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天晚上,赵老板把沈鹿带到了铺子后面的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住着赵老板一家,西边有间小屋,原来是堆杂物的,收拾出来放了张木板床,铺了一层稻草。
“你先住这儿,”赵老板指了指,“明天开始干活。早点睡。”又扔给她一身粮铺伙计统一的粗布短衣,让她明天干活时穿上,沈鹿倒是很高兴,因为她现在身上的衣服已经快到破布的程度了。
沈鹿根本没什么行李要整理,数了数空间里仅有的一点铜板和碎银,真真少的可怜,现在就留着攒钱显然是没必要的,她坐在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有人的哭声被夜风吹得一断一续,沈鹿眉头紧皱,明天就得拿这点钱开始囤粮食,不然等局势乱起来,她还没攒够钱脱离这个世界就得饿死。
青州府比永宁县大,但那种绝望的味道,很快就会和永宁县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沈鹿去了前面的铺子。铺子在青州府南街,不大,两间门面,卖的是粮食和布匹,赵老板正在卸门板,看见她来了,指了指柜台后面的扫帚:“先扫地,把灰扫了。”
沈鹿接过扫帚,一边扫一边看。
粮价牌上写着:糙米六十四文一斗,白面九十六文。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比永宁县便宜了两成。来青州府之前,她就听商贩说过这个价差,现在亲眼看到,更踏实了。
“赵老板,”她放下扫帚走过去,“工钱能不能日结?”
赵老板正在往货架上摆东西,闻言抬起头:“日结?”
“我身上没多少钱,”沈鹿说,“粮价看着比永宁县便宜,但不知道能稳多久。我想每天拿了工钱就买粮,能买多少是多少。日结对您也不亏,我干一天活拿一天钱,不会干到一半跑了。”
赵老板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在理,点头答应了。
---
头几天,沈鹿老老实实干杂活:扫地、理货、给客人舀米。
但她眼睛没闲着。
她在看粮价。六十四文一斗,比永宁县便宜,但也不是稳的——第三天涨到了六十六文,第五天六十八文。
她在看来往的客人。买粮的人脸上都带着慌,有的抱怨粮价飞涨,有的一边买一边骂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她也偷听街谈巷议。有人说北边在打仗,有人说东边闹了灾,说什么的都有,没个准信。但气氛不对——城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每天傍晚,赵老板给她结当天的工钱——十文。
沈鹿接过钱,转身就去隔壁粮铺买粮,不在东家地方买粮则是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十文钱,只够买一小点粮食。她就一点一点攒,之前的碎银和铜板都用来买了粮食,六十四文一斗时一口气买了三斗米存起来,顺来的细银镯子则没动,她总得为自己留点急用的钱。之后每天一拿到工钱就换成粮食,今天买两合,明天买一合。
粮食拿回小屋,趁没人注意,收进空间,还装模作样在外面留了一小袋。
沈鹿就这样在打工、买粮的日常中过了半个多月。
一天下午,一个常来买粮的老客在柜台前跟赵老板闲聊。
“听说了吗?北边真反了。”
赵老板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谁反了?”
“一伙流民,领头的是个逃兵,叫什么不记得了。听说已经聚了好几千人,占了两个县城。”老客压低声音,“官府派兵去剿,没打过人家,反倒让人把粮草给劫了。”
沈鹿在旁边擦柜台,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那老客走了之后,赵老板沉默了很久,把算盘推到一边,叹了口气。
“张小子,”他说,“你那个日结工钱,是不是早就觉得不对?”
沈鹿没否认:“粮价一直涨,我就觉得不太平。”
赵老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过从那天起,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坏。
有人说官军又败了,退了二百里。有人说流民要往南打,青州府是必经之路。城门口开始出现逃难的百姓,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往南边跑。
粮价开始猛涨。从六十八文涨到七十五文,又涨到八十五文,不到五天就破了百文。
沈鹿的空间里存了大概四斗粮,几乎都是在便宜的时候买的,她算了一下,这些粮食省着吃,能撑三个多月。
但青州府还能撑多久?她不知道。
深夜,沈鹿躺在木板床上,多年的敏感神经提醒着她,青州城要乱起来了。继续呆在这里恐怕会被战乱的影响波及,谨慎起见,她得苟一苟了,最好的办法。。。沈鹿想起青州城外的大山,暗暗下定了决心。
---
第二天一早,她去跟赵老板辞行。
“赵老板,我要走了。”
赵老板正在打算盘,闻言抬起头:“去哪儿?”
“进山躲躲。”沈鹿说,“城里迟早要乱。您也早做打算。”
赵老板沉默了很久,放下算盘,叹了口气。
“你才来半个月……”
“我知道,”沈鹿说,“承蒙您收留。但再不走,我怕走不了了。”
赵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她。
“拿着,路上用。”
沈鹿接了,没推辞。她把银子收进空间,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张文的路引。
“赵老板,我跟您说实话。我不是永宁县的人,我姓张,叫张文,从北边逃过来的。这些天您待我不薄,我不想瞒您。”
赵老板看了她一眼,接过那张纸扫了扫,又还给她。
“我早知道你不是本地人,”他说,“永宁县的口音不是你那样的。但你干活实在,脑子好使,这就够了。”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老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沈鹿匆匆收拾了行李,想了想,她现在一个人进山怕是不安全,她得给自己准备个防身武器,柴刀之类的怕是买不到,她的钱也不够,不过菜刀应该可以买到。沈鹿用赵老板给的那块碎银,去铁匠铺买了把菜刀藏进空间,又装了两壶水就急忙出了城,一路往西走。
她没走大路,专挑小路。手里攥着那根从永宁县破庙带出来的木棍,一头削尖了,勉强算个武器,菜刀则放在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一个白天,沈鹿才在傍晚进了山,正值夏秋之交,山里倒是植被不少,偶尔也能看见野兔奔走,沈鹿稍稍放心,看来青州城附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山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她本来是想沿着山溪往上走,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但走着走着,路没了。
沈鹿正蹲在溪边喝水,忽然脑后一阵风。
一根棍子顶住了她的后腰。
“别动。”
沈鹿僵住了。身后至少有三四个人,脚步很轻,呼吸很稳——不是普通山民,是经常在山里活动的人。
一个汉子绕到她前面,蹲下来,上下打量她。四十来岁,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短褐。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拿着棍子或锄头。
“身上带了什么?”他问。
沈鹿没慌。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些人——衣服破旧,面黄肌瘦,手里的家伙什都是农具改的。
不是真正的土匪。而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早早进山寻活路。
“我是从青州府逃出来的,”她说,“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黑脸汉子嗤了一声:“逃出来的?城里人往山里逃?”
“城要乱了,”沈鹿说,“北边流民造反,官军挡不住。我是粮铺的伙计,老板让我出来躲躲。”
黑脸汉子又打量了她几秒,伸手去摸她腰间的褡裢。沈鹿没拦——褡裢里只有十几文铜板和半个干饼,是她故意放的。
汉子翻了翻,确实没什么值钱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这么点?”
他身后一个人小声说:“老大,这穷鬼比我们还穷。”
沈鹿趁这个空档开口了。
“几位大哥,”她说,“我虽然没钱,但有别的用。”
黑脸汉子抬眼:“什么用?”
“我识字,会算账。”沈鹿说,“你们在山里过日子,进山出山换东西,总得有人记个数吧?”
黑脸汉子没说话,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妇人凑过来,小声说:“寨里正好缺个记数的,每次换东西都乱糟糟的。”
黑脸汉子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把棍子收了。
“跟我走。别耍花样。”
沈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被扔在一旁的木棍。
“敢问大哥贵姓?”
“姓周,都叫我老周。”
“周叔,”沈鹿说,“我叫张文。”
沈鹿跟着他们,七拐八拐,走进一条隐蔽的山谷。谷里有几十个窝棚,稀稀拉拉搭在坡上。男女老少都有,五六十口人。有人在烧火,有人在补衣服,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
这里没有匪气,只有穷气。
老周带她到一个窝棚前,指了指地上的干草:“你先住这儿。”
沈鹿放下木棍,从褡裢里摸出那十几文铜板,递给老周。
“这是我身上剩下的钱,不多,算我这几天的伙食费。”
老周看了看那几文钱,没接。
“留着吧。你不是说你会算账吗?帮我们理理那些烂账,管你吃住。”
沈鹿收回钱,点点头。她仔细观察过,这里的人好像都听这个老周的话,看来他应该是这“寨子”的领头。
当天晚上,老周拿来一摞乱七八糟的纸条,让她帮忙理一理。沈鹿明白,这是她向老周表现能力的时候了,只要她有用,就能在这山里过的顺一些。
“寨里出去换东西、借粮、谁家出了多少力,都记在这些纸上。”老周挠挠头,“有些人自己画个记号,我看不太懂。”
沈鹿把纸条铺开,一张一张看。有的画个圈,有的画道杠,有的写着歪歪扭扭的数字。她花了半个时辰不到,就理出了一个大概的账目。
“周叔,”她把结果念给老周听,“寨里现有存粮大约能撑二十天。欠外面商贩的钱一共二两六钱。各家各户的出力情况我也理出来了。”
老周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快就理清了?”
沈鹿笑了笑:“我以前在粮铺干过,见多了。”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几个凑过来听的人,转过来对沈鹿说:“你留下,别走了。”
沈鹿说:“好。”她可没打算走。至少暂时不打算。
山里虽然穷,但安全。虽说管吃住,沈鹿估计管的饭也只能保证不饿死,不过她空间里还有些粮食,她可以在这里先苟着,等时机成熟了再出去。
各位观众朋友,可以给我一点意见吗,读着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有点流水账呜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