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知夏走进教室的时侯,桌上放着一杯甜豆浆。
是温的,还冒着一股热气,旁边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肉包子。
她愣了一下,转头往后排看去。
沈孤舟己经在座位上了,垂着眼读着英语单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林知夏走过来,压着声音:“你买的?”
“嗯。”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
“那怎么行呢——”
就一顿早饭而已,沈孤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当是讲题的酬劳。
林知夏抱着热豆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从来没有让任何男生给她买过早饭。
林知夏看了一下豆浆杯,是甜的?”
“嗯。你昨天微信里说要甜的。”
林知夏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了一下。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她回到座位上,掀开盖子喝了一口,很甜,温度刚好,也不烫嘴。
楚樱从后面凑上来,鼻子动了动,哪来的豆浆?
买的。”
你买的?楚樱一脸不信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早自习买过早饭?你都是踩得铃声进来的。
今天出门早。”
真的假的?楚樱眯着眼看她,又往后排扫了一眼,“我怎么觉得……这豆浆跟沈孤舟桌上的豆浆一模一样呢?”
林知夏听到这话,差点被豆浆呛到。
是巧合?”她说。”
“ 是吗?,楚樱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上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老师在上面讲阅读理解,林知夏低头做笔记,写着写着,钢笔没水了。
她拧开笔帽,甩了两下,还是写不出来。
她翻笔袋,找备用笔,找了半天没找到——昨天晚上整理书包的时候,好像把备用笔把宿舍了。
她皱了皱眉头。
然后一支笔从后面递过来,轻轻放在她桌角。
黑色的,按动式,笔身很干净。
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沈孤舟还在低头记笔记,好像那支笔不是他的一样。
她拿起笔,继续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很顺滑。
下课的时侯,她把笔还了回去。
“谢谢。”
“嗯。”
楚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
“你们俩……她压低声音,“什么时唉关系这么好了?”
什么关系好啊?“林知夏面无表情,“就是普通借支笔而己。”
借支笔?楚樱指着沈孤舟的方向,他这个人,上次前排的同学向他借橡皮,他说没有。你信吗?他没有?他笔袋里装了五支笔!”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剩下的豆浆。
还是甜的。
中午食堂。
林知夏端着餐盘找位置,楚樱跟在她身后。
然后她看见沈孤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面前是一份青菜和米饭。
她本来想找别的位置坐,但脚己经不听使唤的向前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她问。
沈孤舟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有。”
林知夏坐了下来。
楚樱在旁边看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也跟着坐下。
三个人安静地吃饭。
沈孤舟吃得很干净,一口菜一口饭,速度不快也不慢。
林知夏注意到,他不吃辣,菜都是清炒的。
“你不吃辣?她问。
“嗯。”
“为什么?
小时侯吃辣过敏。”
“哦。”
楚樱在旁边看着,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埋头扒饭,但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吃完饭,林知夏端着餐盘要走,沈孤舟忽然说:“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你跑不跑八百?”
“跑。林知夏说,“怎么了?”
“没什么。“沈孤舟顿了顿,“记得热身,你上次体测扭了脚,还没好全。
林知夏愣在了原地。
她上次体测扭脚是上个月的事了,而且她以为根本没人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了。”
又是看见了。
这个人,到底偷偷看过她多少东西?”
下午体育课。
秋天的太阳很好,贴在身上暖暖的。八百米跑测验,女生一组,男生一组。
林知夏站在起跑线上,压腿热身。
她的脚确实有点疼,上次扭的,还没好利索。
哨声响了。
她跑中间位置,前面两个女生跑得快,她跟在后面。
跑到第二圈的时侯,脚开始疼了。
她呅着牙继续跑。
冲过终点的时候,她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满是虚汗。
然后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是温水。
林知夏接过来,抬头。
沈孤舟站在她旁边,刚跑完男生组,额头上也有汗,白校服衬衫松开了两道扣子。
“多少?“他问。
“三分二十。“林知夏喘着气说。
比上次体测快了十秒。”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多少?”
“体测表我看过。”
林知夏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是温的,不是冰的。
他突然想起早上那杯甜豆浆。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记得。
“你的脚,沈孤舟说,“等会别立刻坐下,先走两圈。”
知道了。”
两个人在操场边上慢慢走。
夕阳把他们影子垃得很长,并非落在跑道上,偶尔交叠在一起。
楚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捂着心口对旁边的女生说:“我磕到狗粮了。”
晚自习。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沈孤舟今天讲的是物理。
他把例题写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推,写到关键地方停下来,等她跟上。
"这里用动能定理,不用牛顿定律。"他说,"更快。"
林知夏凑过去看。
她凑得很近,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沈孤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知夏没注意到,她在认真看题。
"哦。"她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知夏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他。
"沈孤舟。"
"嗯?"
"你……"她顿了顿,"你以前在沪市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哪样?"
"就是……偷偷看我,然后什么都不说。"
沈孤舟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是。"他说。
"不累吗?"
"不累。"
"为什么?"
"因为看你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假装看卷子。
但她的耳朵红了。
沈孤舟看见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回到宿舍,林知夏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是"死对头"发来的。
"脚还疼吗?"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她打了一行字:
"有点。"
那边秒回:
"明天我带膏药。"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嘴角扬了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
"谢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谢。"
"我说过,赌约我会认真赢的。"
林知夏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他今天递过来的那支笔。
想起那杯温的甜豆浆。
想起他说"看你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六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六年?
他把最好的那六年,都用来偷偷看她了。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林知夏闭上眼睛。
她觉得,这场赌约,她可能真的要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