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启

林梦守在床边,轻轻地擦拭着女孩的胳膊。女孩的面颊凹下去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削去她脸上本该有的圆润。但骨相还在,在那层薄薄的苍白下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清秀的轮廓。

身后传来椅子轻响。任家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梦,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充满疲惫“你这么守着,不顶用。”

林梦没动。但她知道他说的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张小米自己的命。但她就是挪不开眼睛——这个女孩才十八岁,别人的十八岁是美好的青春回忆,是操场上的风、是考卷上的汗渍、是第一次牵手时掌心的潮湿。而张小米却躺在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脚步声又近了一步。一只手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力道刚好够把她从这片泥沼里往上拽一拽。

林梦深吸一口气,把披肩拢了拢,慢慢站起来。

桌上摆着菜。都是之前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粉丝包菜,白菜豆腐汤。可现在看着这些东西,胃里像塞了石头。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瓷筷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任家安坐在对面,也没动筷子。他的目光落在那盘鸡翅上,却像是透过鸡翅在看什么更远、更暗的东西。

“任家安,你说……”林梦开口,声音飘得连自己都听不清。话说了一半,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任家安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盯着桌上的菜,目光发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小米会醒来的。小米一定会醒来的。”

这话是说给林梦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良久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张小米床头那台监测仪发出的、细长而稳定的电子音——滴——滴——滴...

“我……死了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林梦猛地转过头。

或许是因为林梦的披肩是白色的,而任家安穿了个黑色的上衣。

张小米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了几秒,慢慢聚焦。她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又挤出几个字:“你们……是黑白无常吗?”

林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椅子向后一倒摔在地上,她也顾不上,几步冲到床边。

“你终于醒了!”

她想去抱张小米,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碰到伤口。最后只是死死攥住床单,整个人又哭又笑,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

张小米看着比记忆中瘦了一圈的林梦,想坐起来。刚撑起一点,脸就白了,闷哼一声:“嘶——”

林梦赶紧按住她的肩膀:“你伤还没好呢,先躺着。”

张小米没挣扎,乖乖躺回去。她舔了舔嘴唇,嗓子干得像贴了一层砂纸,但舌尖触到的嘴唇却是润的,没有起皮,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润肤霜的味道。

“梦姐,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在哪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怎么记得……我最后是在医院的手术室?医生...说放弃...”

任家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一杯水站到了床边。他把杯子递过来,动作很轻,水面上几乎没有晃动。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说这些。”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张小米费力地咽了一口水,喉咙像被砂纸刮过一样疼。她皱着眉,又舔了一下嘴唇——还是润的。

任家安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淡淡说了一句:“你梦姐天天给你擦身上。”

张小米愣了一瞬,偏头看向林梦。林梦只是温柔地一笑,手扶着吸管让她喝水。

但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像深水里翻了个浪。

半个月后。

张小米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虽然步子还不太稳,但已经不需要人扶。她站在窗前,阳光打在她脸上,把那些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痕照得格外清晰。

林梦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你想复仇吗?”

张小米的背影僵了一下。

任家安靠在不远处的墙上,双手插兜,也看着张小米。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没有离开过她。

林梦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怕吓到对方的温柔:“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这是我和你安哥的决定。你不用知道这些,只要好好的开启未来的生活就好。”

张小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任家安从墙上直起身,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

张小米慢慢抬起头。右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服的袖口。那件袖子太长了,盖住了她手腕上的一道疤。

那道疤不是这次留下的。

比这次要早得多。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我想复仇。”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要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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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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