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清晨,闻海谣是被窗外鸟鸣惊醒的。
与窗外的热闹不一样,初升太阳的光亮静静漫过窗纱,给房内渡上一层朦胧柔和。
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闻海谣感受到刚还砰砰起伏的心跳已经逐渐趋稳,深呼吸了几大口清冷湿润的空气后思绪总算回到了现实。
她抬手摸了脸,额边全是细汗,眼角果然也还挂着泪淌过的痕迹。
幸好,还是熟悉的天花板。
离原计划起床的时间还尚早,她支起身伸了个懒腰,想打起精神来。
回笼觉是不可能再睡的了,现在脑海里还回荡着昨晚梦里的残影。
闭上眼时,就能看到如鲜血浸染的红莲大雪在天地间编织起诡异的网,所落之处亭台楼宇倾倒于火海。
抬头所视之处肃杀黑龙的张开翅膀遮天蔽日,耳边充斥着人们绝望的惨叫恸哭,无处不震撼着闻海谣的心灵。
那里的她并没有实体或灵体,也不是任何一个同位体的视觉,却只能被无形的大手压在地上,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毁灭的发生,生命都在流逝,她却一个人都救不了,内心全被悲伤和绝望灌满。
她想向黑龙靠近,想拼尽全身灵力调动身体去阻止它。
可只要灵力有冲开按压的一丝松动迹象,全身便像被无形的丝线穿刺凌迟,最终扎根全身的精神疼痛让她不能往前挪动一分,也不曾发出一丝声响,而后,便随着世间的天崩地裂一同坠入黑暗。
世界被毁灭时的景象,她以前也梦见过,但这种带着绝望和悲痛都深入血液骨髓的感知,确实是第一次。
再次回忆梦境仿佛又唤醒遗留的情感,闻海谣轻轻甩了甩头,似是想将强烈的悲伤都甩离现实,又安抚地轻拍胸口,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算彻底缓过来。
既然已经醒来就不再想梦里的事了。闻海谣下床,做了一些伸展动作唤醒身体的触觉,便准备洗漱晨跑去。
时针指向九时,闻海谣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南华山庄的松柏苑食堂。
此时尚早,食堂人不多,闻海谣才刚领了餐在院子边上的位置放下,桌子对面已有人同样放餐坐下,朝她咧嘴一笑,笑容阳光又开朗:“海谣今天好早。”
“小砚姐早。”闻海谣回以微笑。
来人是江砚,是她一年前来到南华山庄才认识的远房姐姐,也是她在松苑柏苑少数能交心的人之一。
“你今天气色好像不是很好,怎么啦?昨晚没睡好?”江砚为人细心体贴,一眼便发现了闻海谣眼底淡淡的淤青,连忙关心问道。
闻海谣也没打算隐瞒,干脆承认:“嗯,梦见了一场异界崩溃的景象。”
“异界崩溃?”听到她的话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江砚显然一愣,“你的梦……”
“还好只是闻大小姐梦见异界崩溃,要是正支其他叔父的梦,那我们可得小心点了。”突然头顶传来轻蔑的话音突然插入两人对话中,闻海谣闻声抬头,看到并不陌生的表亲兼同僚莫芳华刚好捧着餐食路过,毫不客气地从高往下睨着自己。
闻海谣听得懂莫芳华的阴阳怪气。
一切要从他们所在的南华山庄说起。
闻海谣是闻家现任家主闻琅的独生女,而闻家,则是这隐藏在一方碧水青山的南华山庄主人。闻家历史源远流长却极其低调,在国内有着无可撼动的影响力,靠的并非财富和权力,而是血脉中的特殊能力。
在闻家,正支的血脉从小便被严格培训谋略之道,是因为他们都有着以梦作媒体预知未来的能力,有些出生便会觉醒,有些会晚些但最晚的记录是成年前觉醒,而能力越强,能看到的未来脉络会越清晰。
觉醒了的闻氏子弟会运用这种血脉能力配以毕生所学为这个世界趋吉避凶,修正或避免“意外”的灾害造成剧烈影响。
现任家主闻琅是当代备受敬仰的知梦师,作为最纯正的嫡系一脉,年纪尚轻已预知能力清晰精准,运筹帷幄的能力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名重当时。
毕竟是由血脉传承的能力,有这么出色的父亲,家族内难免会对闻海谣寄以厚望。
可是,今年冬至便是闻海谣的18岁生日,她却仍未有觉醒知梦师的迹象。
此前南华山庄内很多旁支远亲质疑闻海谣的血脉,只因她在襁褓时便被拐丢,流落在外由其他家庭收养。恰巧一年前遭遇的一场意外需要输血,因血型过于罕见才被得到线索的闻家寻回。
经过现代科技和特殊术式检验,都证明了闻海谣是闻家不容争辩的正支血亲。
尽管血脉是事实,回到闻家进行修罗式恶补术法与谋略之道时,她也展现出了优异的成绩,但一直未能觉醒预知梦的闻海谣,仍未得到闻氏旁系的承认。
如莫芳华作为旁支里才华突出而被看重培养的后辈,对于闻海谣这种生在本家却无法觉醒履行血脉责任的同辈实在是不能认同。
而似是响应莫芳华,周围细碎的讨论声开始此起彼伏。
部分旁支对闻海谣的刁难江砚并非第一次见。对这些人无理取闹感到生气的江砚眉头拧皱,刚想出声维护闻海谣便被她微笑摆摆手阻止。
对于这位表亲同辈的挑衅,闻海谣脸上并无怒容,只是单手托腮笑眯眯看着莫芳华,客气问道:“看莫小姐的气息,昨晚应该睡得很不错。”
莫芳华挑眉,对她突然转换话题似有警惕和不解:“我睡得好与不好……”
“下次睡眠质量不好的时候,还欢迎莫小姐继续邀我比试,赌注是绕山三圈,五圈,十圈都可以。适量运动确实有助于睡眠,不像我,莫小姐能免受噩梦困扰真是太好啦。”
闻海谣眉眼弯弯,瞳中狡黠悄然隐在真诚的笑容下,而又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莞尔道:“毕竟除了嘴上功夫,你甚至没办法在梦里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