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皇诛神

日月双星系统稳定不久后,战神羽星悦竟敢与天下人为敌。

夜幕时分,凌霄大殿千阶玉台之下,人族铁甲森森,刀戈映得天光凛冽,肃杀之气冲破层层云霭。人皇惠仁一身玄色龙纹帝袍,立在万千人族将士之前,抬眸望向上端高高在上的神座。

座上之人,是这世间仅有的一尊真神——羽星悦。

她斜倚鎏金神椅,金色光环悬顶,白衣胜雪,衣服上绣着金色凤凰花纹,眉目清冷淡漠,周身萦绕着亘古神性的薄光。任凭下方人声鼎沸、诘骂滔天,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气定神闲。

今日,人皇携四海人族,叩天伐神。

万千将士齐声怒喝,声声震彻九重天阙,字字诛心。

“羽星悦!你身居神位,一手遮天,欺压人族!”

“你冒天下之大不韪,苛政肆虐,视凡人生死如草芥!”

“此等暴戾神祇,不配端坐天宫,不配护佑苍生!速速退位,还人族朗朗乾坤!”

群情激愤,义正辞严,仿佛座上清冷神女,当真犯下滔天大罪,祸乱人间。

可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人人心中皆明镜——他们集结整个人族的兵力,浩浩荡荡叩阙而来,声势震天,看似势不可挡,实则人人忌惮。

羽星悦不止是执掌星辰秩序的天神,更是纵横万战、平定万荒的世间唯一战神。

千万人族联军,声势再盛,也终究敌不过她一人神威。

喧闹声渐渐低弱,殿内余下一片紧绷的死寂。

良久,高居神座的羽星悦才轻轻抬眸,声线清泠如碎玉落泉,不怒自威,漫不经心扫过下方一众怒目相向的凡人:“朕欺压人族?诸位口口声声控诉朕严苛暴戾,不妨一一举例,说个清楚明白。”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高声应答,字字愤然:“你得位不正!当年星月倾覆,日月错位,是你献祭万千生灵性命,强行牵引月星归位、重塑天地秩序,方才登临神位!累累白骨,皆是你成神垫脚石!”

又有人接踵怒斥:“你苛待凡人!无数人族子民,被你发配荒漠,终年种树垦荒,做尽苦力劳役,受尽磨难,何其不公!”

羽星悦垂眸,指尖轻叩神椅扶手,淡淡开口:“朕从未无故责罚良民。发配荒漠劳改者,皆是世间吸烟害民、祸乱风气之徒。朕惩恶扬善,以苦力赎其罪孽,何来不公?”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语塞片刻,转瞬又炸开更大的非议。

“你滥杀无辜,杀伐过重!视人命如蝼蚁!”

羽星悦抬眼,目光澄澈冰冷,无半分波澜:“朕从未滥杀无辜。世间薄情负义、残害女子之徒,朕不过令其殉葬赎罪,偿其所犯恶果,何错之有?”

“你嗜杀成性,好大喜功!常年征召人族兵士,奔赴边境厮杀,尸骨无存!自己却独坐高台,大兴土木。”

“边境兽人肆虐,屠戮人族疆土,不战,则人族覆灭。朕遣兵士镇守边疆,保万民安居,不过是遣好勇斗狠之辈奔赴沙场,保世间安稳。行修行宫也是以工代赈,为了长远发展考虑。”羽星悦回复道。

“你太过偏心,规矩严苛至极!资源分配全然不公!”

羽星悦眸光平静,字字清晰,落于空旷大殿,掷地有声:“天地资源有限,众生资质有别。朕择优而育,留优良血脉承袭福祉、受顶级教化;令顽劣孱弱、心性阴邪者镇守边关、消耗战祸。朕规整天道,筛选苍生,为保人族万世存续,何谈严苛?”

几番辩驳,句句属实,字字占理。

下方万千人族将士,竟被她一人辩得哑口无言,再无半分可以诘难的言辞。

喧嚣尽散,满殿寂然。

良久,立在最前的人皇惠仁,缓缓抬步,走出阵列。

他一身帝袍肃穆,眉眼间没有将士的愤怒,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痛心。

惠仁抬头,望着高高在上、清冷孤绝的神女,声音低沉而沙哑,字字沉重:“羽星悦,你做的太过了。”

他望着她,眼底盛满惋惜与无奈,缓缓道:“在你眼中,世间女子,皆是繁育子嗣、延续血脉的生育机器;世间男子,皆是奔赴沙场、消耗性命的战争耗材、生产傀儡。你一心覆灭兽人、平定乱世,为千秋万代谋安稳,可你早已走火入魔,失了神性,也失了人心。”

天宫长风穿殿而过,拂动羽星悦垂落的绣满金丝的素白衣袖,也吹乱了她万年不变的清冷心境。

她微微一怔,居高临下,静静凝视着眼前相伴相识数载的人皇,轻声发问,音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惠仁,连你,也这般看我?”

惠仁望着她孤坐神座、举世皆敌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终是轻轻叹息,语声温柔又无奈:

“你我相识多年,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我只是……不忍心见你一错再错,落得众叛亲离、孤身殒灭的结局。”

“众叛亲离?我哪儿还有亲人?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是我羽星悦孤身陨灭还是你们这一群乌合之众全部覆灭。”羽星悦说着就大袖一挥,眼前肃杀的天兵战甲、怒目的人族将士、冰冷的白玉神阶尽数淡去。

果不其然,众人不敌战神羽星悦。

“我就知道我们众多人也打不过你,我只想与你回忆一番我们的过往。”人皇惠仁说道。

话音落时,九重天宫的凛冽风色骤然温柔。

时光倏然回溯,翻卷回多年前,那年初见,风清日朗,年岁恰好,羽星悦开启了她的回忆。

云烟倒卷,天光退潮。

九重天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眼前巍巍凌霄、万千兵戈、怒目人潮,如碎镜消融。

岁月层层回溯,落回那片贫瘠荒凉的边境土地。

日月双星尚未归位,天地秩序残缺经年,恒星文明几经断层,满目疮痍。

边陲之外,万里长城横亘荒芜,隔开人族疆土与无尽兽患。

长城内侧,有一座渺小寂静的村落,名唤守灵村。

此地不养富贵人,只容百战余生魂。

村里聚居的,全是当年大战过后伤残退役的老兵、垂暮军户。他们半生戍边,未能护住山河,也未能守住故土疆场,终其一生背负败绩与遗憾,退守这片荒僻边角,收留无数无家可归的战争遗孤。

乱世飘零,天赋出众、骨相清奇的孤儿,早早被人皇挑走,收为义子义女,悉心栽培。

唯有资质平庸、根骨寻常、看似此生无大作为的孩子,被留在守灵村。

世人早已为他们定好一生结局——种地、劳作、生养子嗣、长大从军。

生生世世,为人族收复失地、抵御兽患,做最底层的薪火,做最廉价的屏障。

十二岁的羽星悦,便是其中之一。

夏末风燥,麦浪沉沉,即将迎来一年收成。

骄阳烈烈炙烤黄土,田间孩童寥寥,皆埋头劳作。

羽星悦自小要强,性子执拗得近乎偏执。

别家孩童午时归家避暑吃食,唯有她不肯歇脚,独自留守麦田,弯腰收割,汗湿粗布衣衫,脊背晒得通红。

她不求天赐机缘,不求仙道神途。

那时的她,唯一执念简单得可怜——她要做村里收成最多、最勤勉的孩子,要让收留她的老兵村民,少一分辛苦,少一分遗憾。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天道寒凉、世人偏颇、世道残酷。

她只知勤恳可补平庸,努力可抵天命。

微风拂过麦浪,本该是泥土谷物的淡香,清浅安稳。

可这一刻,风里骤然裹挟来一缕极淡、极冷、令人心口骤紧的味道。

是硝烟。是战火焚烧过后独有的血腥焦气。

羽星悦背脊一僵,猛地直起身。

守灵村毗邻边疆,常年安稳,早已无战事喧嚣。何来硝烟?

心底不祥预感轰然炸开。

她顾不上手中麦禾,丢下镰刀,顺着窄窄土路,拼尽全力往村落方向狂奔。

越靠近村庄,血腥味越浓。

风是冷的,地是静的,整片守灵村死寂得可怕。

方才还炊烟袅袅、人声细碎的小村庄,此刻满目狼藉,尸横遍野。

残垣断壁倾覆黄土,血染门前青石板。

那些身残年迈、半生悲苦、一生善良的老兵,那些温柔朴实、相依为生的乡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无人幸免。

短短片刻,家破人亡。

羽星悦僵在村口,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她从小到大的全部归宿、全部温暖、全部安稳人间,一瞬覆灭。

滔天悲恸瞬间淹没五脏六腑,酸涩堵满喉间,眼泪猝不及防砸落尘土。

是兽人,一定是兽人,她瞬间想通一切关节,恨意翻涌,目眦欲裂。

千年来,魔族凶兽吞食天地浊气,吞食人族血肉,不断迭代进化,终成如今凶残嗜血的兽人一族。

它们狡诈阴毒,不止蛮力滔天,更擅暗中投毒、污水土、乱地气,蛰伏边境,伺机屠戮人族村落。

守灵村皆是残兵老弱、无辜遗孤,本就是乱世最可怜的一群人,与世无争,勤恳求生。

可兽人依旧不曾放过。

它们休整蓄力,暗中投毒扰我边防耳目,趁人族不备,骤然偷袭,屠尽全村。

恨意灼烧心肺,十二岁的少女浑身颤抖,攥紧稚嫩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想冲上去,想为村民报仇,想撕碎这些畜生。

可她年幼力薄,手无寸铁,连自保尚且艰难,何谈复仇?

暗处的兽人本已察觉她的踪迹,粗重的喘息步步逼近,阴影覆落。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骤然从侧边伸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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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散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