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锁定前方玲曦的背影，身处全然陌生的天死国，何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安稳。处处未知的世界，眼下，玲曦相比显十分令人安心。
跟随着玲曦穿过几座高楼，不时有鸟径直穿透大楼的墙体，在天空中穿梭，似乎看不见这天空中的城市。走到一些位置，道路就会分为上下两层。往来行人时常需要搭乘到处都有的短途电梯。建筑拔地而起，层高远超人间，想来是亡魂人口密集、土地空间有限所致。
经过一个广场，巨型光屏悬挂在楼宇外壁，滚动播放着两界同步新闻，这里也聚集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居民。
「X型水稻已全球覆盖一周年，稻株高度可观，哪怕人在稻丛旁乘凉也没有问题……」
“这里和现实世界好像。”
何垄望着眼前景象，忍不住低声感慨，连新闻资讯都与人间完全互通。
玲曦在前面带路，听见何垄的话反倒问他：“这里不就是现实世界吗？”
……
一路步行近半小时，连片拥挤的楼宇底层坐落着一所儿童福利院，其实就是孤儿院。规模比人间的还有大的多，应该有国家的支持。大门敞开，年纪稍大的孩子与院内工作人员聚在门内低声商议。
玲曦像是一个向导一样总是在最前面，熟门熟路走上前，院内的一个孩童几乎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身影。素来冷淡的少女脸上，绽开独独面对孩童时才会有的柔和笑意。
“玲曦姐姐。”
玲曦和小孩简单打个招呼，转头招呼远处的何垄一同去搭乘电梯。在通往电梯的路上，无论孩童还是工作人员，全都认得她，何垄都怀疑玲曦是不是喜欢小孩子，多次来搞志愿者活动的。
电梯直达七楼，这也就是说这所孤儿院在这座大楼至少占了7楼的空间，上楼途中，他听见工作人员闲谈，院内还配备专职教师授课。天死国对待亡魂孩童，竟这般重视。
电梯门开启后，玲曦直径向前走，何跟紧随其后，随着玲曦一同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来了，快坐吧。我透过窗子就看见你们了。”
说话的人正伏案整理资料，是福利院院长司祎。有着黑色短发搭配整齐刘海，身形娇小，看着不过十**岁，似乎比玲曦年长些许，身高却矮上一大截。
玲曦自然来了好多次了，是这里的常客，和司祎交情深厚，对方见到她时眉眼都染上笑意。玲曦毫不客气坐到办公桌对面，何垄则选择了有点远的沙发就坐。
“何先生，这次想请你协助完成追忆任务，不知你是否愿意？”司祎抬眼看向何垄，目光细细打量他。
何垄眼神也没有闪避，双方对视着。
“据我所知，这次任务是玲曦主动来找我，并非组织统一派发的公务。”
话说出口，不等司祎开口，玲曦坦言何垄早就看穿她的谎话，司祎教她的托词完全没用。
司祎无奈扶额，虽然一开始就是随便说说让玲曦去找人手来帮忙的，本就觉得她应该骗不了人，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自己供了出来。
“确实如此。”
“我有不少问题想向您请教。”
玲曦逻辑表达能力有限，许多协调官相关规则讲不透彻，老峰直接放弃这个选项，西装男他似乎每天接应的人比较多，不好长时间询问，而司祎如果跟何垄达成利益关系就好多了，虽然不知道她对协调官了解多少，但是她的工作需要协调官那就说明她一定知道一些。
“知无不答。”
“主动承接福利院任务，协调官有什么好处，若是等待官方统一派发任务，不更好吗？别跟我说，主动接任务，任务多了一点，收益多一点而已。”
司祎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我猜你是想摸清协调官完整运行规则，玲曦和我说过，你才刚登记入职。”
何垄刚成为协调官，大部分应该了解的信息被峰老所隐瞒了，而自己的咨询对象只有玲曦，但是玲曦一知半解，似乎有些工作完全是顺着别人安排去做的，而且也不太在意收获。
何垄需要一个信息来源，所以司祎目前似乎满足他的一定需求。
“我可以接下这次任务，条件是你完整解答我以后的所有疑问。”
司祎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显然十分满意这笔交易：“没问题，不过我后续还有附加要求，之后再和你细说。有疑问就让玲曦传讯给我。”
何垄经过短暂的思考，侧头瞥了一眼被两人对话晾在一旁的玲曦，轻轻点头：“没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何垄安静坐在沙发上，听玲曦与司祎对接任务细节或者聊天。司祎一边交谈，一边拿出一台淡蓝色机身的手机处理工作。何垄心头一惊——天死国居然也有这样的通讯设备。
一番商议结束，任务敲定在后天执行，届时玲曦会再来接他。何垄心底暗自疑惑，以往玲曦独自就能完成带亡魂孩童重返人间的工作，这次为何非要拉上自己？
……
回到最初来到上面的地方，玲曦因为是住在上面的，不准备下来。何垄再次遇见之前接待他的女职员，礼貌打过招呼，按照指引坐进特殊座椅，防护罩缓缓笼罩周身。
……
一阵轻微摇晃过后，西装男的声音将昏迷的何垄唤醒。
“睡得怎么样？”
听到西装男的询问又觉得他说的合理。
“简直真的像在做梦一样。”
简单寒暄两句，何垄走出传送舱，顺势向西装男打听：“异核者可以申领天死国的通讯手机吗？往后频繁往来两界，有通讯设备会方便很多。”
“完成对应任务积攒积分即可兑换，这是所有异核者统一的规则。”
答案让何垄略感无奈，可细细一想，这套按劳换取资源的机制，和人间现实并无两样。
……
何垄走出了天谐之辉，头上的太阳此时也走到了天的尽头即将落下，夕阳将整片街道染成暖金色。
回到学校，这课堂上，台下满是埋头听课的高三学生。
他握着粉笔，在黑板写下冰冷刻板的数学公式，学生们低头抄写、凝神观望。何垄看着这群少年，心底默默对比：后天要带亡魂孩童游览人间，都是孩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