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纷飞,曾经纸醉金迷的上海滩沦为废墟,码头外全是流亡的百姓,哀嚎声和叹息声交织,此起彼伏。
“轰——”
海平面上出现轮船的轮廓,人群中有了些许欢呼声,直到轮船靠岸,欢呼声越来越大,他们终于可以逃脱这个人间炼狱了。
百姓们拥至云梯口,然而,还未等到云梯放下,一群穿着中山装脸上有些灰尘的壮汉,就将他们赶到两边,开出一条路。
人群里有人认出那些壮汉,议论道:“那是徐老爷府上的护卫!”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也都明白了,怨声载道。
云梯放下,一位老者走出人群,第一个踏上云梯慢慢悠悠地上了船,壮汉们也跟在其后。
人们望着他们上船,嘴里碎碎念着世道不公。
徐老爷徐尚财,上海有名的珠宝商,家财万贯,平时高人一等也就罢了,就连逃命也要先人一步,真是可笑至极。
好在这个插曲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能上船的人都上了船,可轮船还是没有启程。
码头,一片狼藉中,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向轮船走去。
站在云梯旁的乘务员看见男人,长舒了一口气。
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许久未打理的头发长到遮住了眉眼,薄薄的嘴唇不显血色,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虚弱和颓废的气息。
轮船上的人远远望见男人,再次响起议论声,有赞赏的话,也有批判的话,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一个人。
男人没有耽误很多时间,在乘务员的帮助下,很快登上船,随着他的登船,轮船也开始启程离岸。
目的地是浙江,陆路打仗,根本走不了。而水路只有轮船可选,虽然上海和浙江离得近,但海上也有战争,需要绕远路,估计要三四日才能到目的地的码头。
“厉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跟我来。”收好云梯的乘务员毕恭毕敬的走到男人面前,恭敬地说。
听到“厉先生”三个字,甲板上的人群中窜出一颗头,恰巧被男人看到。
是名女子,学生的装束,但脸上并没有学生那种童稚。
女子同样也看见了轮椅上的男人,杏眸一亮。
男人不甚在意,只当她是好奇,随即垂下头。
女子穿过拥挤的人群,望着被推走的男人的背影。
终于又见到你了!
“老师,我们回船舱吧,甲板上的人太多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叫住女子。
桃弃回眸对视上那个女生,女生叫朱曼婷,是她同校的一名学生,只有十七岁,两人结伴前往浙江逃亡。
船舱里两个人各自收拾着行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后的事。
桃弃话不多,更多是朱曼婷在讲。
“所有学生全都出来!”
走廊突然传来严肃的命令。
朱曼婷探出头往外瞄,被抓了个正着。
“那边那个,出来!还有你,你……”
轮船上的学生有许多,都与朱曼婷年龄相仿。
喊他们出来的人亮出证件,他是国民党的军人,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身姿挺拔,一身军衣异常修身,眉眼间透着肃杀之气,眼神凌厉扫视着学生们。
桃弃抬眼打量那人,男人那双眉眼让她感到很是熟悉。
那亮证件的军人继续说道:“你们之中有□□,盗取了我党机密文件,我们现在要对你们进行排查,请配合!”
一个男生不满,站出来质问:“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是藏在我们学生之中!”
特务没有废话,一拳打在那个男生的脸上,“我们说是就是,再废话,先把你押了审!”
男生挨了一拳,向后踉跄了几步,嘴角渗出血液,好在被人搀扶住才没有摔倒。
这一闹,成功震慑了其他人,但其实大多仍都是敢怒不敢言。
桃弃看那群特务的眼神染上深深的厌恶,奈何她只是位老师,手无缚鸡之力。
排查的差不多了,但凡有一丝可疑的人都被他们带走了,朱曼婷有些害怕,尽管她什么也没做。
桃弃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这时,原本应该最后一个被搜查的他们,却被提前搜查了。
桃弃下意识看向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对上男人冰冷的眼神,那个男人正死死盯着这边。
“ 报告,没有可疑的东西。”搜查完房间,里面的特务走出来汇报。
谁料,那个男人又使了个眼色。
站在桃弃和朱曼婷面前的特务会意,“请两位配合,我们需要搜身。”
朱曼婷害怕,往后退了一步,桃弃顺势护在她身前,刚想说些什么。
“魏少帅,急着找回文件固然重要,可大庭广众之下让一名男子搜两位小姑娘的身,恐有不妥吧!”一道清冷的声音率先响起。
桃弃身后的走廊转角,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被缓缓推出来。
厉言思!
桃弃呼吸一滞,难抑心中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扭头看去。
再一次对视,厉言思回想起刚才甲板上的一幕,这次他没有错过桃弃眼中的欢喜。
这小姑娘,认识我?罢了,认识也正常,只是为何……
“厉先生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穿军装的那个男人缓缓朝这边走来,说话的语气中满是戏谑。
桃弃不由得担忧起厉言思,偷偷观察着厉言思。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那个男人话里的意思,他在暗点厉言思的腿伤,想让厉言思难堪。
传闻厉言思的腿便是为了救人才落下的残疾。
“有劳少帅费心。”厉言思声音低下去,明明是客套话,听着却十分淡漠。
桃弃怨怼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厌恶之色更是溢于颜目。
强烈的目光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你很气愤吗?”
桃弃不知是太过气愤还是怎的,丝毫不惧的回答道,“是!”
朱曼婷在她身后,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角,“桃弃!”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那个军人的耳里,他的神色有了些许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