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那天落日之后,岛城罕见般连续晴了好多天,苔藓覆盖着的砖瓦块终于吸够了阳光,霉味跟着淡下去了很多,封闭的阳台上也终于不再是潮潮的气息。

季山豫果然没再来过。

那次季山豫回家之前,邬乘愿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这么些天,只要是一有空他就会打开聊天界面看看,明明知道季山豫很忙不会看手机,可邬乘愿实在是百无聊赖,总是忍不住看一下。

季山豫信息界面很简洁,没有朋友圈,没有个性签名,甚至连用户名都是默认的,除了头像是条淡蓝色的金鱼之外,什么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像是新创建的账号,简单到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行头。

就和季山豫这个人一样,很奇怪,让人捉摸不透。

小时候作文课上,老师让写最喜欢的天气,别的同学潇潇洒洒写了两张,昂首挺胸等着被老师表扬,只有邬乘愿的作文纸上满是空白,还因为这事被请了家长,回家被照看他的小叔训斥了一顿。

小叔那次罚了他好几篇作文,邬乘愿困到下巴直点地,熬了一整宿的时间把小叔罚的作文一字不落写了上去。

小叔还没睡醒就看见邬乘愿拿着作文本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夺过作文纸看了两眼,非常纳闷,问他不是会写作文吗,为什么上课不写?

邬乘愿不说话,只是捏了捏手腕上的创可贴,没人知道他那**岁时小小的脑袋瓜里在藏着些什么。

其实小叔说的一半对一半错,邬乘愿有些作文是真的不会写,就比如作文课上的天气。

因为他没有喜欢的天气,只有讨厌的。

讨厌下雨,下雨会淋湿鞋子,淋湿鞋子会挨骂。

讨厌晴天,太阳总是照得他出汗,让他浑身无力。

也讨厌阴天,阴天总是雾蒙蒙的,让他喘不过气。

一连很多年,甚至上一辈子,邬乘愿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天,能不出门他就会坚决不出门,总是尽可能逃避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一连二十二年都是如此。

一直到最近,才终于缓和了些许。

不知为何,他发现,他似乎慢慢变得不再像上辈子那样,那么讨厌雨天了。

……

为了不让智齿继续折磨,邬乘愿放学回家忍痛割爱,把家里面所有的甜食都送给了隔壁小孩。

小孩看到邬乘愿抱着一大堆零食过来,两眼放光,高兴到把珍藏了很久的限定款奥特曼盖章拿了出来,哐哐往邬乘愿胳膊上盖了好几个,末了还偷偷往邬乘愿兜里塞了俩新的盖章。

要不是邬乘愿制止,小家伙说不定还会趁着邬乘愿不注意,朝他脑门上盖一个。

“哎!”

邬乘愿看着自己胳膊上一连串的盖章,红的绿的粉的应有尽有,简直哭笑不得。

这墨水质量还挺好,怎么冲都冲不掉,没有办法,邬乘愿笑了笑,没再管它。

“吼!真酷啊。”早读下课,刘添安在教室里啃包子,扭头看见后桌邬乘愿胳膊上的盖章,包子也顾不上啃了:“还有嘛还有嘛,给我也来俩,我要蓝的。”

“没有。”邬乘愿正趴桌子上睡觉,薄薄的眼皮抬了又落,抓过校服盖住了胳膊,浑身带着点慵懒的气息。

“别这么小气嘛,我是真的觉得很酷!”刘添安咂咂嘴,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煽情了,伸手摸了摸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我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我爸妈都不给我买,长大了,想要弥补一下,哪承想……哎,终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说到一半忽然拍了下桌子,“哎卧槽我竟然会背这首诗了。”

“诶不行,我待会再来找你要,我得先赶紧找课代表背课文去。”刘添安连忙把剩下的大半个豆腐包子塞进了嘴里,一蹬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再不背待会又要忘了,忘了又要被训了。”

刘添安一溜烟离开座位,周遭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肚子有些扁扁的,但是没胃口,不想吃东西。邬乘愿揉了揉肚子,脑袋往臂窝里埋了埋,想要睡会觉。

昨天研究养鱼手册,研究到了大半夜,有些失眠,邬乘愿本来说是下了早自习补会觉的,却发现根本睡不着。

季山豫留下来的那条橙红色小金鱼,最近终于胆子大了一点,不再躲在角落的海藻里,会上下浮动,偶尔还会翻着肚子装死,把身为养鱼新手的邬乘愿吓到好几次,每次都以为这金鱼要不行了,喂了点鱼食,又突然翻过来了,大摇大摆甩着尾巴,好几次都是这样。

邬乘愿合理怀疑这贪吃鱼在耍诈。

邬乘愿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实在睡不着,他便没继续强迫自己睡觉,打开手机准备继续研究养鱼手册。

察觉到桌子上的绿影慢慢移动,他看了眼窗外,早上刚出来的大太阳此时已经不见了。

邬乘愿手指一滑,打开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天果然有雨。

“啊啊啊我要淋成落汤鸡了。”

“就是就是,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怎么说下就下了,开玩笑呢老天爷。”

“哪位大侠有伞?能否载小生一程,我愿以身相许!”

“我也要!”

“再下大点吧,最好把学校给淹了,这样明天就不用上学了。”

“支持!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

天空闷了一整个上午,中午的时候阴到挤了几滴水出来,到了下午第二节课,彻底不装了。课上到一半,窗外毫无预兆,瞬间狂风暴雨,风雨吹得树都快要折了腰,空气里满是泥土的味道。

照这架势,估计短时间不会停,学校罕见地提前放了学。

“大家不要着急也不要拥挤,都坐好!”

班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炸了锅,班主任使劲敲着黑板,吼着大嗓子才终于把这群炸锅的蚂蚁给震慑了下来:“住宿生乖乖回宿舍不要乱跑,待会学校会派生活老师去检查。走读生过来我这边给家长打电话,让家长来接!路况危险,不准骑车回家!”

“愿啊你咋回家,带伞了吗。”刘添安把裤腿挽得老高:“我爸待会来接我,要不要和我一块?”

“没事不用了,我带伞了。”邬乘愿把桌子上的书囫囵收了一下:“我家离这近,走路回去就行。”

“走啥路啊,走到家裤子都湿透啦,坐我家车呗,我爸就在门口。”

“真不用,我不是客气,我还得去买东西。”邬乘愿从桌肚里拿出把伞:“而且我带了伞。”

“那好吧。”刘添安朝讲台上看了一眼,确定老班没有看过来,拿过书包一溜烟就要蹿到后门:“我先走啦。”

邬乘愿也不想去讲台上打电话,抓过校服外套,拿着雨伞出了教室。

今天还挺幸运的,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来学校之前拿了伞,不然又要淋成落汤鸡回家了。

邬乘愿走到一楼走廊下,仰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空,伸手在面前的雨里,雨水下得很急,砸的他手心有点疼。

不知是雨荡起的雾气还是什么,眼前一时有点模糊,邬乘愿眨了两下眼,收回手来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睛里面像是进了沙子一样,涩涩的。

这几天他没怎么睡懒觉,一有空就盯着手机看有没有消息,或者是研究那条贪吃鱼,估计是盯得时间太久,眼睛疲劳了。

眼眶有些发红,眨眼都是疼的。实在没有办法,回家的路上,邬乘愿绕了条路,找了个最近的药店买了瓶眼药水。

回到家,邬乘愿简单换了件居家服,打开冰箱,想要拿酸奶,发现只剩最后一瓶了。

酸奶保质期比较短,邬乘愿喝之前又不太会看保质期,他嗅觉不敏感,只要没什么大变味,会很难察觉到。

季山豫知道他这个习惯,走之前没敢买太多,按照一天两三瓶的量,买了两排。

邬乘愿胳膊盘在餐桌上,下巴抵着手腕,咬着吸管,看着面前的鱼缸。家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窗外投来的绿影。

很快,少年身上被染得满是深绿色。

金鱼已经完全不怕人了,甚至还很喜欢和邬乘愿互动,邬乘愿手指还没碰到鱼缸,小鱼就摇着尾巴吐着泡泡向他奔来,等着吃食。

邬乘愿扯了扯嘴角,压抑的情绪慢慢淡下去了些许。

他突然想起还没滴眼药水,想要去拿,可浑身像是钻满了瞌睡虫一样,懒懒的,没力气,不想动。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邬乘愿不喜欢雨天,可又很喜欢雨声,雨声潺潺,很助眠,只有这时候,他才有可能睡个好觉。

困意慢慢袭来,邬乘愿看着面前的鱼缸,缓慢闭上沉重的眼皮,下巴从手腕处滑落到餐桌上,酸奶盒啪嗒一声倒在桌面。

终于按耐不住困意,眯着眼睛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漫长,他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道气息让他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的运气都不怎么好,下雨天没带伞、淋湿衣服被小叔训是常态,有想要的东西,只要期待了就永远得不到也是常态。

吃饭会吃到头发,买酸奶会买到过期的,三好学生永远选在他前一位,什么都差那么一点。

这些还算是小事,最大的麻烦是高中的时候碰到了蒋逸。因为心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了治不好的心病。

小时候巷口午托部婆婆经常和他说,人这一辈子降临在世间,是来为上辈子赎罪的。

一切的一切都有自然规律,是福是祸,是怨还是缘,该来的总会来,没有人能够躲过去。

躲不掉的。

每当想起婆婆这句话,邬乘愿都会想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害人的事,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人生剧本?

甚至最后连轻生都没有办法。

造化弄人,他又实在没有运气。

……

邬乘愿睡眠没有规律,有时候睡得沉,有时候睡得浅。

他的眉头皱了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有股熟悉的气息在向他靠近。

不知为何,那些糟糕透了的记忆渐渐褪去,梦里忽然多了张模糊的面庞替他挡住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模糊到清晰。

季山豫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

呼吸一滞,心率加速。

大脑很快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小臂,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触摸,只是拽住了衣角,冰凉触感来袭。

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好像记错了。

这并不是季山豫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似乎在哪见过季山豫。

……

第一个节点get!

是缘!!

(换了人设图hh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见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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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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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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