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皮肉烧灼的疼,是神魂被生生撕裂、神骨被一寸寸剥离的剧痛。
灵汐被缚神锁钉在祭台之上,烈火从脚边向上蔓延,烧得她衣裙焦黑。
她是天道亲眷,是生来承载天地生机的天女。世人口中,她该受万人供奉。可现实却是,她成了所有人眼里,一块可以随意分割、榨取的肥肉。
“灵汐,识相点!交出你的本源,莫要再挣扎!”
开口的是她亲生父亲。从小到大,她事事顺从,灵气源源不断供给家族,帮父亲稳固官位,庇护族人平安。到头来,是他亲手把缚神锁扣在她四肢,将她推上祭台。
“姐姐,别怪我。谁让天生的天道本源,偏偏落在你的身上。”
娇柔的声音近在耳畔,是她掏心相待的庶妹灵玥。平日里姐姐长姐姐短,衣食礼物从不吝啬分给她,可此刻,灵玥正笑着,看着长老抽取她的神骨,等着取而代之,坐拥天女荣光。
她倾心爱慕,许诺共度一生的未婚夫沈砚辞,白衣一尘不染,站在火光之外,眉眼淡漠:“你的力量,本就该用来助我登临帝位。能为我大业牺牲,是你的荣幸。”
还有她拜入的师门,传道授业的长老,往日满口仁义天道,此刻高声宣告她是灾星,罪该焚身。
一圈又一圈,全是她善待过、信任过、真心交付过的人。
他们享受着她的馈赠,转头联手撕碎她。
欺她单纯,辱她愚善,榨干她所有价值,再一把火烧掉。
烈火吞噬喉咙,浓烟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灵汐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满是贪婪与虚伪。
她曾经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善良能换来体谅。
可直到焚身这一刻才懂: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是递给豺狼的刀。
神魂破碎的最后一瞬,她死死咬碎牙,在心底立下血誓。
若有来生,不做悲悯天女。
谁加诸于我身上的苦难,我必原样奉还,分毫不少。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促的呼唤猛地将她从无边炼狱拽回。
灵汐骤然睁眼,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浸透里衣,心脏狂跳不止。
入目不是黑烟滚滚的祭台,是熟悉的闺房菱花窗,窗外暮春海棠开得热烈,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
柔软锦被盖在身上,四肢完好,没有缚神锁,没有灼烧伤口。
贴身侍女青禾红着眼眶,伸手轻轻扶她:“您方才午睡魇着了,一直发抖,嘴里反复说着疼。二小姐派人来,请您去花园赴海棠宴,说是特意备了您爱吃的点心。”
海棠宴。
三个字,像冰锥扎进灵汐脑海。
她回来了。回到十五岁,这场海棠宴,正是她一生噩梦的开端。
前世就是今日,灵玥假意姐妹情深,哄她赴宴,暗中安排外男闯入她单独休憩的花厅,大肆散播流言,污蔑她私会外男。
一夜之间,她清白尽毁,污名传遍京城。
父亲当众斥责她不知廉耻,不再护她;沈砚辞假意安抚,心底已经开始盘算,等她名声败坏,再伺机夺取她的天道本源;师门长老听闻流言,也开始私下商议,她心性不堪,可用来献祭。
前世的她,那时还满心赤诚,看不出陷阱,高高兴兴赴约,一头栽进圈套。
她以为的姐妹邀约,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灵汐缓缓抬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压抑了焚身之恨。
那些豺狼,如今还披着和善的人皮,对着她笑,继续伪装温情,等着哄骗、利用、践踏她。
青禾小心问道:“小姐,您脸色太差,咱们就推掉宴会好不好?”
灵汐慢慢抬起头。
往日那双总是温润柔和,带着善意的眼眸,此刻淬满了劫后余生的冷光。
“不必推。”她声音平静,却藏着千斤沉恨,“二妹妹这般盛情,我怎能不去。”
前世她落进圈套,受尽污名。
今生,轮到她做执棋之人。
灵玥想毁她名声,那她便当众撕开灵玥伪善的面皮,让她尝尝身败名裂是什么滋味。
父兄想要拿捏她,那她便收回所有庇护,让他们体会失去依仗的惶恐。
沈砚辞觊觎她力量,那她便亲手打碎他的帝王梦。
所有欺她辱她之人,她不滥杀无辜,但加害者,因果对等,一一清算。
神魂深处,沉睡的天道本源轻轻一动。
重生震荡之下力量尚且受限,但足够,踏出复仇的第一步。
海棠宴,好戏开席。
欠她的,该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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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烈焰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