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温念安刚买完东西出来,正准备撑开伞,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个小身影吸引。
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狗蜷缩在便利店门口的角落,毛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正不住地发抖。它的眼神怯怯的,像是经历过太多的伤害,连躲雨都不敢往店里靠得太近。
温念安的心一下就软了。她蹲下身,从购物袋里拿出一根刚买的火腿肠,剥开,轻轻放在小狗面前,又将自己的伞往它那边倾斜了一些,为它挡住斜飘进来的雨丝。
“吃吧,小家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像春天的风拂过耳畔。
小狗犹豫了一下,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更多的却是自嘲,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连狗都救,是不是也想救我?”
温念安回过头。
雨幕中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可昂贵的西装早已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黑发往下淌,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冷白皮的脖颈上。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俊美,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像是困在笼中的野兽,挣扎累了,只剩下绝望的死寂。
温念安认得这张脸。或者说,在京市,很少有人不认得这张脸。
顾知逸。顾家的太子爷,京圈最矜贵的公子哥,财经杂志上的常客,也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
可杂志上的他,总是高高在上,眼神疏离,像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玉像,让人不敢靠近。而此刻的他,却像是从神坛上跌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颓废美感。
温念安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显得局促不安,也没有因为他此刻的狼狈而露出异样的神色。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让人心惊。
她想了想,将手里的伞往他那边递了递,伞面不大,刚好能遮住一个人。
“如果你不嫌弃,一起撑吧。”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顾知逸看着眼前的伞,又看向伞下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亮,像是雨夜里唯一的光,清澈见底,没有算计,没有讨好,也没有同情,只是单纯的善意。
那一瞬间,顾知逸感觉自己的心,塌了一角。
家族内斗的疲惫,被亲人背叛的痛楚,对这个世界的厌倦……所有沉重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把小小的伞隔绝在外。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把伞。伞柄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很暖。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温念安笑了笑,眉眼弯弯:“不客气。雨这么大,还是早点回家吧。”
说完,她弯腰抱起地上的小狗,将它护在怀里,然后冲顾知逸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雨里,很快消失在街角。
顾知逸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廉价的折叠伞,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雨还在下,可他却觉得,这雨似乎没那么冷了。
他低头,看着伞面上印着的小熊图案,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回家?”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个所谓的“家”,还不如这把伞来得温暖。
……
温念安抱着小狗跑回租住的公寓,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
“安安,吃饭了吗?京市这两天降温,记得多穿点衣服。”视频那头,母亲温柔地叮嘱道。
“吃了,妈,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温念安一边用毛巾给小狗擦身子,一边笑着回道。
“在你这儿,你永远都是孩子。”母亲嗔怪道,又看到她怀里的小狗,“这是?”
“路上捡的,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温念安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啊,从小就心软。”母亲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既然带回来了,就好好养着,记得带去打疫苗。”
“知道啦,妈。”
温念安和父母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将小狗安顿好,这才去洗澡。
躺在床上,她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顾知逸,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会出现在那种地方,还那样狼狈……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顾家老宅。
顾知逸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
助理林深站在他身后,恭敬地汇报着工作,末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少爷,老爷子那边……希望您明天能去公司一趟。”
顾知逸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
“不去。”
林深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顾知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我累了,想休息几天。”
林深不敢再多言,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却又被顾知逸叫住。
“去查一个人。”顾知逸转过身,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今天在城西便利店门口,遇到的一个女孩。”
林深有些惊讶,少爷竟然会对一个女孩感兴趣?但他不敢多问,只恭敬道:“是,少爷。”
顾知逸挥了挥手,林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顾知逸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折叠伞,伞面上的小熊图案憨态可掬,像极了那个女孩的笑容。
他摩挲着伞柄,眼前又浮现出女孩递伞给他的那一幕。
“如果你不嫌弃,一起撑吧。”
他轻笑一声,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许。
“温念安……”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她叫温念安。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