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地下车库。
秦臻茗推开车门，目光触到电梯口新换的巨幅海报时，呼吸有半秒停滞。
屏幕上实时滚动最新资讯。
金翎奖预热海报，苏吉礼占据中央。丝绒黑西装，左耳单枚钻石耳钉在冷白射灯下折射出锐利寒芒。
宣传语烫金：【六年沉淀，王者归来，再次登顶】
资料显示他六年前确实被雪藏过，标题倒也没错。
她盯着那张脸。
心脏深处某根弦猝然绷紧。
像沉睡的神经突触被强行激活，颅骨内侧传来熟悉的抽痛。
【茗茗，看镜头！】
少年带笑的嗓音穿透六年时光。
模糊画面闪回：她踮脚，将亮晶晶的物件戴在少年耳垂。
少年低头，眼里盛着整片盛夏的骄阳。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
【那你也要戴我的。】少年嗓音微哑，指尖轻触她耳垂。另一枚更精巧的耳钉穿入肌肤，带起细微感觉。
然后是滚烫的吻，落在她刚戴好耳钉的位置。
【秦臻茗，你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
“秦总？”
林薇的声音拉回现实。
秦臻茗发现自己手指正无意识按压太阳穴。她放下手，面色恢复平静：“走吧。”
电梯门合拢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海报。
苏吉礼的眼睛隔着油墨与她对视。
那双向来在镜头前平静无波的眼，此刻在她短暂的幻觉中，竟似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上午十点，总裁办公室。
秦臻茗第三次划掉同一行财报数据。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深痕，墨迹晕染如伤口。
她放下笔，起身走向酒柜。倒酒时手很稳，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漾出冰冷弧度。威士忌入喉，灼烧感暂时压下颅内抽痛。
手机屏幕亮着。
淮礼发来幼儿园手工课照片。
孩子们做的父亲节贺卡，虽然节日尚远。画上有三个火柴人：高大男人一手牵一个男孩，头顶是夸张的太阳与彩虹。
歪扭的字体：给爸爸。
秦臻茗凝视画面，指尖无意识抚上颈间项链。钻石棱角硌着指腹，带来熟悉的刺痛。
这项链……
为什么苏吉礼有同款设计耳钉？是她送的吗？
为什么每次试图回忆，都像用钝器撬动封死的门？
手机震动。
接通瞬间，听筒炸开闺蜜标志性的、带着慵懒磁性的笑声：“宝贝，猜猜我在哪儿？你公司楼下。三分钟，不下来我就闯上去，你知道我干得出来。”
“芳奕，我现在没空。”
“没心情？”廖芳奕打断，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林薇都跟我说了，你最近被那个苏吉礼搅得心神不宁。听我的，旧账算不清就翻篇，姐姐今天给你带了剂新鲜药。”
电话干脆利落挂断。
秦臻茗按了按太阳穴。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先飘进来的是香味，然后人才出现。
廖芳奕今天穿了身象牙白裙套装，剪裁极尽简约，却完美勾勒出她作为国际影后的优越身段。长发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和一对古董翡翠耳坠。她没戴墨镜，那双被誉为“勾人魂”的桃花眼含着笑，整个人散发着经过时光淬炼的、收放自如的光芒。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人。
非常高，亚麻金短发，耳骨上一排细碎的银色耳钉。穿纯白卫衣和浅蓝破洞牛仔裤，笑容灿烂得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纯粹、直接、毫无阴霾。
“秦姐姐好！”少年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黄泳儒，芳奕姐的朋友。也是你的忠实仰慕者！”
他伸手，掌心干燥温暖，握手力道适中，三秒后自然松开。
秦臻茗没接话，看向廖芳奕。
后者悠然踱到沙发坐下，长腿交叠，从手袋里摸出烟盒。是那种专供的细长薄荷烟，她点燃一支，吐出的烟雾都带着优雅弧度。
“黄泳儒，二十一，黄氏地产的小儿子。刚从伯克利读完书回来，临时起意参加选秀，目前排名前三。”廖芳奕弹了弹烟灰，朝秦臻茗眨眼，“关键是，人干净，心思纯，看你的眼神像小狗看见肉骨头。我验过了，是真喜欢，不是图你身家。”
秦臻茗皱眉：“你当我是什么？需要你验货？”
“当我最好的闺蜜。”廖芳奕正色，难得收起玩笑语气，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茗茗，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你七岁帮我打跑抢我发卡的小混混，十七岁陪我在医院等病危通知书，二十三岁你车祸失忆，是我从国外飞回来，陪你复健，看你陪孩子学走路学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继续低下来：“现在你二十九岁，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搅得失眠头痛。苏吉礼也许真有苦衷，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
办公室安静下来。
黄泳儒站在一旁，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忽然轻声说：“秦姐姐，芳奕姐昨天跟我聊到凌晨三点……全是说你的事。她说你最喜欢下雨天窝在沙发看书，最讨厌别人碰你左边锁骨，工作压力大时会一个人拼三千块的乐高。”
他挠挠头，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没资格说这话……但我就是觉得，能让朋友这么放在心上的人，一定特别值得。我……我以前跟父亲参加活动的时候，见过你，他们都夸你，让我跟你学 ……”
秦臻茗看着少年干净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野心，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倾慕。
她忽然想起苏吉礼的眼神。
深黑，沉重，像盛满六年风霜的深井。
“泳儒，”她开口，语气缓和些许，带着玩味，“你想进娱乐圈？不想努力想潜规则？”
“不是的！”黄泳儒急忙说，脸微微发红，“就……就今天下午，我们队里有内部练习赛。你来当观众，就当放松心情，好不好？”
廖芳奕摁灭烟，起身搂住秦臻茗肩膀：“去吧算陪我，我好久没看小鲜肉打球了。”
秦臻茗沉默片刻。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投下明亮光斑。她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是那种长时间绷紧神经后的倦怠。
“地址发我。”她最终说。
黄泳儒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纯粹得刺眼：“三点！市体育馆！我等你！”
廖芳奕冲她眨眨眼，带着少年离开。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秦臻茗坐回椅子，指尖按压太阳穴。抽痛未消，反而因刚才的对话更清晰了。
她拉开抽屉，摸出那个棕红色铁盒。
表面有火烧的焦痕，触感冰凉。六年前她从车祸后苏醒，梁轩铭交给她的“遗物箱”，说从车祸现场抢救出来，她从未打开。
今天……
指尖轻触盒盖边缘。
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这些，心脏会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为什么这个叫苏吉礼的男人。
让她如此抗拒，又如此……难以忽视？
下午两点五十，市体育馆VIP通道。
黄泳儒早已等在门口，他换了身明黄球衣，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浑身散发着未经世事的蓬勃生命力。
“秦姐姐！”他小跑过来，额发微湿，“我真的怕你不来……”
“答应的事我会做到。”秦臻茗淡声，她换了身浅灰运动装，长发扎成利落马尾，脸上仍架着墨镜。
黄泳儒却像得到莫大奖赏，笑容灿烂如朝阳：“那边！我给你留了第一排位置！”
他领她进场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练习赛即将开始，场边坐着些经纪公司的人和零星媒体。秦臻茗在角落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黄泳儒显然不想让她“低调”。
热身时，他每次投篮命中都会朝她方向看，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传球时故意耍了两个花式动作，引得场边几个年轻女孩小声欢呼。
“黄少今天状态爆棚啊！”
“第一排那美女是谁？没见过……”
窃窃私语飘来。
秦臻茗置若罔闻，只是看着球场，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
屏幕上是苏吉礼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鉴定中心已预约，下周一早九点。需要我派人接孩子吗？】
哨响，比赛开始。
黄泳儒确实打得不错。速度快，弹跳好，投篮精准。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像不知疲倦的野火。撩衣就是一片养眼的腹肌。
中场休息时，他浑身汗湿跑来，眼睛亮如星辰：“秦姐姐，我打得还行吗？”
“爆发力不错，但第三节有两次防守漏人。”秦臻茗给出专业评价，“若对手是职业前锋，已经失分了。”
黄泳儒愣了愣，随即笑得露出虎牙：“秦姐姐连篮球都懂！好厉害！”
秦臻茗愣住，一片白芒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她兴奋得像个夜莺一直喳喳：“你刚才的动作很帅，投篮的时候记得把手抬高点，露出你完美的脸蛋。”
……她攥着矿泉水的指尖泛白，看着青年把水递过去。
他接过她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大半瓶。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脖颈滑落。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坦荡，没有刻意的展示，只有少年人运动后的酣畅淋漓。
“下半场我要扣篮。”他擦擦下巴，眼睛发亮，“秦姐姐，你看好了。”
他说完跑回场上。秦臻茗看着他充满活力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失忆，没有苏吉礼，没有那些沉重的谜团……
她会被这样的少年打动吗？
不知道。
只知道，当黄泳儒在第三节真的完成一记漂亮的扣篮，并朝她兴奋挥手时。
她脑海中闪过的，是另一幅画面。
阴暗的楼梯间，少年苏吉礼将她抵在墙上亲吻。耳垂的钻石耳钉硌着她的脸颊，呼吸滚烫，声音沙哑：“秦臻茗，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头痛猝然袭来。
她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比赛已结束。黄泳儒被队友围着庆祝，却还是挤出人群朝她跑来。
“秦姐姐！我做到了！”他喘着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那个扣篮帅不帅？”
秦臻茗站起身，准备告辞。
黄泳儒却先一步，轻轻拉住她手腕。
“等等。”少年收敛笑容，眼神难得认真，“秦姐姐，我知道我可能很幼稚，也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我真的，从第一次在财经节目看到你，就特别喜欢。”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轻，掌心温暖。
“给我个机会，好不好？”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与真诚，“不用立刻答应什么，就……偶尔一起吃饭，看个电影。我保证，我会让你开心的，像今天这样。”
秦臻茗看着他。
看着这张年轻鲜活的脸，看着眼里干净纯粹的倾慕。
然后她轻轻抽回手。
“泳儒，”她声音温和，却透着清晰的疏离，“谢谢你的心意。但我现在……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漂亮的指尖轻轻推开他，黄泳儒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等！秦姐姐，你什么时候想放松了，随时找我。”
“有些事，”秦臻茗打断他，语气平静，“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
她转身走向出口。
黄泳儒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低头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不愿放弃的倔强。
体育馆外，黄昏将至。
秦臻茗坐进车里，疲惫地靠上椅背。李叔从后视镜看她：“秦总，回家还是公司？”
“回家。”
车子驶入车流。
她打开手机，点开苏吉礼的对话框：【不用接。】
灯光从她的眼眸的深沉划过，她望向窗外流逝的灯火。
颈间项链随车行微晃，钻石折射路灯，在锁骨投下冰冷的亮斑。
她不知道的是，体育馆对面街角的黑色轿车里，鸭舌帽男人放下相机，翻看刚拍到的照片：黄泳儒拉住她手腕的瞬间，少年眼里的倾慕清晰可见。
男人拨通电话：“哥，拍到了，要现在发苏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李天佑疲惫的声音：“暂时不发。另外……查查黄泳儒的背景。苏哥这几天情绪不对，别让什么小孩卷进来。”
“明白。”
夜幕彻底降临。
城市灯火如海，每一盏光后，都藏着未说的秘密、未了的执念，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秦臻茗靠着车窗，闭眼，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项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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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