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次日清晨,那小山雀站在床头的软垫上,歪着脑袋朝她叽叽喳喳地叫,催她喂食。

书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胸口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涨涨的,像是发育期姑娘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胀痛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摸了摸,狐疑地皱起了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搁置下。匆匆洗漱更衣,直奔书言的院子。

书言正在廊下临帖,抬头便见书意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上的神情古怪又认真。

“怎么了?”书言搁下笔。

书意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阿姐,我觉得我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书言愣了一下,继而笑出来,伸手比了比她的头顶:“是吗?可我没见比院子里的木芙蓉高啊。”

“不是那个!”书意红着脸,声音压低了些,伸手去抓书言的手。

书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拉着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是这里。"书意认真地说,"我感觉这里痛痛的,想来是长大了些。”

书言的手触到那片温软的起伏,微微一怔。指尖之下,书意的胸口确实比前些日子丰盈了些,触感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

她再打量自己妹妹,面若芙蓉,正式最好颜色。

书言的手微微一僵,忽然意识到二人终归要分别,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但书意浑然不觉,只仰着脸等她说话。

书言定了定神,将那些异样压下去,弯了弯嘴角:“这是好事。女孩子长到这个年纪,本就该是如此。说明你还在长身子呢。”

书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只是这样?不是因为别的?”

“还能因为什么?”书言被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逗笑了,“你啊,整日里瞎操心。”

书意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了,转而惦记起山雀的草籽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书言望着妹妹的背影,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触碰过那片柔软触感的指尖,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涩意。

她蹙了蹙眉,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东宫,议事厅。

谢折凛高居主位,斜倚在紫檀木椅背上,一手支着额角,眼皮半垂。

下方三四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吵来吵去,无非是那几样。钱,粮,人。

谢折凛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事在他看来,简单得近乎可笑。这个国家在四十年前经历过一场浩劫——叛军一路打到京城脚下,先帝带着满宫美妾仓皇出逃,留下满城百姓。他名义上的父亲谢聿桓临危受命,被残臣推上那把镶金镶玉的龙椅,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半壁江山。签约纳贡、割城、娶世家的女儿联姻……几十年过去,大殷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谢折凛厌厌地换了个姿势,撑头的手指换了另一边。

这些事,他本可以轻易解决。可他懒得管。

他终究要离开。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的兴亡,与他无关。

当初若不是真正的太子骤然病逝,而这具躯壳恰好在东宫,他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听这些人吵什么国库与军饷。

他顶替这个身份,只因为"太子"这个位置,能给他最大的行动自由。

相应,他不得不承担一部分责任。

“殿下?殿下?”

户部侍郎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谢折凛抬眼,淡淡扫了一圈。下方几人立刻噤了声。

“吵完了?”

几人对视一眼,无人应声。

“户部的折子,明日递上来。兵部的军饷问题,去找裴淮协调。这种事不必拿到本宫面前来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几人却如蒙大赦,齐齐拱手告退。

人散了,厅内清净下来。

谢折凛仍坐在原处没动。支着头的手指缓缓垂下,指尖在案面上点了点。

他想起书意的脸。

夜里熟睡,散乱的乌发粘在颊侧,微微张着的小嘴,呼吸间胸膛轻轻起伏。

他想起自己的手按在她胸口时,掌心下传来的温度。

活生生的。

他原本只是去确认她的心跳有没有异常。可手指不知为何,在自己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便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那种触感陌生。柔软而饱满,微微带着些韧劲,像捻过一枚初春枝头刚泛红的嫩芽。

他从来没有碰过那种东西。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它们此刻安静地搁在案面上。

…………

书言的生辰快到了。

书意一大早便溜出了门,揣着攒了半年的私房银子,兴冲冲往东市去了。

书言素来不喜金玉奢饰,穿衣打扮一贯素净。书意琢磨着,挑个雅致些的东西便好。一枝白玉簪,或是一方端砚,再或是一匣子好墨——阿姐爱写字,这些东西她定然用得上。

东市热闹非凡,入秋后天气渐凉,街上行人反倒比夏日时更多了些。

书意沿着街面一路逛过去,看了几家玉器铺子和文房店,总觉得不太满意。要么太贵,要么太俗,挑来拣去,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正站在一家铺子门口踮脚看橱里的玉簪,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砚珩!来来来,今日你请客,休想逃——”

“就是就是,高中了便忘了兄弟们——”

书意回头一看。街对面一家酒楼门口,几个年轻书生推推搡搡围着一个白衣少年,嘻嘻哈哈地灌他酒。那白衣少年被挤在中间,面带苦笑,连连摆手推辞。

书意认了出来——顾砚珩,赏花宴那日一同被疯牛追赶、又在竹林里共同经历了那场惊变的书生。

书意本不欲多管闲事,正要转头继续看她的玉簪,余光却瞥见顾砚珩也看见了她。

那书生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拼命朝她使眼色。

书意假装没看见。

顾砚珩的眼色使得更急了,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书意仍是不理,转身便走。

“书二姑娘!”

顾砚珩到底没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书意脚步一顿,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身后传来那群书生的起哄声:“哟,砚珩,认识哪家姑娘?快引见引见——”

“什么姑娘,少胡说。”顾砚珩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随即又提高了几分,“书意姑娘!你等一等——”

书意加快了脚步。

“书意姑娘!"顾砚珩不知怎么脱了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拦在她面前,"你且帮帮忙,救我一救。”

"关我什么事。"书意绕过他继续走。

顾砚珩亦步亦趋地跟着,压低声音道:“”好姑娘,你行行好,过去说一句找我有事,把我从那群人里领出来。他们今日非拉着我喝酒,我胃都要喝穿了——”

"你自己不会拒绝?"

“他们哪听得进去!”顾砚珩愁眉苦脸,“那几个同窗,秋闱都中了,正得意着呢,况且我一个庶子哪里拗得过他们。”

书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摇头:“不帮。”

顾砚珩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当真不帮?”

“当真。”

“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一副读书人只读圣贤书的样子,“哎呀也不知赏花宴那日——”

“你!”书意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无人注意,才松了手,压着嗓子咬牙切齿道,“你敢说出去试试?”

顾砚珩被她捂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喘上气来,嘻嘻一笑:“那你救不救我?”

书意瞪了他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国骂咽了回去。她转过身,朝顾砚珩那几个同窗笑了笑,端出一副端庄模样:“顾公子,方才有事寻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同窗们面面相觑,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既有要事,那便去吧。砚珩,改日再聚。”

顾砚珩如蒙大赦,连连拱手,跟着书意快步走出了同窗的视线。

拐过两条巷子,确认没人跟来,书意甩开他的手:“你下次再拿这种事威胁我,我就把你那天从黑衣人□□钻过去的事传遍京城。”

顾砚珩非但不恼,反倒乐了,折扇啪地一展:“那我可就名垂青史了——顾家子在歹人□□求生,听起来还挺有画面感。”

书意被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气笑了,哼了一声,转身继续逛街。

顾砚珩跟上来,在她身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哎——你去干嘛?”

“给我阿姐买生辰礼,你走吧。”

顾砚珩凑上来:“给令姐的礼?选好了吗?”

书意停下脚步,狐疑地回头看他:“你有主意?”

“我倒谈不上主意,不过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挑东西的眼光还算过得去。“他合上折扇,下巴微抬,“不如我替你掌掌眼?”

书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虽然嘴欠了些,但到底是读书人,又在京中走动,见的东西应该比她多。况且方才那几句拌嘴,倒让她觉得这人比初见时顺眼了些。

"那行吧。"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不过你要是挑的不好,我可不要。"

顾砚珩咧嘴一笑,折扇一合,朝前方一指:"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街角的尘土扬起二人衣摆,书意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家茶楼的二楼窗边,有人正朝这边看着。

裴淮站在谢折凛身侧,目光顺着主子的视线落下去,看见了街对面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那姑娘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时不时凑上去说句什么,姑娘便回头瞪他一眼。

裴淮斟酌着开口道:“殿下,书二姑娘身边那人,似乎是顾家的庶子,名叫顾砚珩。去岁中过秀才,今年秋闱中了解元——”

“本宫知道。”

谢折凛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砚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淡,“查一下。”

裴淮低头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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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x贵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