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卿鸢是姜黎初接到的第一个女主角色，对此她格外的重视这个机会，拿到剧本的一个月来姜黎初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剧本里。
剧本上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的笔记，台词背了十七八遍，相应的人物小传也写了好几万字，连竹卿鸢第一次学会骑马、什么时候对男主动心，她都早早想好该如何演绎。
因为是古装剧，她还特意请了礼仪老师来家里，穿着戏服练了半个月的行走坐卧。
家里的每个人甚至小狗余榆，都被她拉来对过戏。
余榆虽然听不懂，但每次姜黎初念到“来人”的时候，它都会配合地汪一声。
进组那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助理小桃就开车等在姜黎初家门口。
“你要进组拍戏好几个月，我们又要好久不能见面了。”
谢容时像一只大型毛绒玩具猫一样黏在姜黎初身上，眼里是说不尽的伤心。
“我只是去拍个戏，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乖啦，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要是想我了就可以给我打视频。”姜黎初拍拍猫猫头。
谢容时眼睛一亮。
“但是别一天到晚打好几个过来，这么大一个集团等着你管呢。”姜黎初看出他的小心思，铁面无私地表示拒绝。
顿时，那双漂亮眼睛失落地低垂了下去。
“汪！汪！”余榆像是也能感受到妈妈要走了，跑过来咬住姜黎初的裤腿。
“真是谁养的像谁，谢容时你有没有发现？余榆这股粘人劲真是越来越像你了，我们余榆以前可是一只很独立的小狗。”姜黎初蹲下身rua了把余榆雪白蓬松的毛。
“好了，我这下真的要走了，小桃她们在门口等很久了。”姜黎初亲了亲谢容时的嘴角，拉过行李箱，朝门外走去。
谢容时知道这个工作机会是她努力了好久才得到的，纵使心里再多的不舍，他也不会过多干预姜黎初追寻自己的梦想。
所有主演到齐后，导演在剧组下榻的酒店会议室里办了个剧本围读。一来是想让大家彼此之间熟悉熟悉，二来是来现场看看大家对剧本角色的理解和掌握。
姜黎初到得早，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王导进来时，她起身打招呼。
“王导好。”
王导拍过好几部口碑古装剧，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和蔼老头。
“小姜来得早啊，剧本看得怎么样？”
“看了很多遍，特别喜欢竹卿鸢。”姜黎初顿了顿，“她很特别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来救的女主。”
王导笑呵呵地点头，但那个笑里在想到什么后有一瞬间的停顿。
姜黎初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会议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饰演男主魏岑的陆泽演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个陆泽演是新人，姜黎初能够认出来纯粹是因为对方买的通稿太多了，铺天满地的号称“天生魏岑”。
“王导不好意思啊，路上堵来晚了。”陆泽演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丝毫没有一丝歉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剧本又指着旁边的中年人说：“这是我带来的编剧老师，咱们今天一起聊聊。”
闻言姜黎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围读开始还算顺利，前几场戏大家都按剧本走，直到竹卿鸢被主母诬陷偷盗，男主魏岑出场解围。
陆泽演放下剧本：“王导，我觉得这里得改改，女主被欺负，男主当然要第一时间出来救她，不然观众怎么嗑CP？”
“还有我觉得女主受到主母欺侮这段，也需要男主出镜救下女主，最好再来帮着女主教训主母一顿。”
陆泽演越说越兴奋指着剧本看向王导：“还有这段，男主啰哩吧嗦说了一长串，不就是你要坚强的意思吗，我打算把台词精简一下。”
王导欲言又止。
他不忍心让陆泽演把好好的剧本改得七零八落，但转念一想，他是投资方指定的男主，又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去，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样改的话和原来的女主性格完全不符，竹卿鸢不是一个站在原地等着男人救她的菟丝花！”
姜黎初不满开口，还想出言反驳几句陆泽演的荒谬行为，但在王导的眼神示意下乖乖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泽演大手一挥，给自己加了好几场戏，抢走了好几个属于竹卿鸢的高光时刻，硬生生想把大女主的剧改成大男主。
姜黎初气得想翻白眼，在符合原剧本的前提下，她是不介意陪陆泽演多演几场戏，毕竟每个演员对角色的理解不一样，有时候加戏反而可以丰富人物。
但像陆泽演这样只顾自己出风头，把剧本改得乱七八糟，把好好的富有古代意境的台词改成大白话，害得自己一个多月的台词白背了的，姜黎初真的很想劈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场剧本围读下来，姜黎初是一肚子气。
像是看出了姜黎初的不满，王导在结束后专门把她留了下来。
“小姜，我知道你对陆泽演的做法很不满，但是他后面有人，为了我们的剧可以顺利拍下去，就辛苦你忍一忍，我们大家都在忍着他的少爷脾气。”
“谢谢王导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姜黎初从来不会迁怒别人。
她知道改剧本并不是王导的本意，并且王导来提醒她也是出于好意。
王导留她下来也就是为了提点她两句，见效果已经达成，就挥挥手让姜黎初回去休息了。
看着姜黎初走远，王导对着空旷的房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深夜，姜黎初房间的灯还亮着，她要重新背完新改剧本的台词，明天可就要拍这段了。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姜黎初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接了这部戏。
以为是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和有名气的大导演合作的机会，结果却是陪着资本家的丑孩子玩过家家。
“各部门准备，《卿鸢传》游船初遇第一幕第三次，action。”
元宵节这天的盛京城热闹非凡，街边到处都是小摊和耍杂的，竹卿鸢姐妹几个穿梭在各类小摊之间，欢声笑语不断。
突然刺客从船舱暗处袭来，竹卿鸢眼神一凛，反手拔下簪子。
“卡。”
王导从监视器后抬起头：“小姜情绪不对，这里竹卿鸢要害怕，要往后退等魏岑来救你。”
姜黎初蹙眉，站在原地簪子还握在手里：“王导，竹卿鸢是会武功的。”
“剧本改了。”王导声音低了些，“按新剧本来。”
陆泽演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姜老师，你站我身后就行，这场戏我来。”
姜黎初看着他，又看了眼王导。
王导默默移回监视器后面，选择避开她的视线。
姜黎初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不满，把簪子插回头上：“好。”
这场戏来来回回总共拍了七遍，陆泽演每次说到“姑娘别怕，我来救你。”都要卡一下，不是忘词就是笑场。
王导不敢骂他，只能让所有人一遍遍陪着他重来。
姜黎初站在他身后，裙摆被水边潮气浸得发冷，脸上的惊恐表情重复到几乎麻木。
第八遍，终于过了。
陆泽演接过助理递来的水，边喝边点评：“姜老师，你刚才反应再大一点就好了，观众爱看英雄救美。”
姜黎初没理他，转身走向休息区，笑容在背过镜头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小桃过来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压低声音不满的吐槽：“我快气炸了，他到底会不会演戏？一个别怕说了八遍，小学生背课文都比他强。”
姜黎初叹了口气，话到嘴边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一了眼，是谢容时。
【今天顺利吗？】
姜黎初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打下一行字：
【遇到一点小问题，但我能解决。】
才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姜黎初因为一直被通知临时改台词，而且经常背台词背到深夜，整个人都瘦了不少。
剧本被一遍遍改，还拖累了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期间谢容时多次提出要来探班，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天收工比较早，姜黎初回到化妆间里卸妆。
有人敲门小桃去开的，门缝一开，陆泽演那张贱兮兮的脸就探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姜老师，方便聊两句？”
“陆老师有事？”
“好事。”陆泽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咖啡往茶几上一放，在她对面坐下。
“姜老师咱们这部剧拍到这会儿了，男女主嘛，戏里戏外都得让观众嗑起来。我团队那边商量了一下，打算放点物料出去炒个CP，热度上来了对剧对咱们都有好处，姜老师你配合配合，到时候热搜一上，你的名气绝对翻倍。”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仿佛给姜黎初指了一条通天大道。
姜黎初没碰那杯咖啡，她直视陆泽演双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陆老师我是演员，靠角色说话不需要靠炒作。”
陆泽演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连弯都没拐一下。
“姜老师，你这话说的。”他往后靠了靠，声音低了些，“你不会真觉得光靠演戏就能红吧？你长得不错，演技也还行，但缺的就是个爆的机会，咱俩合作一下各取所需，不好吗？”
“不好。”姜黎初连眼皮都没抬，“我接了这部戏是想演好竹卿鸢，至于红不红都是次要的，炒CP这种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陆泽演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却沉了下去。
他点点头，语气像在嘲笑一个不识好歹的人：“行，姜老师有骨气，那就当我没说。”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她：“不过姜老师，这圈子里的路，有时候不是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