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那天说开之后，祝缘的心一直处于一种悬浮不定的状态，长久以来期待的事情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可能，尤其是在经历巨大的失望与荒唐之后，仍觉得不可思议。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在喜欢程遇欢这件事上，她的确是没救了。
她的心情取决于程遇欢对她的态度，虽然表面维持着镇定，但其实心脏早已过载，做不出过大的表情与反应。
至于程遇欢，他的状态比之前看起来要放松，但在很多细节上又小心翼翼。
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相处的时候要比以往频繁得多。
程遇欢会找各种理由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甚至一起给阳台的植物浇水。
肢体接触在不经意间也越来越多，比如递东西时指尖的轻触，并肩行走时手背偶尔的相擦，坐下时膝盖不经意的碰触，但他总是保持着克制和分寸，并且会观察祝缘的反应。
如果她没有表现出不适，他会悄悄松一口气，然后继续，但如果她稍有闪避，他会立刻拉开距离，脸上闪过一瞬的失落，然后很快恢复常态。
祝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样的他的确陌生，但又着实可爱。
周五晚上吃完饭，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起看电影，一部较老的片子，有些沉闷，看到一半祝缘感到肩膀一沉，随之下陷的还有她的心脏，她微微侧头看过去。
程遇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轻轻靠在她身上，睡着的他看起来很放松，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发丝落在她颈间，带来轻微痒意，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电影还在继续，但祝缘已经看不进去了。
她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心底涌起一股温暖而柔软的情绪。
如此自然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她想要保护这份脆弱的美好，即使到最后他所有的冲动和兴趣都消散，这样简短的幸福也已经足够。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
程遇欢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祝缘肩上，他立刻坐直身体。
祝缘注意到他的耳尖开始泛红。
“抱歉，我睡着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祝缘轻声说，“电影结束了。”
程遇欢看了眼屏幕，又看向祝缘，眼神还有些朦胧，“我是不是靠了你很久？你肩膀酸不酸？”
“还好。”祝缘笑着看他，“你睡得很香。”
程遇欢耳间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他站起身，“我去倒点水，你要吗？”
“好。”
等程遇欢从厨房回来，祝缘已经关掉了电视，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透着股缱绻缠绵。
“周末你有什么计划吗？”程遇欢递给她一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这次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整理资料，打扫房间，可能还要去趟超市。”祝缘看向他，“你呢？”
“实验室有些数据要处理，但应该不用一整天，”程遇欢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明天下午……如果你要去超市的话，我可以一起去吗？家里好像缺些东西。”
祝缘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好啊，大概三点出发？”
“好！”程遇欢立刻应道，眼底浮现出笑意。
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祝缘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去睡吧。”程遇欢说。
“嗯，晚安。”
“晚安。”
祝缘走向房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说，“明天的早饭，雪菜肉丝面可以吗？”
程遇欢的笑容在灯光下温暖明亮，“非常期待。”
关上门，祝缘靠在门板上，听到客厅里程遇欢收拾杯子的声音，听到他关掉落地灯，走回自己房间轻快的脚步声。
唇角不由自主上扬，祝缘躺到床上，回想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他好像在用最真诚最笨拙的方式靠近她，表达他的喜欢。
程遇欢不再只是那个完美温和的学长，她也不再只是默默无闻不起眼的学妹。
*
周六下午的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幕墙，在地面上投下菱形光斑。
祝缘推着购物车，程遇欢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自然而不刻意的亲近距离。
“洗衣液好像快用完了。”祝缘看着手里的购物清单，“还有纸巾、生抽、鸡蛋……”
程遇欢点点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推车，“你看吧，我来推车。”
这个动作自然而体贴，祝缘没有拒绝，松开手时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掌。
程遇欢的耳朵微微泛红，别过视线去看一旁的货架。
“先去生活用品区？”他问。
“嗯。”
超市里人不少，周末的家庭采购让走道略显拥挤。
程遇欢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祝缘是否跟上，经过一处货架时，一个小男孩突然冲出来，差点撞到低头看清单的祝缘。
“小心。”程遇欢反应很快，轻轻扶住祝缘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
“谢谢。”祝缘站稳后，程遇欢立刻松手，但刚刚肢体接触的部位，温度和触觉持久不散。
来到生活用品区，程遇欢看着那一排的洗衣液，认真比对几个品牌，即使是日常琐事，看起来也异常专注，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实验数据。
“这个是你常用的吗？还是这个有活动？”
祝缘凑过去看，“这个吧，香味比较淡。”
程遇欢点点头，将洗衣液放进购物车。
“对了，”程遇欢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沐浴露快用完了，要不要看看？”
“嗯。”祝缘有些惊讶，只是她随口提过的事情，他居然还有印象。
走到洗护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程遇欢径直走到一个牌子前，拿起一瓶淡绿色的沐浴露，“你用的是这一款吗？”
祝缘没想到程遇欢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她笑着点头，“是的，就是这个。”
“那还拿这个？”
“好。”
程遇欢便将沐浴露放进购物车，嘴角扬起一个小弧度，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合租期间，他们几乎都是单独行动，像这样一起购物，选购家里用品的事情，似乎过于亲密，就好像是一家人出门采购，为属于他们的家填充物资与美满。
而祝愿也是第一次发现，程遇欢记得的那些小事远比她想象的要多，以往只知道他温和妥帖，但像这样事无巨细地记得一个人的喜欢和习惯，似乎并不寻常。
他记得祝缘喜欢的酸奶牌子，记得她喝茶时喜欢加一点蜂蜜，记得她说过想尝试某种新出的薯片口味……
当他准确地说出她的偏好时，祝缘既惊喜又酸涩。
至于程遇欢自己，也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祝缘的关注，早就超出一个室友，一个学长，一个朋友该有的程度，只是他一直晃然未觉。
购物车渐渐摆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厨房调味品，生活用品，一些零食，还有程遇欢坚持要买的，祝缘多看了一眼的玩偶。
他们推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向收银台走去，经过饮料区时，程遇欢停下来，“要不要喝点什么？果汁？还是你喜欢的茉莉花茶？”
“家里还有茶呢。”祝缘说。
“那……”程遇欢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要不要试试这个？新出的气泡水，桃子味的。”
他拿起一瓶包装精致的气泡水，眼神期待地看着祝缘。
祝缘忍不住无奈地笑，“好啊，那试试看。”
程遇欢立刻将两瓶气泡水放进购物车，动作轻快。
排队结账的队伍有点长，他们推着车慢慢往前移动，程遇欢站在祝缘身后，两人的距离因为人群而比平时更近。
祝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以及能闻到他衣服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队伍继续往前挪，他们现在正站在收银台附近的货架旁等待，这些货架上摆放着一些小型日用品和……计生用品。
起初两人都没注意，程遇欢正跟祝缘讲述实验室里一件趣事，祝缘微笑着倾听，直到程遇欢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货架，他的话语突然卡住了。
祝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愣住了。
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品牌的避孕套，包装五颜六色，有些甚至写着俏皮的宣传语，在这个明亮的超市里，在柔和的背景音乐中，这些商品显得格外醒目。
程遇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对旁边货架上的口香糖产生了浓厚兴趣，但他僵硬的动作和泛红的耳根完全出卖了他。
祝缘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是发现程遇欢害羞的有趣。
她偷偷观察他，程遇欢正专注地研究一盒口香糖的配料表，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文本，但他的眼神飘忽，脸颊和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购物车的把手。
这个发现让祝缘觉得...可爱。
平时温和从容的程遇欢，此刻像个不小心撞见什么秘密的小朋友，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
她决定不点破，也不去看那些商品，而然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实验室的小白鼠怎么了？”
程遇欢如释重负地转向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哦，那只小白鼠，它特别聪明，学会了开笼子的门，每天都要逃跑一次……”
他讲述着，但祝缘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回来，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旁边，然后又迅速收回，像是在确认那些商品还在不在原处。
队伍又向前移动了，现在他们正对着那排货架，避无可避，程遇欢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要表现得自然，他挺直背，目光直视前方，但祝缘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要不再拿两瓶酸奶？”程遇欢突然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早上可以喝。”
“好啊。”祝缘忍住笑意。
程遇欢立刻转身走向几米外的冷藏柜，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祝缘看着他几乎是跑过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他太可爱了，那种尴尬和害羞如此真实，如此不加掩饰，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温柔的保护欲。
程遇欢拿着酸奶回来时，脸还是红的，但已经平静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将酸奶放进购物车，避开祝缘的目光，“应该够了。”
“嗯。”祝缘轻声应道。
终于轮到他们结账了，收银员熟练地扫描商品，程遇欢站在一旁帮忙装袋。
当收银员拿起那瓶沐浴露时，程遇欢的耳朵又红了。
祝缘突然明白过来，他可能联想到了什么，比如她使用这瓶沐浴露的场景。
这个认知让祝缘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热，但她很快平静下来，毕竟那是很正常的日常用品，倒是程遇欢的反应，实在太大惊小怪。
装袋时，程遇欢格外认真，他将易碎物品单独装，重的放在下面，轻的放在上面，这个过程中，他始终低着头，专注地整理购物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
“我来拿重的。”走出超市时，程遇欢说，不由分说地提起两个最大的袋子。
“我可以拿一个。”祝缘伸手。
“不用，”程遇欢摇头，耳朵还是红的，“你拿这个轻的就好。”
他提起重物时手臂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衬衫袖子微微绷紧。
祝缘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