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仅开着盏昏暗的床头夜灯。
刚拿冰袋敷过的脸颊还是有些烫,隋景伸手触碰得出结论。
江颂熙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直勾勾盯着人。
隋景被盯得有些不自然,抬起左手遮住江颂熙的眼睛,
“该睡觉了。”
“哦”江颂熙闷声回他。
现在很乖,毕竟刚刚隋景要出去扔敷过的冰袋,他扯着不让人走,仗着脸上的红印博可怜。
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隋景把手收回。
江颂熙仍是睁着眼睛,却没那样直白,晦暗的眸色,莫名充斥着一丝悲哀。
“很晚了,江颂熙。”隋景开口提醒他。
“你说,明天脸上的印子会消失吗?”江颂熙忽地开口问。
大概率不会,隋景没有心软,“活该。”
明明之前已经很好心的提醒过他,别再受伤,额间的淡痕没消,又添新伤。
江颂熙往一旁凑了凑,“怎么了?”
隋景不喜欢他有些无所谓的态度,“又要抬手去遮江颂熙的眼睛,”该睡觉了,江颂熙。“
江颂熙这次没应他,捉着手腕按下去,顺势握住,语气正经,
“隋景,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隋景对上他难得幼稚的眸子,“哦。”
“明天出门引人注目怎么办?”
“……”隋景装模作样叹口气,“本来也是焦点。”
江颂熙凑到隋景唇边轻亲,“隋景,变得可爱了。”
隋景不再搭理他,转过头,“真的很晚了。”
江颂熙也没再逗弄他,将人圈在怀里,隋景背对着他,轻声道“晚安。”
他凑到后颈轻吻,柔声回道“晚安。”
不是多么难捱的夜晚,总之,喜欢的人陪着,江颂熙想,多几个红印倒也无所谓。
清早从槐园去学校时,江眠淮也早去公司了,没见上面。
隋景更不愿去打听父子俩更多的事,一是**,二是,他不想让江颂熙难过,总觉得会让人难堪。
晨读时,姚澄澄留了背诵任务,上课要提问,便转身潇洒回了办公室。
沈槐消息总是灵通,两个班的课表大差不差,下了早读便飞奔到后门,
央求此刻高高在上的生物课代表,好话一堆,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吐槽江颂熙利用职务便利逃课。
“你怎么知道?刚下早读。”
“不儿,是不是兄弟俩?快点吧,我啥都没背,临阵磨枪也行哇。”
江颂熙还是那个问题“谁给你通风报信?”
沈槐心虚“上厕所,顺路。”
“顺路?厕所在走廊那边。”
“……”沈槐摊牌,“喏。”他指着斜前排正背书的叶栀,“来送早餐。”
江颂熙和隋景早上都没吃早饭,便赶来学校。
“饿了。”
“……大哥,早餐店关门了。”
“你家里的24小时便利店也关门吗?”
“……”沈槐几近崩溃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分钟上早课。
“芒果奶盖吐司面包,两个。”江颂熙晃了晃手头笔记,示意道。
“……好嘞。”沈槐一个俯冲下楼,心里不知骂了几个回合,总之,
以后千万不要让他抓住江颂熙这小子的把柄,什么咖啡馆浪漫约会,什么烟花大典,沈槐恨不得穿回去给烟花投湖里。
沈槐靠着江颂熙不知哪来的鬼笔记喜得二十遍罚抄。
记仇的沈槐决定,下次直接给两人咖啡馆浪漫约会改为办公室喝茶约谈。
总之,他要把兄弟的恋爱脑洗洗。
教室静谧,姚澄澄给时间补笔记,大家都忙着埋头补笔记。
“脸还红吗?”江颂熙不顾旁人将头靠近隋景。
安静的耳边霎时传来声音,隋景顿下手头的笔,温热的呼吸扑在耳间,
他伸出手指抵在江颂熙肩头,轻轻推他。
江颂熙也顺着让步,盯着他,严肃道“有拿冰袋吗?”
隋景愣着,还以为他被打的那肿了,一脸不可置信却又认真盯着人看,也没有红肿。
“你脸很红,需要敷吗?”江颂熙一脸正经。
要不是刚刚他怼那么近,隋景也不至于这样,
他转头瞪了眼江颂熙,又拾起手头的笔,埋着头低声道“别闹了。”
“行吧。”江颂熙看着他认真答。
隋景没想到他这么听话,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仿佛这人上次躲着他的时候就在昨天,他顿了顿,礼貌道“谢谢。”
江颂熙“……”
中午午休,江颂熙直接带着隋景去了小湖旁他租的休息间,地方不大,但一般用品还是蛮齐全的。
江颂熙不太了解这些,租房要哪种朝向,要背山靠水还是怎样,他都不太明白。
这功劳当然还是归于管天管地还要管人约会住宿的沈槐。
论租房,没人比沈槐更懂行。活了十八年,估摸有十年都在外鬼混,
小时候家里管的严,可他偏偏爱泡网吧,这一通宿就是好几晚,后来他嫌网吧太闷,
放着家里别墅不住,偏偏用两个月生活费去租房子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仅没成颓废的网瘾少年,反倒会给看风水了。
当然,江颂熙这房他也不是白给看的,索尼α,正好,之前答应叶栀的,
可以提前送他,当哄人开心,反正江家少爷不缺这点小钱,一举两得。
不缺小钱的江家少爷反倒在隋景面前哭起穷来,
“可是谁让你在外面租房的?”隋景为难道。
江颂熙想要独处,却又美名其曰“趴在教室对脊椎不好的。”
“……可以回家。”
“不想。”江颂熙果断地回应。
“好吧。”
虽然哭穷,可这小屋该有的设施却是一点不少,空调,冰箱,衣柜,洗衣筒,样样齐全,
可惜的是,只有一张床。
温馨的小屋,隋景只有一个念头“太浪费钱了。”
江颂熙打断他的念头,“房租已经交了,”他盯着隋景,颇为认真道“退不了的。”
“哦。”虽然不是自己的钱,但隋景感觉心在滴血。
好像,突然在桌上趴了几天的脊椎在这瞬间不痛了。
“别想了,我去给你煮面。”江颂熙盯着还在发愣的隋景。
“嗯……”隋景下意识回应,“?”想起那晚江颂熙煮的面条,先不说是不是凉的,
主要烂的让人难以下咽,他不可置信,“你煮?”
江颂熙没理,反倒抛了个嫌弃的眼神,径直走向厨房。
十分钟后,面条端上来,
“……”果不其然,没眼看。
江颂熙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燃气灶很难用。”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隋景回馈江颂熙淡淡的微笑。
“……”
最后两个人还是在附近的凉皮馆勉强解决了午餐。
虽然出租屋离学校很近,但时间确实紧张,本来就磨蹭着浪费了些时间,
吃完午饭就还剩差不多半小时的午睡时间了。
隋景倒是犹豫起来,愣了不睡。
江颂熙站在他后面,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睡了?”
隋景看着卧室略显狭窄的单人床,
想到这毕竟是江颂熙租的房子,“……我还不困。”
江颂熙盯着他,又问“你不睡了?下午课不上了?”
“……你先睡。”
“午休还要轮着睡。”江颂熙有些无奈“你要抓贼?”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房子标配,家电用具都算得上奢华,床却格格不入。
身后微不可察的传来声无奈的叹息,
下一秒,手臂穿过腿弯,一只手结实地覆在腰间,隋景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来。
没来及反应,江颂熙三步并两步就把人扔在床上,
房间小,床也小,更何况两个男高中生,正值青春长个时候,一米八几的人从背后拥上来。
隋景觉得有些别扭,想转身下床,
“别乱动。”江颂熙离他极近,距离不过三公分,
要贴上耳朵,灼热的气息扑在他耳间,不觉泛起红。
隋景便乖乖待着,没再乱动,只是嘴上有些抗拒“江颂熙,太挤了。”
“暖和。”
“……太热了。”
身后的人没动静,接着环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他听见叮的一声,
江颂熙把空调打开,看样是调了个较低的温度,他顺势拿条薄毯盖在隋景腰间,又拥了上去。
背后拥着的姿势,隋景确实有些不舒服,
看了眼时钟,江颂熙态度强硬,隋景也只好认命,至少身边有人陪着,
虽说有些挤,背着人的姿势也有些不舒服,可隋景也是第一次睡得熟,
熟悉的味道缠绕,江颂熙身上很香,像槐花香,又像幽兰香,总之,隋景是喜欢的。
下午物理生物连着两节大课,全在刷题。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隋景难得趴桌上休息会,
江颂熙直接拉着人手腕把人带出来。
“去咖啡馆放松。”
虽然今天周五,没有晚自习,可隋景下午实在有些累,他只想回家。
“要不,下次?”他试探着拒绝。
江颂熙给了隋景最直白的回复,“好。”他没什么表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冷着脸。
“记得和郑叔回家。”
隋景倒也没再说什么,他确实有些累,“嗯嗯。”
坐上郑叔车的时候,郑叔也只是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没说话。
“郑叔,江颂熙和您说了吗?”隋景眼里看着手中的法报,还不忘问一嘴。
郑叔注视着前方道路,“说什么,今天不回家吗?”
反倒隋景有些疑惑,不是去咖啡馆放松吗,“他今天不回家?”
“嗯。”郑叔像是习惯了,“不用和我打招呼的,今天是他姑姑忌日,很多年,一般这天他都直接去思云湖。”
隋景手上的法报看的也心不在焉,郑叔还说着,
“以往这天我都不来接他,最开始我来接人,总是跑空,到了才和我说不用来,这小子今天倒是学强了,知道提前给我打电话,来接人。”
隋景愣了会儿,“他自己一个人去吗?”
“嗯。”郑叔语气有些责备,却更是心疼,
“这小子犟得很,有心事从来不和人说,可能是江老板平时太忙,顾不上小江,她姑姑会抽出时间来陪他,小江是打心底里把他姑姑当作最亲近的人。”
“我是后来被江老板聘来当司机的,一开始不了解,小江这孩子也不爱说话,后来听别人说,他姑姑是带她自驾游出去在路上车祸去世的,后来,他变得更难以接触,幸好后来有你这么个朋友。”
郑叔顿了顿,“很难相处吧?但小江打心底是个好孩子。”
很难相处吗?好像也不是。
没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他已经很厉害了,隋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