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港的码头永远有一股洗不掉的海腥味。
七岁的台蹲在栈桥尽头,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起毛边的末日漫画。海浪把他的白狼尾巴打湿了一半,蓝色的尾尖垂在水里,像一小片溺水的大海。
他不在乎。他在看远处那艘船。
船很大,白色的,和碎月港那些锈迹斑斑的渔船不一样。它停在那里的姿势像一只骄傲的海鸥,脖子昂着,不屑于跟别的船挤在一起。
台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船上坐的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今天上午去过他家,和父亲关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父亲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而那个人的皮鞋踩在木质走廊上,发出有节奏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势在必得”。
船是下午三时离开的。
台站起来,把漫画夹在腋下,湿掉的尾巴甩了甩,水珠溅了一地。码头的石墙上有人用粉笔画了一道线——那是他昨天刻名字的地方,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台”字,旁边写着“碎月港初级学院,A班”。
他喜欢这个学校。
他喜欢班主任老师笑着拍他的头说“小台这次又是第一”,喜欢同桌借他橡皮时不小心碰到的手指,喜欢食堂周一的鱼汤、周三的意面、周五的草莓布丁。
他喜欢回家的时候有人喊“小台回来啦”,喜欢玄关放着他的拖鞋,喜欢餐桌上永远多一副碗筷。
这些喜欢,他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小台。”
闽站在栈桥的另一头。
灰蓝色的长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没拆,但台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台没说话。他把漫画塞进闽的大衣口袋里,然后伸手,拽住了闽的衣角。
闽蹲下来。
台看着哥哥的眼睛。闽的瞳孔是温暖的棕色,像深秋的泥土。不是那种温暖得让人想睡的,而是温暖得让人想哭的。
“哥。”
“嗯。”
“那个人……是不是要把我带走?”
闽张了张嘴。那一刻他脸上闪过很多表情,痛苦、愤怒、不甘、无力。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种安静的、无能为力的温柔。
“哥保护不了你。”他说。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
台没哭。
白狼的孩子不哭。
他只是把那根褪色的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塞进闽手里。
“帮我收着。”
闽握住那根绳子,指节发白。
台转过身,走向栈桥的尽头。那艘白船已经开远了,海面上只剩一道细细的浪痕。但他知道,它还会回来的。
带着那个人的皮鞋声。
带着那句势在必得的“小台”。
带着一个他从未去过、却将被称作“家”的地方。
他站在码头边缘,蓝眼睛盯着海平线,那缕极细极红的血纹在瞳孔里缓缓扩散,像裂开的伤口,像烧起来的夕阳。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
声音很轻,像说给闽听,又像说给碎月港听。
——或者,说给未来的自己听。
多年以后,当江沐笙第一次在窗台上看到那只白狼,那人浑身是血、蓝眼睛里的血红比夕阳还浓,他会想起那根红绳,想起碎月港的码头上那一句像诅咒一样的诺言。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站在他出生的地方,对着一片空荡荡的海面,练习告别。
作者只是一个新手,这本书就是作者和oc的同人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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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碎月港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