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季淮之终于愿意给我讲一个故事。
一个普普通通的风流富哥儿爱上一个清纯不做作的灰姑娘的故事。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两个人搞得轰轰烈烈的,真心相爱。
可惜这不是真的童话故事。
里面有两个恶人。
一个是我爸,风流富哥儿秦大海,一个是我妈,风流富哥儿的老婆,苏韶华。
是的,我爸作为一个富二代,联姻是他的家族使命,而他又懦弱又卑鄙,不肯对心上人放手,也不敢反抗自己既定的命运去离婚。
就挺不要脸的,想连吃带拿的。
然而万事不会皆遂他的心愿。
秦大海没想到,灰姑娘季棠棠真的是个好姑娘,老婆苏韶华是真的爱他。
好姑娘季棠棠甩了他一个巴掌就跑了。
秦大海就大张旗鼓得找了她三年。
而真爱他的苏韶华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变得心灰意冷,继而因爱生恨。
有些女人是天生的恋爱脑,她即使对自己的老公死心,也只会恨别的女人勾走了他的心。
在秦大海找到季棠棠的第二天,苏韶华开车撞死了她。
然后坐在红色的法拉利里给自己浇上汽油,活活把自己烧死了。
季棠棠似乎预知到自己的结局,提前将季淮之送给乡下的亲戚抚养,这对疯子夫妻当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那时我五岁,季淮之三岁。
大人们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随着一把火消散了个干净。
只留下我们两个孩子,担着这些乱麻一样的因果报应,在人间挣扎。
(十九)
最后,季淮之问我,如果他不是我的弟弟,我是不是就能继续爱他。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病了累了,不是死了傻了。
“咱爸还活着呢”,我说:“你快忍不住,要对他动手了吧?”
季淮之沉默。
“那再加上他,我们俩之间隔了三条人命。
秦大海是个人渣,但他也是我的父亲,他恨我的母亲带走了他的爱人,无法爱我,不愿见我,可也不曾嗟磨我,让我锦衣玉食得长大。
我恨他。
却也无法不爱他。
就像对季淮之一样。
血缘就是这样黏腻的关系,不管是我和他还是他和他,都不能干脆利落得斩断。
断得了对错,却分不开爱恨。
我叹了口气。
“淮之,你是我弟弟,我拿你没办法。”
如果没有了血缘这层枷锁,我和季淮之就恩怨相抵,真的两清了。
显然季淮之对我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他沉默半晌,释然得笑了笑。
“你说得对,姐姐。”
他从背后环住我,将下巴搭在我的头上,将我牢牢桎梏,语调里有隐隐的兴奋。
“现在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陪着我下地狱吧,姐姐。”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有点美丽。
我怀疑这个时候的秦大海已经被他做掉了。
(二十)
就算在地狱也得过日子。
何况我还挺想活着的。
我的状态好一阵坏一阵的,晚上睡觉得靠安眠药。
经常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旁边躺着季淮之,手和脚都扒在我的身上。
我状态好的时候就把他骂一顿,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想死,脑子里琢磨着各种死法,懒得看他。
不过我的体重总算稳定下来了。
就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季淮之的夺权大计进行得应该挺顺利的。他留在别墅的时间越来越久。
有几次他开视频会议,我路过瞄到我爸的几员老将在跟他汇报工作。
这几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对季淮之毕恭毕敬。
看来他已经把公司收入囊中了。
可能看我老实,没有琢磨着逃跑,季淮之还带我出去转了转。
我出去了几次就失去了兴趣。
我讨厌他们看我的眼光。
有一次我犯病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像个索命的女鬼,脸颊凹陷皮肤蜡黄的,整张脸仿佛就剩双突出来的眼球,转动一下像没有质感的廉价玻璃珠,灰蒙蒙的。
吓得我做了三天噩梦。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照镜子。
季淮之发现后,把别墅里能反光的东西全扔了。
我嗤笑他是在自欺欺人。
不过确实挺有用的,因为这样我印象里的自己还是之前皮肤白嫩眼睛像黑琉璃一样闪着光的样子。
而外头路人打量震惊或者嫌恶的目光,又让我想起镜子里的那张脸。
就不想出门了,只想缩在别墅里。
(二十一)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和季淮之纠缠在这个别墅里不清不楚得过下去。
结果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一天。
天蓝,云白,风和煦。
季淮之不在,我照例在花园里眯着眼晒太阳。
一个身手矫捷的女孩子就这么横冲直撞得来到我的面前,身后跟着一堆追不上她的保镖。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款上衣,露出一小节小麦色的紧致弹性得细腰,一条牛仔热裤,一双长腿坚实又有力量。
“你就是阿淮的姐姐吗?”
女孩子带着一股被娇养的野蛮,但是并不惹我讨厌。
谁会不喜欢一个朝气蓬勃的明媚又可爱的女孩子呢?
我从躺椅上坐直,笑着问她:“你是淮之的朋友吗?”
管家被这个小祖宗吓得快要哭了,他上前试图将我或者她劝回去。
“我喜欢她”,我说:“让她留下来。”
我知道自己的话对管家而言没多大效力,他更怕事后季淮之对他的责罚。
我拿起个茶杯磕在桌子上,随手捡起个碎片对准自己的眼睛。
我看着仍旧试图上前的管家,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让她留下来。”
管家终于被我震慑住,停下了脚步。我安抚得朝他笑笑:“你看,我给了你们一个理由。淮之问起来,你们也好交代。”
我把碎片扔到地上:“我不会离开你们的视线,让她陪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