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次去林记,沈鹿都碰见了萧晏。
有时候他在里间跟林茂喝茶,有时候在柜台前清点货物,有时候刚卸完货在院子里洗手。每次见面,他都会主动打招呼,不多聊,但让人觉得亲切。第三次见面的时候,萧晏请她在一家小面馆吃了碗面。面馆不大,但干净,萧晏点了两碗羊肉面,又让老板切了一碟酱菜。
“张兄,”他一边说,“上次听你说山里收紫草,我想托你帮个忙。”
沈鹿夹了一筷子面:“你说。”
“我手里接了一批货的单子,要两百斤黄精。山里能收到吗?”
沈鹿心里算了一下。黄精不如紫草值钱,但量大的话也是一笔生意。
“能收。但价呢?”
“比市价高一成。”萧晏说,“你收多少我要多少,不压货。”
沈鹿看了他一眼。市价高一成,这个价不算高,但也不低。萧晏不是林茂那样的大商人,能出到这个价,算是诚意了。
“行,”沈鹿说,“我回去帮你问问。”
萧晏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有劳张兄。”
沈鹿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没有问太多。生意场上,话别说太满,事别做太急。这是她上辈子就学会的。回山之后,沈鹿把收黄精的事跟老周说了,老周蹲在灶台前,用一根树枝拨弄灶灰,听了半天,抬起头:“那个人靠得住吗?”
沈鹿想了想。萧晏给她的印象不差——有礼貌,说话实在,不像是会坑人的。但她没把话说死。
“先做一单试试。”她说,“□□,不赊账。”
老周点了头,让寨里的人把山里的黄精都翻出来。寨里存了大约七八十斤,不够两百斤。沈鹿又跑了近山几个村子,借老周的面子,凑了一百五十来斤。
她先给萧晏送了一趟,说剩下的下次补。萧晏看了货,很满意,当场付了银子,一文不少。
“张兄,”他把银子推到沈鹿面前,“你这货比我想的还好。以后有黄精、紫草、党参,都给我留着。”
沈鹿掂了掂银子,数了数,没错。
“行。”
从那天起,萧晏成了她除了林茂之外的第二个主顾。合作的次数多了,两人也慢慢熟了起来。每次交货,萧晏都会请她喝茶,聊几句闲话。他说自己祖上是武将,后来家道中落,手里有点老底子,想做点生意翻身。沈鹿问他怎么不做军械粮草,他苦笑了一下:“那东西,不是我这种人能碰的。”
沈鹿深以为然。她发现萧晏这个人,越接触越觉得不错。他不像林茂那样精于算计,也不像老周那样胆小怕事。他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从容——该争的时候不客气,该让的时候不拖沓。跟他做生意,不用提心吊胆。
有一次,沈鹿送货到萧晏租的小仓库,发现他在教几个年轻人练刀。
院子里立着几个草靶,几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拿着木刀,一招一式地比划。萧晏站在旁边纠正动作,神情认真,跟平时做生意时完全不一样。
“张兄,”萧晏看见她,擦了擦手,走过来,“见笑了。”
“萧兄还会武?”沈鹿问。
“祖上传下来的把式,”萧晏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教教几个兄弟,强身健体。”
沈鹿想起自己每天早上扎马步的苦样子,心里一动。老周的功夫太糙,教来教去就是站稳、挣开。萧晏这套,看起来更系统。
她想开口问,但忍住了。交情还没到那份上。萧晏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一下:“张兄要是想学,改天来坐坐,咱们切磋切磋。”
沈鹿说好,心里却很高兴,如果能学会一招半式的,以后跑商也更有底气些,不过这样一来,她就得欠萧晏人情了,以后说不得得更上心两人之间的生意。
她牵着骡子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着萧晏这个人:有本事,不张扬,待人真诚。在林茂那里,她只是“供货商”;在萧晏这里,她觉得自己像个“朋友”。
这感觉挺好的。
但她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上辈子的教训太深了——凡事留后路。她可以把萧晏当朋友,但不能全然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