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隐形的线

档案馆之行后的第三天,沈既明接到了一个电话。

苏时安当时正在训练室里跟含羞草较劲。他已经能熟练地安抚它了,但宋秋雨说这还不够——“你要学会从植物那里获取更精确的信息,不只是情绪,还有时间、方位、数量。”

“就像GPS?”苏时安问。

“比GPS厉害。”宋秋雨咬着棒棒糖说,“GPS只能定位,植物能告诉你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苏时安伸手摸了摸含羞草,想试试能不能“问”出更多细节。但含羞草只给了他一片模糊的绿色——它记得阳光、记得水、记得有人每天来看它,但分不清那些人是谁。

“它不擅长记人。”苏时安说。

“换文竹试试。”宋秋雨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盆。

苏时安把手放在文竹上。

碎片涌了进来。比含羞草清晰,但仍然是情绪碎片——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吵架。

突然,一块信息浮现出来——

一个人。站在BEA的大厅里。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那个人的手——没有戒指。

不对。

苏时安努力放大那块碎片。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的细节。

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有点眼熟。

“怎么了?”沈既明从门口走进来,看到苏时安的表情不对。

“文竹记得一个人。”苏时安说,“来过BEA,拿了一个文件夹。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沈既明走到桌前,拿起那盆文竹看了看。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文竹不记时间。”

沈既明放下文竹,看向宋秋雨。

“最近来过BEA的外人,有没有登记?”

“有。”宋秋雨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名单,“上周一共有七批外人来访,包括供应商、合作单位、还有两个面试的。”

“一个一个查。”

苏时安看着他们,突然开口:“沈既明,你说BEA里有内鬼。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内鬼?”

沈既明没有回答。

“如果他能在BEA自由进出,还拿走了文件,那他的权限一定不低。”苏时安说,“也许,他就是那个戴银色戒指的人。”

“但你的文竹没看到戒指。”沈既明说。

“可能他摘了。”苏时安说,“他知道植物能记住东西,所以进BEA的时候摘了。”

宋秋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知道植物的记忆能力,那他对你外婆的研究一定非常了解。”她说,“你外婆的论文虽然被销毁了,但有人可能保留了副本。”

苏时安的后背一阵发凉。

外婆的研究,被人用来对付植物本身。

下午,苏时安回到研究所,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看到周奕霖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进来的?”苏时安问。

“门没锁。”周奕霖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我找你有点事。”

苏时安把包放在桌上,看着他。

“什么事?”

“你最近是不是跟那个姓沈的走得很近?”周奕霖问,“我昨天看到他的车停在研究所门口,你上了他的车。”

苏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是BEA的人,我在配合他们调查。”

“调查什么?”周奕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苏时安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是担心。

“我不能说。”

周奕霖沉默了几秒。

“苏时安,你最近变了很多。”他说,“你以前不会这么晚回家,不会突然消失一整天,不会跟一个不熟的人住在一起。”

苏时安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住在一起?”

“乔小苗说的。她说她早上看到你从那辆黑色SUV上下来,那个姓沈的也下了车,拿了早餐进了你家。”周奕霖的声音低了一些,“苏时安,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时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能告诉周奕霖BEA的事,不能告诉他关于灵力、关于外婆、关于那些共振器。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最终说,“但我不能告诉你。”

周奕霖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小心点。”他说,语气比之前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有些人,不一定值得你完全信任。”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时安站在原地,听着周奕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既明发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周奕霖说得对——他最近变了很多。

但他没有变。是周围的一切,露出了另一层他不曾见过的样貌。

他必须看清楚。

晚上,沈既明做了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

苏时安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番茄炒蛋,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常做这道菜。外婆的番茄炒蛋总是放很多糖,甜得发腻。

沈既明的版本是咸的,鸡蛋炒得很嫩,番茄的酸味刚刚好。

“好吃吗?”沈既明问。

“嗯。”

“那就多吃点。”

苏时安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很久。

“沈既明。”

“嗯?”

“如果有人问你,你在做什么,你不能说,那个人会觉得你不信任他吗?”

沈既明放下筷子,看着他。

“会。”

“那怎么办?”

“没办法。”沈既明说,“有些事,只能自己扛。”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

“周奕霖今天来找我了。他问我为什么跟你走那么近。”

沈既明没有问周奕霖是谁。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能说。”

“那他说什么?”

苏时安夹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他说,有些人不值得信任。”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他说的对。”他说,“你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人。”

苏时安抬起头,看着他。

“包括你?”

沈既明没有回答。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苏时安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每天都在保护他,却从来不要求他信任自己。

“沈既明。”

“嗯?”

“我信你。”

沈既明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吃饭。”他说。

苏时安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夜里,苏时安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

他竖起耳朵听——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翻身下床,轻轻推开门,看到沈既明站在茶几前,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比平时快了很多,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怎么了?”苏时安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靠近。”沈既明低声说,“在巷口。”

苏时安的心跳猛地加速。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衣角,手心开始出汗。

“是那个人吗?”

“不确定。”

沈既明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设备,按了一下。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

“干扰器。如果有人用灵力探测,会干扰他们的信号。”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检测仪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了。

“在移动。”沈既明说,“朝这边来了。”

苏时安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沈既明把手伸向他,低声说:“去客房。别出声。”

苏时安跟着他走进客房,沈既明关上门,反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苏时安靠在墙上,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检测仪还在沈既明手里,屏幕的绿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时安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了腰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检测仪上的数字跳到了顶峰,然后开始下降。

“走了。”沈既明说。

苏时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是谁?”

“不知道。但检测仪捕捉到的灵力波动模式,跟你的不一样。”沈既明看着屏幕,“这不是被动的植物感应,是主动的探测。那个人,也觉醒了能力。”

苏时安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那个人不只是普通人——他也有能力?”

“有。”沈既明说,“而且他的能力,可能是探测。”

苏时安想起那根在BEA机房门口发现的头发。

“那他来我家,是为了探测什么?”

“你。你家的老槐树。或者你外婆留下的东西。”沈既明收起检测仪,“今晚他不会再来了。”

苏时安点了点头,但脚没有动。

“你可以在客房睡。”沈既明说,“我去客厅。”

“不用。”苏时安说,“我……就在这儿。”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苏时安在客房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床。沈既明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苏时安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放松下来。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手心还留着月牙形的指甲印。

“沈既明。”

“嗯?”

“你说那个人有探测能力。那他会不会也发现了老槐树的秘密?”

“有可能。”沈既明说,“但他不知道你知道多少。”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再来,怎么办?”

“我在。”

苏时安睁开眼睛,看着沈既明。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苏时安说。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呼吸平稳了。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像是在说——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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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植物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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