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图谋

柳氏独自在溪风院盘算着日后该作如何打算,第一,是要去找被押在密室的人,让他不出卖自己,若是能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他,那就更好了;

第二 ,是要按照那人的意思,继续对太子侧妃出手,不依照那人的意思的话,她父亲怕是没走到岭南,就在路上被“流匪”所害而亡了;

第三,要转移手中的资产,将那些嫁妆和铺子都换成银两,交给弟弟妹妹们用,这也算是她唯一能为弟弟妹妹们做的事情了。

柳氏三三两两盘算完,缓缓按部就班地躺在床上,一头如绸缎般滑亮的墨发在枕席上散开,她头枕着绸缎软枕,嗅闻着屋子里的安神香,微微皱着眉头,手里拽着被角,叹口气便入睡了。

她床头的一豆烛火跳动着,似是心怀不安。随着柳氏安睡,溪风院内众人也安顿下来,他们安排好值夜的人,宫女和太监也纷纷迫不及待地钻入铺子,迅速入睡蓄养精力,只待明日清晨再起身伺候主子。

春夜里,夜露浓重,几队带刀披甲的侍卫提着灯笼巡逻,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长春殿,而长春殿正是李凌霜的住所。

长春殿内,寂静无声。忽然从房舍屋瓦上传来一阵轻响,似是有人在上方奔走,紧接着那人扑跳落在屋檐旁的绿树枝干上,树枝晃动,震出一片沙沙声。

素云抱着一只黄白狸奴翻身从树上下来,那狸奴本卧睡在绿树枝丫上,一时被打扰了,就瞪圆两只猫眼,粉嫩嫩的嘴角做出要咬人的气势。

凌香见是她,又轻声喵了一声,收起了攻击动作,像是大人不记小人过般宽恕了这个会给她食物的女人。接着它用小小的爪子勾着素云的几缕碎发玩。

素云轻笑了一声,食指轻点了点凌香毛茸茸的脑袋,嗔怪道:“我不是怕你着凉了吗?你倒是年纪小鬼倒是大,自己背着人,偷摸钻到树上去睡觉,也不怕掉下来。好了,你困了,我带你回去睡。”

素云快走几步,进了殿内去找李凌霜了。李凌霜倒是还没睡,她坐在榻上和绿珠一起看书,一见素云便放下书卷,笑着迎上去。

绿珠则是走过去,两手接过素云怀里的凌香。绿珠近日看着素云还是有几分不自然,因着前些日子素云并未站在李凌霜这边,她有些置气,觉得素云没把她们当自己人看待。

素云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她也是听霍玥悯的安排行事,如此倒也没法替自己辩解,她只能尽量避着不见绿珠,一向是能避则避,不能避开就快步逃离。

两人间气氛很是微妙,李凌霜几下便猜出了这其中原委。在李凌霜几次开解后,她们二人才重修旧好,如今正是“新友”时期,两人都不敢互相对视,做事也有些扭捏。

“素云,”李凌霜将素云拉过坐在桌旁,两人落座,便接着说起来,“你打探得怎样了?”

“果然如您所料,此次谋杀断少不了柳氏的安排。我这两日间监视溪风院,没见她们有什么动静,反而是今夜您让膳房给那四儿送饭,这才有了动作。我跟着她们院里的宫女鹊儿,跟了她一路,结果您瞧怎么着,那鹊儿给膳房宫女下泻药,备好途中替了差事呢。

我看不过意,便悄悄换了那宫女的饭食,让她在途中假装腹痛骗过鹊儿,好顺了鹊儿的意,接着我便先于鹊儿到了密室,吩咐守门的侍卫待会儿搜查松散些,让那鹊儿好进去。

那鹊儿估计是没想到密室守备如此松散,让她也能顶名轻松进去。待鹊儿出来后,她回了溪风院,我偷听到柳氏似乎有些疑心四儿会要挟她,故而她明日会寻机会去见四儿商量。不过还有一事,是那柳氏备了盘缠要送走她的贴身侍女茯苓,不知这事如何处理?”

素云是负责监听了关于四儿的事,只是不知道这柳氏让茯苓逃跑是有什么计谋,便一同告知李凌霜,好听她的安排。

“嗯,素云你辛苦了,这茯苓若是出城便备人跟着,以防她是有什么动作,我们不得不防。而那四儿的事,”李凌霜未说完,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从书卷里抽出一张写了些字的纸张,“这是方才不久守卫侍卫送来的密信,是那四儿所写,他说他要将绮月楼的账本偷出来交与我,让我知道那些想要谋杀我的人是谁?他在这上面还说了,他猜到我一定已经去过了绮月楼,所得到的不多,所以他才有活着和我商量的价值。

他要与我合作,他只要一条生路!而我敢断定,柳氏绝不是只她一人谋划,那我们还是要把她盯紧了。保不准明日她会有大动作,会给我个大惊喜。如今,我们好心再帮她添上一把火!”

李凌霜说完,凌香在它的白玉绸缎暖窝里翻了个身,懒散地喵了一声,又见众人都看向它,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舔起了自己的粉嫩爪垫子,小粉舌头一下一下地往爪缝里刷去,整个小爪子作四指张开状,活像一朵粉色小花。

第二日,柳氏万万没想到,那密室里的人居然被放出来了,还大喇喇地在湖边亭子里乘凉。

柳氏简直要气炸了,她怀疑是那人把她供出去了,这才被放了出来,一时间一抹红从她的脖颈烧到了脸上。

柳氏让宫女都停在原地,她一人快步向着四儿走去。

“你怎么出来的?”

“太子侧妃好心让我出来的,昨夜赏饭食,今早解了禁,放我出来赏赏景,唉,可不能错过了这难得的春日之景啊。”

四儿边说着,边慢悠悠地将他右手里的鱼食撒入湖水之中,一群红尾锦鲤在水中上蹿下跳只为争那撒下的一口鱼食。

“我是说你给了什么消息,侧妃才会放你出来?”

“你想知道?那我们就去那边详谈一二?”四儿懒散地伸出左手指着不远处的怪石。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你是什么底细我都不知道。”

柳氏顺着四儿所指的地方看去,那处是园中的怪石景观,里面有几棵绿树枝丫缠结,远远看去她觉得有些阴暗。

这人是要自己和他去那里说话,谁知里面有没有诈?她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见柳氏迟迟不肯答应,四儿也没催,他倒是乐得多撒了些鱼食,逗得下面的鱼群来去翻滚,好不活泼。

先坐不住的是柳氏,她脸上挂不住,眼前一个将死之人竟敢怠慢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和愤怒。

“你为什么要我去那里,昨夜你是不是故意把红珠子拿出来诈我的?然后好换取你的性命?”

四儿听完,将头转过去,只给柳氏留了一个后脑勺,顺带着勾了勾嘴角,有些嘲笑道:“废话多说无益,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下看来是我看走了眼。你就算再纠缠我,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四儿又捏起一把鱼食要撒下去喂那群肥鱼,而此刻一把金钗抵在了他的脖颈间,金钗那冰冷的尖端已经刺进了一个浅浅的头。

柳氏将金钗取下,右手用力趁着四儿不备之际,刺入了一点深度。她能看见四儿的脖颈处那里已经见血了。

四儿静然不动,忽然趁着柳氏手上有些不稳的时机,他旋身躲过金钗,又一把夺过那金钗,对着被他擒拿的柳氏,小声喝道:“你要再对我动手,也该想想,我是什么身份?我手上可是粘了不少人的血,这些脏血若是平白污了您的衣裙可就不好了。”

说完,四儿一脚踩上柳氏的裙角,将那白色裙摆硬是踩出一个偌大的黑泥脚印。柳氏最是疼惜这件衣裙,平日里都看得极为珍重,如今却都被四儿一脚给毁了。

柳氏心上疼惜还来不及,手上一痛,她就被四儿拖进了怪石里,但是从远处看,那几个柳氏身边的宫女都看不出来柳氏被挟持了,自以为是柳氏将人带去别处说话了。

他们走到一处怪石里,四儿就松开了对柳氏的钳制。

甫一松开,柳氏的骂人话就跑马似的赶来了:“你、你混账,你凭什么把我拖过来,你这个贱东西凭什么对我动粗?……”

这些话是一句比一句骂得狠,柳氏想着:在东宫内,此人断不敢真要了她的小命,他是杀手又如何?就算这人杀了她,他也未必能毫发无损地出了东宫。

柳氏猜的不错,四儿的确不能对她下死手,但是他今日也不是为了杀这个蠢妇而来的。

四儿用右手掐住柳氏的双颊,让她不能再说话,柳氏可不是安分的主儿,她双手攀上四儿掐住她的右手,毫不相让地打上几掌也没能撼动半分,只好认了栽。

待柳氏安静下来,四儿才盯着她缓缓说道:“你不要再挣扎了,我见你,不是为了你的小命,我也不会将你供出,只要你拿二百两银子来换就行。”说完,就把柳氏放开了。

柳氏揉了揉酸痛的双颊,心中暗暗恨着四儿掐得太过用力,问道:“你是为了财而来?”

“当然,当杀手也是因为来钱快啊。”

“你急着用钱吗?”

四儿不答。

“那我没有那么多,只一百两,你爱要不要?”柳氏讽笑道。

“你的命就值这一百两?”

“那你把我供出去啊,反正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你以为你伤了太子侧妃,太子会放过你吗?别天真了,我们只有死的份儿!”柳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倒是真唬住了四儿。四儿也不傻,太子怎么可能会放过他?那日太子杀人的情景可还是历历在目。

两人细谈片刻,也不再纠结,一百两换了柳氏一条小命,互相都觉得值了。

待到要走之际,四儿看着柳氏的背影,忍不住说出了那些压在他心底的话:“谋杀那日,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出现,说是要当面斩杀,其实你只想在我们杀了侧妃后,你安排的那些黑衣人再把我们杀了灭口,让那些黑衣人给我们收尸,这样你也不会再付剩下的银子,对吧?”

柳氏的那次谋杀,在绮月楼付了五百两银子,这五百两银子都寄存在绮月楼,等着他们斩杀成功后才能取出。

而谋杀前柳氏给他们付了一笔定银,共一百两银子,都由四儿、五儿和赵二狗他们三个收了。

四儿没等来柳氏的回答,只看着柳氏在听到他的话后,脚步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撇头冷笑了一声离去了。

四儿见她没回答,心想果真是如此,而他那日杀了五儿和赵二狗,一是为了能在太子和侧妃面前显现出更大的价值,这样有很大的可能会活下来,而二则是,杀了那两人,那柳氏付的一百两定银可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柳氏付的一百两银子,他们三人一起将银子装在箱子里埋在了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地方,而他们二人一死,那一百两银子就只有他一人知道去向,那可不是都进了他的兜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是低贱恶劣,恶行累累,可那又怎样,他也只是想活着而已。没有银两,他的养母便不能活下去,他也是没办法啊。

老天何曾宽厚于他?

四儿收拾好心情,掀起右手衣袖,却见手臂上有几道被柳氏用指甲掐出的红痕。这女人还真是狠心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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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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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