”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

她越说越乱。

越乱越觉得丢脸。

最后干脆停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算了。”

周砚白说:“不算。”

林知夏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每次都这样。

她越想缩回去,他越不让她含糊过去。

她把脸偏向窗外,声音带了一点哑。

“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明明你也没做什么。”

“你也说过,我们不是谈恋爱。”

“可是我看到别人说想让你叫起床,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周砚白没有催。

他等着她把最后那句话自己说出来。

林知夏闭了闭眼。

眼泪从眼角掉下来一滴。

她抬手擦掉,声音很轻。

“我不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砚白说:“这句才是实话。”

林知夏鼻尖更酸。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有一点。”

她心口一紧。

下一秒,他继续说:

“但能说出来,比冷着自己强。”

林知夏怔住。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听力记录。

刚才那些乱掉的笔记还在那里,像她试图装没事的证据。

周砚白问:“你看到那条评论后,做了什么?”

林知夏小声说:“继续听力。”

“听进去了吗?”

“没有。”

“所以你不是没不高兴。”

他声音压低一点。

“你是把不高兴压下去,再拿学习惩罚自己。”

林知夏手指一颤。

这句话太准。

准到她忽然说不出话。

她看到评论后,没有去问,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手机扣掉,继续听力,假装自己很大方。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

到最后,难受的是她,任务也乱了。

她小声反驳:“我没有惩罚自己。”

“那这张听力记录是什么?”

林知夏被问住。

她盯着那张纸,眼泪又往下掉。

她讨厌被他说中。

更讨厌自己每次都这么好懂。

周砚白的声音没有缓下来。

但也没有重。

“林知夏,不高兴可以说。”

“嫉妒也可以说。”

她耳朵一下热了。

“我没有嫉妒。”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过了几秒,她低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有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知夏的脸彻底红了。

她把额头抵在手臂上,闷声说:“你不要让我说这种话。”

周砚白说:“不是我让你说。”

“是你已经这样了。”

林知夏更想钻进桌子底下。

她小声嘟囔:“你真的很讨厌。”

周砚白没有接这句。

他问:“现在听我解释?”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解释。

她还以为他会继续让她复盘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要冷着自己,为什么听力做成这样。

她慢慢抬起头。

“解释什么?”

“我不做私人监督。”

周砚白的声音很平稳。

“评论区那条,我已经回了。”

“我看见了。”

“那你还不高兴什么?”

林知夏被问得一噎。

她耳朵红着,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周砚白说:“那我告诉你。”

她心口轻轻一跳。

“你不是担心我会不会监督别人。”

“你是在问,你在我这里是不是特别的。”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像心里最隐秘的那点东西,被他直接用一句话摆到了光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砚白的语气仍然克制。

没有暧昧,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哄她。

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林知夏,我不随便加私人微信。”

“也不会随便叫人起床。”

“更不会随便管别人吃没吃饭。”

她握着手机,呼吸一点点乱起来。

周砚白停了一下。

“但我现在能给你的特别,仍然只能在边界里。”

林知夏低着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

也没有躲。

她只是很轻地问:“那边界里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砚白说:“是我会继续监督你。”

“会确认你的安全。”

“会管你三餐。”

“会在你撒谎的时候追问到底。”

“也会在你说不高兴的时候,认真听。”

林知夏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用力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明明觉得这些话不算情话。

甚至很周砚白式地克制。

可它们比任何暧昧的话都让她心里发软。

因为他没有把她推开。

也没有顺着她那点混乱的情绪往前走。

他只是把能给的部分,一项一项摆给她看。

清楚。

稳定。

不骗她。

林知夏小声说:“那如果我还是会不高兴呢?”

“说。”

“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会。”

她喉咙一堵。

周砚白继续说:

“但我说过,麻烦不等于不管。”

林知夏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周砚白没有让她别哭。

也没有催她继续学习。

他只是安静地等她缓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闷声说:“你每次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嗯。”

“我就总是记不住自己答应过什么。”

“所以我帮你记。”

她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房间里有很亮的阳光。

四级词汇书摊在桌上,听力记录乱七八糟,旁边的计划纸被她的手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可林知夏忽然觉得,这个上午没有完全坏掉。

她至少把不高兴说出来了。

说得很丢脸。

可说出来了。

周砚白问:“现在能继续吗?”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

“能。”

“先把刚才那张听力记录翻过去。”

她愣了一下。

“不要了?”

“不要。”

“可是我刚才十五分钟白做了。”

“不白。”

周砚白说:“它提醒你,不要带着情绪硬学。”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张乱掉的纸。

过了几秒,她把它翻过去。

纸页翻动时,发出轻轻一声。

像把刚才那段别扭也一起翻了过去。

周砚白说:“重新听十分钟。”

林知夏迟疑:“还听?”

“嗯。”

“不是休息吗?”

“情绪说清楚了,就把该做的事情收尾。”

他的声音很稳。

“不是惩罚,是收回来。”

林知夏握着笔,慢慢点头。

“知道了。”

这一次,她听得很专心。

十分钟后,记录比刚才清楚很多。

虽然还是有两个句子没听出来,但关键词圈得很稳,错处也标了出来。

她拍照发给周砚白。

周砚白看完,说:“这张留下。”

林知夏低声问:“刚才那张呢?”

“也留下。”

她愣住。

“为什么?”

“对比。”

周砚白说:“让你以后记住,情绪藏着不说,学习会变成什么样。”

林知夏看着那两张纸。

一张乱。

一张稳。

差别明显到她没法装作看不见。

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这办法很有用。

她小声说:“你真的很会抓人痛处。”

“抓到了才改得掉。”

“那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准?”

“不能。”

林知夏被他气笑。

她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中午吃饭时,她拍了午饭发过去。

这次没有漏。

吃完也拍了空碗。

周砚白回:

【今天午饭过。】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想了想,打字。

【上午情绪也算过吗?】

发出去后,她立刻有点后悔。

这句话太像讨夸。

她刚想撤回,周砚白已经回:

【算一半。】

林知夏:“……”

【为什么才一半?】

【一开始还是躲了。】

她心虚地抿了抿唇。

过了几秒,周砚白又发:

【但后来能说清楚。】

林知夏看着这句,心里那点不满慢慢散了。

她回:

【那另一半下次补。】

周砚白回:

【希望没有下次。】

林知夏笑了一下。

她知道,肯定还会有。

她还没有那么快变好。

可是今天,她好像终于知道了,不高兴不是只能藏起来。

她可以说。

说出来以后,世界不会塌。

周砚白也不会走。

下午,林知夏按计划复习了昨天的错词。

她把那两张听力记录夹进本子里。

乱的那张在左边。

稳的那张在右边。

中间空白处,她写了一行小字:

情绪不说,任务会乱。

写完之后,她拍给周砚白。

过了几秒,他回:

【这句记住。】

林知夏看着屏幕,很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他听不见。

傍晚的时候,天空阴下来。

窗外的云堆得很厚,像一场雨正在远处酝酿。房间里没开灯,光线慢慢暗下来,书桌上的纸页也染上一层浅灰。

林知夏趴在桌上,看着微信聊天框。

她忽然想起上午那句话。

你是在问,你在我这里是不是特别的。

她当时没敢回答。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耳朵热。

可她心里又慢慢安定下来。

至少他回答了。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热烈的回答。

也不是甜言蜜语。

但很清楚。

他不随便加别人微信。

不随便叫人起床。

不随便管别人吃饭。

在边界里,她确实是特别的。

这就够了。

现在够了。

晚上九点,林知夏准时复习旧词。

十点半,她提前收拾书桌。

十点五十,洗漱。

十一点,她躺上床。

语音接通后,周砚白照例确认三件事。

“三餐?”

“都吃了。”

“任务?”

“完成了。”

“情绪?”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今晚还会问这个。

她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窗外好像真的开始下雨了。

雨点轻轻打在窗台上,声音很细。

她轻声说:“现在挺好的。”

周砚白问:“真话?”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立刻急着证明。

她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真话。”

“上午还是有点难堪。”

“现在好多了。”

“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但是没有不高兴了。”

周砚白安静地听完。

他说:“这句完整。”

林知夏忽然笑了。

“你每天都像在给我批改句子。”

“嗯。”

“那这句多少分?”

“八分。”

“满分多少?”

“十分。”

林知夏不满:“为什么扣两分?”

“上午先说了没有。”

她小声嘟囔:“你果然记仇。”

“记规则。”

“差不多。”

电话那头像是传来一点很轻的笑意。

林知夏把被子拉高一点,心里也跟着轻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周砚白。”

“嗯。”

“如果以后我不高兴,但原因很幼稚,也要说吗?”

“说。”

“如果你觉得很麻烦呢?”

“我会告诉你。”

林知夏怔了怔。

“你这么直接吗?”

“嗯。”

“那我岂不是很尴尬。”

周砚白说:“尴尬比憋着好。”

林知夏想了想,竟然觉得有道理。

她轻轻翻了个身,脸颊贴着枕头。

“那你以后也要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说什么?”

“你不高兴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口,林知夏自己都愣了愣。

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想过,周砚白也会不会不高兴。

在她心里,他总是太稳。

稳到像不会乱。

不会委屈。

不会因为她的话被影响。

可他也是人。

他也会生气,会担心,会被她的撒谎和硬撑弄得不舒服。

林知夏握紧手机,声音轻了一点。

“你也不能只管我,不说你自己。”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有些不安。

她刚想问是不是自己说错了,就听见他低声开口。

“今天下午,我有点不高兴。”

她呼吸一停。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评论后,第一反应还是冷着自己。”

周砚白的声音很平,却比平时低。

“也因为你明明已经知道可以说,还是想先说没有。”

林知夏心口一紧。

她小声说:“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

他停了一下。

“是你让我说。”

林知夏怔住。

这句话让她心里慢慢软下来。

原来周砚白真的会听。

她说让他以后也要说,他就真的说了。

不是为了追究她。

只是把他那边的情绪也放出来一点。

林知夏低声说:“那你现在还不高兴吗?”

“好多了。”

“因为我说清楚了?”

“嗯。”

她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那我以后早点说。”

周砚白说:“好。”

雨声慢慢变密。

夜色被雨压得很安静。

林知夏躺在床上,听着电话那头很轻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很长,也很稳。

挂断前,她很轻地说:

“晚安,周砚白。”

这次,他没有停很久。

很快回:

“晚安,林知夏。”

她闭上眼,唇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名字被他这样认真叫一遍,也会让人觉得安心。

——

周砚白挂断语音后,雨声已经敲满窗户。

书房里灯光很低,电脑屏幕暗着,桌面上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水。

他坐在椅子里,指尖停在手机边缘,很久没有动。

林知夏今晚问他:

“你也不能只管我,不说你自己。”

这句话让他意外。

不是因为她问得突然。

而是因为她终于从“我会不会被丢下”的紧张里,分出一点心思来看他。

这说明她在往外走。

很慢。

但确实在走。

周砚白打开备忘录。

林知夏。

今日事件:评论区引发情绪波动。

初始反应:否认不高兴,听力状态明显下降。

复盘结果:能承认嫉妒,能询问边界内的特别性。

新增提醒:情绪不说,任务会乱。

他写到“嫉妒”两个字时,笔尖停了一下。

这个词对林知夏来说,大概太重。

她还无法坦然承认。

说“有一点”的时候,声音低得快要埋进地里。

可她说了。

这就够了。

周砚白看着备忘录,目光慢慢沉下来。

他今天也说了很多原本不该这么早说的话。

不随便加私人微信。

不随便叫人起床。

不随便管别人吃饭。

这些话如果放轻一点,几乎就会滑向暧昧。

所以他紧接着补了边界。

现在能给她的特别,只能在边界里。

这是实话。

也是提醒。

提醒林知夏。

也提醒他自己。

周砚白不是不知道她的依赖正在变重。

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她的关注已经超过普通监督。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林知夏才刚刚学会说“我不高兴”。

刚刚学会说“有一点哭”。

刚刚学会在低血糖的时候承认害怕。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暧昧推拉。

是稳定的边界。

是有人在她说真话后不会走。

是有人把她的混乱接住,但不趁她混乱的时候要求她回应什么。

周砚白合上备忘录。

窗外雨声很稳。

他想起语音最后,林知夏让他也说不高兴。

那一刻,他确实沉默了很久。

他习惯处理问题。

习惯给规则。

习惯把自己的情绪放到后面。

可林知夏问了。

她小心翼翼,却又很认真地问。

你也要说。

周砚白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小姑娘在学着坦白。

也在笨拙地把他往同一条路上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条微信。

【我刚才忘记说了。】

周砚白看着这句话,微微皱眉。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你今天说你不高兴的时候,我没有觉得烦。】

【我觉得你说出来,也挺好的。】

周砚白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

雨声落在窗外。

书房很静。

过了一会儿,他回:

【知道了。睡觉。】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小猫把脸埋进被子里。

配字:马上睡。

周砚白看着那个表情,眼底的冷淡淡下去一点。

他没有再回。

只是把明早七点二十的提醒确认了一遍。

备注里写着:

早餐。

午饭。

情绪。

他看着最后两个字,安静了几秒。

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雨还在下。

周砚白低声说:

“明天,别再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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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点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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