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凭什么杀我?

黑暗......

蓝白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如同深陷泥沼般动弹不得,眼睛看到的明明是一片虚无,但耳口鼻喉却像是灌满了冰冷的死水,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能听到肺部像是一个报废的水箱,发出浑浊的翻涌声。

她想挣扎着抬手,四肢却被厚重黏腻的黑暗死死裹住,动弹不得半分。

“蓝白!”

意识脱离黑暗的那一刹那,蓝白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她呆滞地看着肩头的手,顺着手朝对面人看去,熟悉的脸庞终于让她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坐到地上,还......”

阿芷没有说完,眉眼间尽是担忧。

蓝白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满了泪水。

她低下头,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我,哭了?”蓝白的手没有任何知觉,仿佛还沉浸在被怪物啃噬的疼痛中。

她摔下山崖后并没有死,但却也动弹不得,只能躺在乱石上,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已经断了,左手也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树枝贯穿了,她本该因为那钻心的痛痛苦嚎叫,但蓝白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她只能靠还能动弹的右手拿起石块不断敲打着一旁的石柱,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

就这样半昏半醒地躺了一下午,太阳已落至西山,蓝白看着头顶被夕阳染黄的天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蓝白笑了,她想,她终于看到了今天的落日。或许下一次,她就能见证第二天的日出了吧。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蓝白眼睛一亮,她重新捡起石块,用力敲打着石柱,尽管声音微弱,但她还是祈祷着能有人发现她。

但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她所期望的游客、路人,而是那个满身毛发的倒脚怪,她想要嘶吼、逃跑,但早已躺得麻木的身体让她无处可逃,只能看着怪物咧着嘴,淌着口水一步一步接近她。

先是肚子,她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器脏被怪物掏出,然后塞进嘴里。

我怎么还不死?我怎么还没死?我想死......

蓝白惊恐地看着月色下的怪物对着她大快朵颐,她颤抖着双唇,想要开口乞求怪物给她个痛快,但怪物却是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在她的腹部搅了搅,最后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递到了蓝白的嘴边。

蓝白面色发白,几乎要晕厥,但怪物似乎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祂强硬地撑开蓝白的嘴狠狠将东西塞了进去,又顺手将蓝白的胳膊折了下来,放进了嘴里。

在怪物不断的咀嚼声中,满口血腥的蓝白终于没了气息。

而现在,蓝白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听着阿芷的询问,感受着温热的泪水从自己的手背上划过,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回来了,刚刚的噩梦结束了。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想要回应阿芷的关心,但大脑却像是被植入了一段乱码一般,一片混乱。

蓝白有些无助地挠着自己的头发,她转身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苍山,又看了眼满脸担忧的阿芷阿渡,最后又看向闻声出来的商温。

眼泪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掉,任谁看都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渡递上纸巾,就连商温也开口询问缘由。

“我......我......”蓝白支支吾吾着,最后只能说出来四个字——“我不想死。”

阿芷上前揽过蓝白,轻声安慰着,“你说什么呢?我们局里高人很多的,怎么会轻易让你死呢?”

蓝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商温,那四个字,她是说给商温听的。她不想死,属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能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缠上她的东西白白丢了性命。

她承认,上一次的选择确实过于鲁莽,她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上一次的下场对现在的她来说只不过是早晚问题。如果她不能找到一个可以支撑她探寻图腾和断手背后秘密的武装力量,那么死亡对她来说,将会是家常便饭。

虽然她现在有死亡回溯,即使目前看来没有次数限制,但次数多了,她的身体能撑住,她的精神状态却不敢夸下海口。

而现在,这个武装力量就摆在她面前,她一定要争取到。

于是蓝白一步步走近商温,她要她现在的每一步、每一滴泪、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砸在商温的心上,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商温,你想杀我,对不对?”

“蓝白你说什么呢?”阿芷上前想要拽住蓝白,却被阿渡拦下。

“姐......”阿渡冲阿芷摇了摇头。

商温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蓝白,“我......”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但是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蓝白眼神由不甘、愤恨转为坚定,她厉声质问着,“你凭什么杀我?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图腾和该死的断手吗?这是我的错吗?被这些东西缠上是我的错吗?我没有杀人放火,你们凭什么杀我?”

蓝白指向身后的阿芷阿渡,“没有我,你的两个新人现在还能好好站在你面前吗?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商温嘴巴张开又闭上,他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他只知道,留着蓝白,管理局的行动很可能会陷入无法调和的僵局。

比起去对付那些被封印上千甚至上万年的异怪,比起看着可能会比以前多出数十倍百倍的牺牲名单,比起看到无辜的人类因为他们的无法作为而丧命,杀蓝白一个人显然是最不吃力的解决方式。

而对商温这种情感漠视的人来说,他能做的,就是对自己将要抹杀掉的生命说上一句抱歉。

蓝白看着商温的反应冷哼了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管理局的具体工作内容,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人想要活下来又多艰难吧。我从出生到现在,21年,没有因为生病、意外死掉已经很不容易了,从出生到高中,我活在父母的控制下,从大学到毕业,我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兼职,代课、卖卡、家教、摇奶茶、临促,所有我能想到的兼职我几乎都干过,就是为了在毕业后能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蓝白说着,又红了眼眶,她倔强地擦掉还没来得及掉下的眼泪,继续道:“但我想要的生活过了还不到一周,就被你们搅乱了,这是我的错吗?”

“抱歉。”

商温垂下眼眸,但蓝白最不需要的就是道歉,她上前一把攥住商温的衣领,将人扯到了自己面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目光平视相撞,“商温,我不求你理解我以前受过的苦,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你不配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说完,蓝白松开手,但商温却猛地攥住蓝白刚离开衣领的手,力道之大,蓝白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脱。

商温依旧俯着身子,他直勾勾地盯着蓝白,“那如果我说,你的死可以换来无数人的安宁呢?”

还在尝试挣脱商温的蓝白顿时愣住了,连身后的阿芷都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的存在会带来连管理局都难以妥善解决的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事情还没有开始恶化之前就把它扼杀在摇篮里。杀了你是我思考了一个晚上想出的代价最小的解决方法。昨晚我是真心邀请你加入管理局解决问题的,但今早,你的味道更重了。”

商温的解释落在蓝白耳中就像是刽子手在行刑之前为犯人宣读罪行一般。

蓝白毫不犹豫地咬住商温紧攥住她的手,挣脱开商温的蓝白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让我牺牲自己拯救人类?那我也抱歉,”蓝白伸出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点在商温的胸膛上,“我、做、不、到。”

“解决不了麻烦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管理局能力低下吗?为什么要用杀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倒霉的我来掩盖这个事实?假如除了我还有像我一样的人存在呢?你们都要一个个找出来然后杀了吗?那你们不如改行做杀手算了,还对付什么怪物啊。”

蓝白双手抱臂,冲商温扬了扬下巴,“你说呢?”

商温看着蓝白,嘴角随着蓝白的一番话缓缓上扬,他承认,蓝白说的话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喜,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问题。

一直以来他在局里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从未有人质疑过自己的决定,所以杀掉蓝白的行动他只通知了局里几位参与决策的同伴,对于阿芷和阿渡这样的新人他只字未提。

但现在,蓝白,一个他眼中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不仅推翻了他的决策,点出了致命漏洞,还给他抛出了一个难题。

他突然觉得,留下蓝白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商温这话显然是不打算杀她了,既然他把问题抛给了她,那蓝白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招兵买马的机会。

“加入我,不是,让我加入你们。”蓝白扬起笑,掩饰着自己的心虚,“让我加入管理局,我解决我的麻烦,你们收你们的图腾怪物,还能趁此积累经验,我们互利双赢,不亏吧。”

“好。”

其实在商温看来,杀了蓝白依旧是最佳方案,但或许,蓝白的加入真能给他带来什么转机呢?

某些沉寂了上百年的东西也该出来蹦跶蹦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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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女大回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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