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天上飘起了小雪，慢悠悠的，风冷得像刀子，灌进领口，楚青虞缩了缩脖子。
手机一开，一堆消息涌进来，他伸出根手指划了划，挑了两个回了。到了剧组入住的酒店，他先泡了会儿澡。
这一天整个剧组都在赶路，晚上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到了，制片在群里提醒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天开工。
睡前楚青虞又看了会儿剧本，后面李飞岚打过来电话，知道他去外地拍戏，一会儿兴冲冲对未知的事表示激动，一会儿又遗憾自己的戏份那么少不能跟着一起去，情绪大起大落，楚青虞听着困了，应得少，突然又听他兴起说要过来找他玩儿。
挂了电话，准备睡觉，又一个电话拨进来，他接起，比人声先传来的是纸页翻动声。
“那边天冷，还习惯么？”一如既往沉稳温柔的语调，“你不要既安跟着我不放心，明天他会过去。”
“……”
“怎么不说话？身体还好么？”
“还好。”楚青虞应了声。
“又困了？”声音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宛如宠溺的情人低语。
“嗯。”
“前天太忙了，临时要飞国外，只赶得及看你一眼，过两天空下来，我会过去。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
“你都不问问我是什么礼物？”
“是什么礼物？”
对面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像是叹息，“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好奇么？”
楚青虞想坦然地说没有，但他又觉得说出事实的话，说不定盛度突发奇想，连这种情绪都要他演，那他得多累？
他想了想，说：“礼物难道不是要当面给我惊喜？”
盛度的语气恢复了些：“不错，希望到时候你能喜欢。”
第二天一早，楚青虞拉开窗帘，入目一片雪白。厚厚的积雪遮住了一切，把世界织成了无声的白色童话。
导演高呼好天气，剧组之所以选定这个城市，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气候氛围。
氛围对悬疑片至关重要，这里冬季萧瑟又厚重，万物沉默，正与故事底色呼应。
张铭生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了林业站，今天有一场巡山的单人戏。
楚青虞换了衣服，里面套着袄子，外面是解放服，特地做旧了，脚上是双长雨靴，能防虫，但防不住冷气。
山林不好走，尤其是为了拍摄的真实效果，不能提前踩路线，开拍之后楚青虞意外踩空，滚到坡下的雪堆里，一群人急忙过来捉他，他脸埋在雪里，呼呼喘着冷气。
副导问他怎么样，他拍拍身上乱雪，“有点冷。”
对剧组来说没受伤就行，副导指使后勤拿了两个暖宝宝给他，他都沾在脚底。不过可能是体寒，热量不传递，脚心热了，几个脚趾头还是冷的，整场戏拍完，脚趾像冰球。
既安过来接他，酷寒里还穿着身单西装，楚青虞感觉冷气都快冻到眼睛，他窝进车后座，在暖气里缓了会儿。
孟衔州准点给他发短信，问他复查怎么样。
“准备去医院。”
“检查完告诉我。”
楚青虞懒得一步一步应付，回道：“只是复查，不会有什么事。”
隔了会儿孟衔州才回他：“有没有事都告诉我。”
楚青虞收起手机，打了会盹儿，到医院时，既安喊醒他，他推开车门，冷风兜头罩来，一下把睡意给吹跑了。
不到四点，天乌沉沉的，路口有小贩卖烤红薯，围着几个年轻人，正操着一口本地方言聊天。
医院里很暖和，楚青虞在候诊厅里等着，又想打瞌睡，没多久叫到他的号，他进去，医生望了眼他身后跟进来的人。
问过一些情况，又检查了下耳朵，医生叮嘱几句，开了药，诊单朝前一递，楚青虞要接，医生朝着他身后道：“大小伙儿怎么这么没眼色？去缴费拿药，别让人折腾。”
既安有些尴尬，见楚青虞没说什么，迎着医生教育的目光接了过去。
楚青虞道了声谢，出来时突然听见一道声音，迫切的，惊喜的，空灵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扭过头去，白墙边站着个年轻的男孩，个子不高，身体裹在厚厚的棉大衣里，即使这样也看得出很瘦，眼下泛着长期睡眠不足的乌青，眼睛秀气得像杏子，却没什么神采。
眼熟，楚青虞这么想，男孩看清他的脸，露出两排小白牙，“真的是你，小虞哥。”
由这个特殊的称呼，楚青虞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名字。
“周棠？”
“是我，小虞哥。”唐棠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以为你不会愿意见我了。”
楚青虞抿着唇，他当然是不愿意的，但哪能想到天下之大，转个头就碰见了，他不说话，唐棠更有些胆怯了，“对不起，小虞哥，你还在生气么？上次我是走投无路，我爸情况很危急。”
“我应该说得挺清楚，我们之间的联系到上次为止。以后就算路上碰到，也别打招呼。”
他冷酷的话让唐棠怔住了，眼睛里冒出水光，喃喃：“小虞哥……”
楚青虞转身走了，然而没走两步就被人拽着，哭声从身后传来。
“小虞哥，我以为你来这是想看看我，小时候你说过，永远……”
永远后面没有了下文，楚青虞想起他看过的那张照片，背后写着“周虞和周棠永远在一起”，是那个永远么？事实是他们已经分开了，小时候的话哪能算数。
既安取了药回来，正看见唐棠抓着楚青虞，以为是遇上什么麻烦，立刻上前拦在了中间。
面前乍然横过来一堵墙，唐棠抬起头来，被冷峻的表情吓到，颤颤地叫了声小虞哥。
既安这才知道两人认识，让到了一边去，唐棠借机过去抱着楚青虞的手，躲在他身后，“小虞哥，他好怕人。”
“……”
既安面露歉意，看了看瑟缩在后面的人，想道歉，楚青虞制止了他，拨开了抓着自己的手，淡道：“他不会做什么的。”
唐棠仰着憔悴的脸蛋看他，“小虞哥，你还是会保护我的。”
“周棠，这是最后一次，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三次。”
楚青虞离开，在他走出医院时，身后又传来尖锐的声音。
“小虞哥，我不相信你会抛下我！你是不会变的！”
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纷纷扬扬。
1287不合时宜地开口：“你应该尝试解决这件事。”
它知道楚青虞不会回答，接着解释：“虽然不清楚你和周棠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周棠应该牵涉亲情线，也属于感情的一环，在达成结局之前，最好能处理清楚。”
“我的态度还不够清楚？”
1287静默片刻，既安也投过来一道疑惑的眼光。
“单方面的清楚不行，周棠看起来不接受。”
回到酒店没多久，楚青虞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虞哥，你原谅我吧。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来找我，我不能不跟他走，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渴望有个家。你原谅我好不好？］
楚青虞看着灰色底面上衬着的字，没有因字里行间的感情动容。
事实真的只是周棠为了亲生父亲而离开？如果是这样，一般来说不是会祝福的么？又怎么会锁起有关联的东西、连见都不见？
楚青虞对亲情实在没招，只想一刀两断，但1287坚持以和为贵，说大团圆才是正常结局，又拿周虞来劝他，打定主意认为周虞不会这么无情。
楚青虞被它说烦了，正巧来了电话。
“哥，我到了！”
“？”楚青虞看看来电显示，“你到哪儿了？”
“你们酒店！”
“……”
楚青虞披了外套下楼去，大厅里，李飞岚贴在暖气片那儿，听到他的声音扭头，脸红通通，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哥！”
地上大包小包，楚青虞惊异于离谱行动力，问：“你这是，来过一阵子？”
李飞岚喜笑颜开：“我听说这边的气候跟蒙特利尔很像，打算多玩几天，这里面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他当场就拆箱，抓出来一个半人高的鲸鱼玩偶，眼睛亮闪闪的，等待夸奖脸：“怎么样？喜欢吗？”
楚青虞点头，这形状，应该很适合抱着睡，他接过来，“订的哪里的酒店？”
“……”
“没订？”
“我忘了……”
楚青虞抱着玩偶去到服务台，剧组包了两层，其他层还有空房，他冲李飞岚招手，“身份证拿来。”
李飞岚小声道：“哥，我能不能跟你住一个房间？”
“不能。”
李飞岚嘟起嘴，“你的房间是单人床吗？”
“双人床也不行。”楚青虞拍了拍他的脸颊，“别幻想跟我住一起就是跟你哥住一起。”
被拆穿，李飞岚直接撒起娇：“真不行吗？我睡觉很老实的，还可以给你暖被窝。”
前台小姐姐被他逗笑，紧抿着嘴没出声。
楚青虞言简意赅：“不行。”
李飞岚郁闷地接了房卡，“那你明天陪我一起玩。”
“明天戏份重，不一定有空。”
这时候前台小姐姐忍不住了，悄悄问道：“你是哪个艺人吗？”
剧组里年轻知名的演员就一位，演唐臻的那个，但他不住这儿，所以虽然知道有剧组在，但大家都兴趣缺缺，现在突然来了个长相突出的，八卦心就起了，另一个女孩也凑过来，看着楚青虞，“好像没见过你呀？”
楚青虞微笑：“戏还在拍，有机会会见到的。”
女孩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真的呀？你真的是艺人？我能不能跟你合影？”
“可以。”楚青虞说。
“我也要！”另一个女孩跟着喊，连忙拿手机。
大厅的灯光不怎么亮，镜头里显出时代的昏黄感，李飞岚也挤进来。
女孩们各自拍了一张，十分满意，爱不释手地看照片，其中一个问：“你们真的是兄弟吗？长得也有点像。”
“好看的人长得都像啦。”另一个女孩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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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