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劫还是缘?,谁是劫?

梦里又起雾了。

程颉凌站在雾里,手里握着一柄琉璃长弓。弓身刻满他看不懂的古文,弓尾坠着银河似的流苏。身上是一件鎏金织焰的神袍,腰间悬着杨逝棠送他的五彩绳吊坠。

对面站着一个人。

半面覆着玉色遮瑕,凤霞玉冠束发,流云霓虹织就的广袖神袍上,缎金纹路收拢着万千星河碎光。隔着一整片翻涌的白霭,那人的目光穿过雾,稳稳落在他身上。

程颉凌心底无波。他只在意一件事,那个陌生人凭什么闯进他的梦。

他抬臂拉弓。三道琉璃利箭破风疾驰,箭尾拖着凛冽的神力,直逼对方。

那人没躲。

箭穿过去,穿雾,穿风,穿过那人身边,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在程颉凌松弓收手的刹那,那人消失了。万丈雾距,一步即至,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一道陌生的嗓音贴着耳畔,缓缓坠下。

“真的,不记得我了?”

“可惜,怪我。”那人自言自语着。

程颉凌眸色沉冷,语气淡漠:“怎么闯进来的?”

“你不用知道。”

话音未落,微凉的指腹已扣住他的下颌。两股神级气息骤然相撞,陌生而强势的压迫铺天盖地袭来,直侵他的神念领域。程颉凌即刻后撤,却被对方骤然发力,强硬拽回身前。

他屈膝蓄力,迅猛撞向对方小腹。

那人抬手,手背稳稳格挡。一声闷响,他闷哼着退了半步,手上力道却迟迟没松。眼底那层霸道的气焰骤然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不稳与意外。他微微弓起身,气息乱了半拍,再开口时,嗓音压着细碎的喘意,竟裹了几分委屈:

“疼不疼?别打了,我疼。”

程颉凌眉峰微动。

只一瞬。他的手指在弓弦上松了半寸。

他自己没注意到。

他偏头避让对视,却被对方轻轻掰回,迫他直视那双幽深的瞳孔。里面翻涌着偏执与破碎交织的光,程颉凌看不透,也无意看透。他只知道,此人强闯入梦,手段诡异,却在他全力反击之下只退了半步。

雾散了。

那人全貌终于清晰。冷白剔透的肌肤,黑发利落贴颈,线条干净凛冽。左眼下一颗浅褐泪痣,漾出颓艳的破碎感。五官精致而冷,眼尾狭长微垂,墨黑瞳孔幽深如渊。整个人气质隐忍内敛,像寒风中的一抹红梅。

程颉凌没在看。他抬手快速结印,磅礴神力于掌心汇聚,毫不犹豫,直击对方心口。

那人全然没料到,时隔千载的重逢,换来的竟是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击。神力轰然相撞,他被震得连连后退,五指死死按住胸口,唇角迅速溢出猩红血迹,面色煞白。

程颉凌抬手轻掸衣摆,神色淡然,字字决绝:“我爱人要醒了。对于你,我不感兴趣。”

话音落,他心念一动,亲手斩断了整片梦境。

梦境留在了身后,程颉凌从梦里走了出来,走进了现实。

怀中的人安然枕在他心口,呼吸温热柔软,安稳如初。程颉凌垂眸,指尖下意识轻柔抚过杨逝棠的发顶,方才梦境里的冷冽杀伐,尽数融化在看向爱人时的温柔眼底。

细微的动静终究扰醒了浅眠的少年。杨逝棠睫羽轻颤,缓缓睁眼,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沙哑:“颉凌?”

程颉凌低头:“吵醒你了?”

杨逝棠没立刻答。他盯着程颉凌看了几秒,才轻声问:“做梦了?”

程颉凌“嗯”了一声,没接下去。

杨逝棠也没追问。他把脸往程颉凌胸口贴了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看到了。”

程颉凌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

“你梦里的那个人,”杨逝棠说,“我也看到了。”

程颉凌沉默了两拍。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我知道。”

“我不认识他。”

杨逝棠没接这句话。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贴住程颉凌的侧脸:“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

程颉凌没说话。杨逝棠这句“我没事”说得太顺了。顺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他俯身,在杨逝棠额头落下一吻。

“嗯。”杨逝棠应了一声,没接别的。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风擦过树梢的声响。程颉凌望着天花板,眼底是匀不开的沉郁。他总觉得这场梦不对劲。太真切了,真切到醒过来之后,手指上还留着弓弦松了半寸的触感。

“颉凌。”

“嗯。”

“那个人……”杨逝棠的声音轻轻的,“你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程颉凌偏头看他。

“问这个干什么?”

杨逝棠顿了一下,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随便问问。”

程颉凌没多想,随口答:“戴个玉冠,穿神袍,脸上覆了半面遮瑕。看不清全脸。”

杨逝棠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他好看吗?”

程颉凌更疑惑了:“我都没看清,我怎么知道他好不好看?”

杨逝棠不说话了,翻过身去。

程颉凌把他翻过来抱住。

“颉凌。”杨逝棠被程颉凌抱着,自己埋在程颉凌怀里。

“嗯。”

“这场梦……”杨逝棠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你觉得是劫吗?”

程颉凌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杨逝棠没再问。他往程颉凌怀里缩了缩,像是要把这件事缩到被子外面去。

安静了很久。

程颉凌打算睡了,把那场梦搁到一边。他翻了个身,鼻尖蹭过杨逝棠的头发,闻到了一缕很淡的气味。清苦的,冷涩的,像某种草木。

“你换洗发水了?”他随口问。

杨逝棠没睁眼:“嗯。前几天换的。”

“什么味道?”

“绿绒嵩。”

程颉凌又闻了一下:“挺好闻的。”

杨逝棠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翻过身来,看着程颉凌:“你喜欢?”

“嗯,还行。”

杨逝棠没接话。他盯着程颉凌看了几秒,才开口:“你知道你刚刚梦里那个人,信息素也是这个味道吗?”

程颉凌愣了一下。

“不是,逝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味道挺好闻的。”

“我知道。”杨逝棠说。但他的语气不像“我知道”,像“我记住了”。

他翻过身去,背对着程颉凌。

程颉凌贴上去,从背后抱住他。杨逝棠推了一下,没推动,就随他去了。

程颉凌本来没把梦里那个人当回事。但杨逝棠问“他好看吗”,问“你喜欢绿绒嵩吗”,问得太多,太急,他反而开始想了。想那个人的脸,想那个人说的“真的,不记得我了”,想他手指在弓弦上松了那半寸的意外。

今年他们二十二岁,神脉刚刚觉醒不久。许多记忆会时不时涌上来一些,又退下去。程颉凌说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但这个梦不一样。这个梦太真切了,真到他醒过来之后,手指还在弓弦上留着松了半寸的触感。

他想要一个定数。这种未知让他害怕。

而杨逝棠背对着程颉凌,眼睛睁着。他没有说的是,他知道的比程颉凌以为他知道的,要多得多。况且,有些东西,程颉凌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劫还是缘?,谁是劫?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骰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