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酒会临近结束,许眠除了敬陆宴舟的那一杯酒,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了,两个人依然像是不相识的一般,这些年来,在陆宴舟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了,用着各种方式带到他的面前的人,也数不胜数。
就算是今天有校长作陪,将许眠带到了陆宴舟的面前,陆宴舟也很难记住,许眠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特别的。
这种事情,对于许眠来说,并不是很失落,他并不是很适应和陆宴舟坐下来攀谈,谈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反而是能在在远处,远远的看着他就够了。
他能够做的知道这里了,他们毕竟,永远都不会是同一路人。许眠盯完了最后一班岗,并不打算多留,倒是顾辞年身边的方允琪邀请许眠明天一起去打保龄球。
许眠自己还没有搭话,反而是温迎一把抓着许眠的手,抬着自己的脑袋,无比骄傲的说到:“不行哦,下周我的画室要开业了,这几天小眠可是要给我来帮忙的呢。”
温迎这一副小孩子的做派,虽然是蛮横无理的话语,却被他说的有趣横生,弟控的哥哥顾辞年还坐在身边,方允琪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爽快,也不敢多说,只是,笑着打趣到:“下周你的画室开业,有哥哥还不够吗?连许眠都要占着吗?”
温迎不讲道理的拉扯着许眠的手,强横的拒绝了方允琪的请求。将要走的许眠送出了酒店。
许眠望着温迎红彤彤的鼻子,忍不住的捏了捏,笑着宽慰他:“方小姐也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而且,你哥哥不也是拒绝他了吗?不要难受。”
温迎用力的掐了掐许眠的胳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气呼呼的说到:“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啊,我生气的是你,太不争气啊,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你到底会不会珍惜的呢?千万人想要能够求一个和陆宴舟认识的机会,如今这个机会都送到你的手上了,你还不珍惜。”
许眠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的笑着,并没有说什么,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遗憾,也没有那么多的不舍,如今这样子已经很好了,能够在远处,远远的看着陆宴舟闪闪发光,这一切,他已经是非常的满足了。
许眠总是觉得他很委屈,很无助,很难过,可是这些感情从没有占据过他的内心,他向来都是强大而说不清的温情。
温迎的脾气来的快,也去的快,前一面还在气呼呼的骂许眠,后面就已经自我调节好了,叮嘱着许眠明天一定要给他去帮忙,还不忘嘱咐他晚上去他家吃饭。
许眠答应了明天给温迎帮忙,但是,却始终不松口去他家里吃饭,明天可是中秋节,不论如何,明天他必须要回家吃饭了。
一提起他那个家,温迎顿时就嗤之以鼻,气呼呼的怒骂道:“那个家到底有什么好回的,我要是你,我早就和那两个老登断绝关系了,将那几个小登暴打一顿了。”
“明天是中秋节。”许眠好脾气的陪笑到,一说到他们家的那些个关系,温迎势必要气得跳脚,而许眠也只能非常无奈的陪笑安慰他。
热带负压好像是一直盘踞在上空,明明是已经过了中秋国庆的好时节了,秋高气爽的天气一直没有出现,反而是,隐隐约约更加热的势头了,在温迎的画室,才小忙了一会就已经热的满头大汗了,工人急哄哄的上门装好了空调,凉爽的风吹出的那一刻,温迎才抬起了肩膀,低声呼了一口气。
忙好了工作,好不容易来给自家弟弟帮忙的顾辞年脱下了他精英的三件套,将高级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还不忘将自己顺手带过来的奶茶递给了温迎和许眠。
喝了一口全糖加冰的芝士多肉葡萄,温迎才像是活过来一般,他盯着顾辞年手中的那杯黑黢黢的冰美式,忍不住的摇头说到:“我都喝奶茶了,为什么还有喝这么苦唧唧的东西,和喝中药到底是有什么区别呢。”
被顾辞年投喂的许眠,只是简单的向顾辞年表达了感谢,做完了这一切,他也不得不要面对自己被家里面三催四催让他回去过中秋的事实,和温迎告辞之后,却被温迎抓着手臂,不放心的问到:“你确定要回去和那群人虚与委蛇吗?今天是中秋节,你要不回我家吃饭吧,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哥哥们都很欢迎你的。”
“就是因为今天是中秋节,我才必须要回去。”许眠微微垂眉,有些哀伤的说到,杭城人将中秋和春节看的太重了,他们家庭定是要在中秋这一天大聚一场。许眠其实对这个家没有任何留恋,自从他的妈妈去世之后,他对这个家庭只有怨恨。
只是,每一年的中秋,春节像是上班打卡一般。
他拒绝了温迎的邀请之后,慢悠悠的开车回老宅,下了班的杭城已经到了高峰期,一路上都在堵车,从市中心开回到别墅区,也花了好久好久的时光。
虽然依然还受热带高压的影响,温度直逼40度,但是,天黑的早,等到许眠好不容易的开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下来了。
老宅热闹非凡,不仅仅是爷爷奶奶们在,二叔三叔都在,堂哥,表弟表妹们都在,乌泱泱的一群人,开了两桌麻将,正在中气十足的打麻将。
许眠心中暗自无语,自讨没趣,来的太早了。见到他回来,众人也没有多少的反应,这群热火朝天正在打麻将的人,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看许眠一眼。
沈云曦见到了许眠回来,热情的招呼着许眠快来坐,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不管是保养的多么得当,细纹始终都从她的眼角显露出来。她抬起了养尊处优的双手,素手纤细如葱,好看的蔻丹涂得她那双手,肤若温瓷,衬在一只好看的翡翠玉镯之下。
沈云曦一边招呼着许眠,一边轻轻的磨蹭着自己手上的翡翠玉镯。许眠眼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手上的那只手镯是他妈妈的遗物。
许眠原本就是面无表情的脸,在这一刻,咬紧了牙关。只是脸上始终都面无表情的和沈云曦寒暄了几句。
许眠在客厅里坐下,方姨端来来茶点,许眠对着她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脑海里回旋着的是他母亲生前所有受的苦。
他的母亲苏蕴玉是也算是沪市有名的才女,当初在京市上大学的时候,她明艳动人,惊才绝艳。那么多人追求着她,只是为了一睹她的风采。才女校花的名头,吸引了无数的怀春的少年。只是,眼神不好的苏蕴玉最终还是走了眼,看上了和她同个城市的许博明。
年轻时期的许博明,那张脸,的确是长得好,哄骗了无数的小姑娘。被捧在手心上,千宠百宠长大的苏蕴玉也是这么的被他骗走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哄骗了苏蕴玉,让她出钱投资他。苏蕴玉原本想问家里拿钱,只是,她的父亲坚决拒绝了她的请求,甚至还劝说她一定要看清楚,这种男人要不得。
只是,陷入恋爱中的苏蕴玉怎么也不可能自我觉醒,既然父亲不愿意出这个钱,她就自己想办法,用着这些年积攒下来巨额的压岁钱和母亲给她准备的黄金,为许博明博一个前程。将许博明手上那个快要破产的公司继续盘活了起来了。
只是,怀揣的少女时代的梦幻之中的苏蕴玉最终不仅仅没有听从父母的话,甚至还怀上了许博明的孩子。
只是拿到了钱,甚至是盘活了自己那个快破产的公司的许博明一下子变了脸,不仅仅用着一些虚头巴脑的话哄骗着苏蕴玉,却始终都不愿意带苏蕴玉去见父母,谈论结婚的事情,眼瞅着孩子都要生下来的苏蕴玉自己摸到了许博明的老宅,却在那里见到了许博明的妻子沈云曦带着两个孩子朝着她缓缓的走来。
这一刻,原本被编织在自己美梦之中的苏蕴玉总算是从这场经年的美梦之中惊醒,徒留下一场盛大的噩梦和折磨。
被刺激到宫缩的苏蕴玉倒在地上抓着沈云曦的裤脚,苦苦的哀求她,求她送她去医院,而那个恶毒的沈云曦就那么的冷眼旁边,冷冷的盯着苏蕴玉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到:“你怎么不去死呢。抢走了我的丈夫,还敢生下这个孽种的,你就该去死。”
最终,苏蕴玉还是被许博明的母亲送到了医院,在医院苦苦挣扎生下了许眠。只是,这个恶毒的许家,就算是这样子,依然还是不放过苏蕴玉,将还在襁褓之中的许眠强抢了回去,让苏蕴玉始终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在许眠成长的过程之中,他们逼着苏蕴玉拿着各种金钱,各种价值连城的首饰珠宝才能换取一个见见许眠或者将许眠带回去养一段时间的机会。
许眠就是在这种扭曲的环境之中长大,见证了自己的母亲苦苦挣扎,却早早的在最美的年华里面枯萎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