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一道鲜活明快的嗓音在死气沉沉的课堂轰然炸开。
“进来吧。”
物理老师看着柱了拐杖费力往后排走的苏昭昭,挥手让徐宗翊先走几步扶他回到座位上。
金云恪时不时回头看看苏昭昭的状态,他等不及了,便写了小纸条传给苏昭昭。
“你腿咋了?不会是被你爸打的吧?”
苏昭昭从向易秉手中接过纸条,偷偷摸摸地在上面写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金云恪看完只有一个感受,他提笔哗哗地写上。
“我怀疑谷槐仇克你。要不然找个大师给你算算吧?”
“你不要瞎想了。这是天灾。谁能预料?”
“嗯?”
金云恪咋感觉苏昭昭在维护谷槐仇呢?
他的错觉吗?
金云恪不可思议地将纸条折好丢进桌洞里。
“金云恪,你在听课吗?”
物理老师把粉笔扔到讲桌上,拿课本指了指黑板,“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了。”
金云恪一边慌张地站起来,一边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
“老师,我不会……”
金云恪大概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立马给自己下了结论。
“你都没上来就说不会,放弃自己放弃的有点太干脆了吧。”
物理老师打算拿金云恪杀鸡儆猴,“姜彦文,你也上来。同做这一道题。”
姜彦文接过物理老师亲手递来的粉笔,回头挑衅地冲金云恪笑了一下。
没错,姜彦文是他们年级的物理大神。
金云恪慢吞吞走上讲台,忐忑不安地抓了一支粉笔。
他抬头望着题目,这貌似有些为难他。
金云恪刚写完“解”字,姜彦文已经转身把粉笔放回了盒子里。
这就是人与天才的差距。
金云恪站了一会后,实在没有解题思路,只好朝物理老师讨好一笑。
“快写!”
物理老师可不会轻易放过金云恪这个班级倒数第二。
金云恪无计可施,颤抖着手,心一横,偷瞄了姜彦文写的步骤,抄了一遍。
走下讲台时,金云恪自动忽略了物理老师的眼神杀。
他在经过姜彦文的座位时,无法避免地看见了姜彦文得意猖狂的脸。
金云恪生气了,踩了一下姜彦文伸到过道上的脚。
这是姜彦文在金云恪身上吃到的第二惊。
由于苏昭昭受了伤,物理老师便没再让苏昭昭留下上晚自习,只是多发了一张小测。
这是上高三以来,苏昭昭第一次与徐宗翊、向易秉、闻人柏瑜三人共同放学。
徐宗翊背起苏昭昭,向易秉帮苏昭昭拿着拐杖,闻人柏瑜则提着苏昭昭的书包。
夕阳西下无限好。
少年意气风发,侠肝义胆,与光同行。
谷槐仇伫立于路虎揽胜前,面向学校门口,望眼欲穿。
苏敏礼端坐在车中,在他心中,苏昭昭的分量还是不轻的。
“你放我下来吧。”
加长版的路虎揽胜想不吸引苏昭昭的注意简直难如登天。
他在余阳中瞧见了冷脸的谷槐仇。
“还有一段呢。”
徐宗翊把苏昭昭往上托了托,“我背你再走几步吧。”
闻人柏瑜边托住苏昭昭的腰,边附和道:“就是啊,昭昭,你腿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少走点路吧。”
苏昭昭听完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安心地将头埋在了徐宗翊的肩胛骨上方。
谷槐仇想吃醋都没有资格。
他倔强地别过头,不去看苏昭昭与徐宗翊亲密无间的样子。
苦了金云恪一个人上晚自习。
谷槐仇抱起苏昭昭,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车座位上。
之后的四周,谷槐仇陪苏昭昭去贤山换了三次石膏。
苏昭昭摸了摸僵硬的脚踝,还有些轻微的隐痛。
他下床慢慢走了几步后,便一头倒在了病床上。
因为明日就要期末考试了。
每次大考试的前一天,苏昭昭无一例外都要头疼。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苏昭昭不急不慢地掏出手机,是苏敏礼给他发来的鼓励消息。
苏敏礼说,新建的海洋馆专门为他推迟到四天后开业。
等他考完试,休息一晚后,次日便带他去海洋馆观看动物。
苏昭昭的愁容一扫而空。
他特别喜欢海洋动物,心中有了期待,复习动力满满。
当然了,谷槐仇也收到了苏敏礼的邀请。
其实,谷槐仇内心不想去,他对一切都厌厌的。
架不住苏敏礼给他翻了三倍工资。
海洋馆开业当日,谷槐仇就穿着那件补好的棉服邋遢地来了。
他没料到苏昭昭与苏允恕也来了。庞大的德克兰公馆之内,没有饲养任何海洋生物。他以为,苏昭昭不喜欢。
不过,这一次,苏昭昭可没功夫观察谷槐仇穿了什么衣服。
他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各种海洋生物身上了。
美妙的音乐在鲸豚湾表演场内响起。五条可爱的成年海豚从蔚蓝色的海水中跃出水面,亲昵地顶了顶各自训练师的掌心。
伴随音乐愈加激昂,五条可爱的海豚的表演也来到了**。
秉持尊重每一条生命的原则,这座海洋馆采用一月开放、一月休养的模式。
尤其是在鲸豚湾表演场,这五条海豚是每三个月才会表演一次,每一次只表演六分钟,保证不会让它们感受到精神与□□疲劳。
苏昭昭在昨天考完试后,便花高价请来了海洋动物营养师、海洋生物心理行为师以及私人海洋生态管家。
“好!”
苏昭昭坐在观看席第一排兴高采烈地鼓掌。
谷槐仇看在眼中,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责怪自己知道苏昭昭的喜好太晚了。
人家喜欢的东西已经拥有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苏昭昭干什么。
海豚表演结束后,苏昭昭跨过栏杆,跑到岸边与五条海豚玩了起来。
苏允恕若不是行动不便,也肯定会去找海豚玩的。
海豚声音清亮。
苏昭昭望着海豚潜入海底,嘴角上扬。
谷槐仇也一直坐在观众席第二排,傻傻地注视着他。
“还有美人鱼表演,昭昭要看吗?”
苏敏礼见到苏昭昭心情极好,才敢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果然,这次苏昭昭没有抗拒他的手。
“看呀。”
苏昭昭挽住苏敏礼的胳膊,苏敏礼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
多少年了,不敢相信竟有一天能被儿子如此亲密地对待。
苏昭昭大步走至美人鱼剧场,将另外三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赤金色的鱼服在水中闪闪发亮,漂亮到让人失语。
苏昭昭的双手贴在水壁上,凝望着美人鱼自下而上游向蓝天。
一舞毕,全场爆发雷动般的掌声。
苏昭昭却调皮的跑去了后台,好奇那些扮演者是怎么入水的。
谷槐仇的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见他走了,便向前拨开人群。
刚迈出了一步,他的袖口便被人拽住了。
谷槐仇下意识回头看去,是苏允恕。
“大少爷有事吗?”
谷槐仇一脸厌弃地移到了旁边,脖子上的伤疤,他可是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与金钱才勉强去了痕。
“有事。”
苏允恕勾了勾手指,示意谷槐仇弯腰附耳过来。
谷槐仇双手环于胸前,冷言冷语道:“有事也要分场合吧。”
苏允恕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机会。”
谷槐仇智商占领高地,他明白苏允恕的言外之意。
什么机会?
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共同对付苏昭昭的机会。
谷槐仇不屑地冷哼一声,态度已表明了他的决定。
“你知道吗?你口中的机会,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堆粪土。”
他低头睥睨着苏允恕,寡淡道:“你凭什么认为,我谷槐仇会要粪土?”
“看来,我们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苏允恕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在轮椅上。
走到后台,苏昭昭找了半天才看到入口处的水下台阶。
他蹲下身来试了试水温,海水正由温热变冷。
估计是制热仪器被关掉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条人鱼扮演者竟凭空消失了。
第六感让苏昭昭心生疑窦。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觉后背覆上了一双手。
那人使尽全力推了自己一把。
“啊——”
破碎的惊喊从苏昭昭的牙缝中漏出来,他滚到下水台阶,而后直坠入表演水缸。
冰冷的咸海水灌入苏昭昭的口鼻中,五脏六腑仿佛被浸泡在严寒的盐水中。
他呼吸不上来,求生意识让他四肢奋力扑打周围的海水。
他渴望空气。
苏昭昭睁不开眼睛,每一个器官都在跟他哭诉痛苦。
他浑身上下比冰块还要冷,也幸好还有入骨的彻寒能拖延他沉睡开始的时间。
然而,窒息的药液不会放过他,无情的注射到了他的每一个细胞中。
意识溃散,力气稀释,逼迫苏昭昭渐渐的放弃了挣扎。
他轻得像一根针,缓缓地向下沉去。
幽闭的海水之中,苏昭昭的感官不断的缩小。
他不知道吸吮指尖的海水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是谷槐仇跳进了水中来救他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像是感受到某种召唤,苏昭昭的眼睛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影子,只奔他而来。
好像是……
黑色的人鱼……
谷槐仇咬着牙,忍受砭骨的海水,他竭尽全力游了过去,接住了下坠的苏昭昭。
他拖起昏迷的苏昭昭,向岸边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