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的行政区划分与宋代的行政区区划类似,都是以路-州(府、军、监)-县的三级行政体系。
路一级不设地方官学,州、县一级的行政区域设地方官学。
杨诒徵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夔州的巫山县,巫山县学便是她要考入的官学,是她科举之路的开端。
要想通过县学的入学考试,首先要知道入学考试的科目,以及这个科目所涉及的主要参考教材。
巫山县的入学考试毕竟是最基础的地方官学,统一性没有那么强,难度也相对没有那么高。
传统进士科的考察的科目是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帖《论语》十帖,墨义十条。(1)
巫山县的入学考试只考墨义、帖经、策论这三门,墨义的参考教材就是《春秋》和《礼记》这两本书,帖经的参考教材则是《论语》。
墨义和帖经这两门科目在考试中设问的方式还是很纯粹的。
墨义就是从《春秋》、《礼记》这两本书里面提出问题,让考生作答。
帖经则是类似后世语文考试当中的默写古诗词,帖经的考题就是从《论语》里面选一行或者两行,将整个句子大部分挖空,只留出一小部分做提醒,让考生补齐。
杨诒徵在随意翻开《春秋》的一篇文章时,上面写着,“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2)
杨诒徵瞬时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穿到古代了也要考试。
她忽然想起初中语文课正学习到《范进中举》这篇课文时,待讲范进发现中举后,拍手、跌倒、不省人事、醒后一脚踹到塘里,淋淋漓漓一连串的反应惹得班内多数人哄笑。
台上的语文老师看着为首尤其笑得几位夸张的男生,说,“你们很多人要是穿越到古代,可能秀才都考不上呢!”
当时台下的诸多学生都异口同声地质疑语文老师,“不可能!我们不可能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杨诒徵现在确信,要是她回到后世历史上有记载的古代她确实考不上,毕竟女子压根不能进考场。
所以她能魂穿到这个女子亦可科举的大京,也算是一种不幸中的幸运了。
杨诒徵本硕都读的是工科,穿回来属实算不上专业对口。
她和科举最接近的可能就是备考公务员写申论的时候和在大学里蜷在宿舍被窝品尝各色美味的历史文和科举题材的小说了。
策论她倒不是很怯。
而她面前的县学考试是在二十八天后,也就是说她要在这不足整月的时间内熟练掌握三本几乎从未涉及的书,还是古言版的!
在后世,除了专门从事古文字学、汉语言等相关领域的专家,鲜少有人会仔细去钻研背诵《论语》、《春秋》、《礼记》这三本书。
最普遍的现象就是大家学习背诵一下语文书上关于这几本书里面的一些节选。
杨诒徵便是属于最普遍的那种,四舍五入她对这三本书的了解度为零。
但是学习能力是可以迁移到任何领域,进行快速学习并且深度掌握的。
可杨诒徵,作为从某高考大省脱颖而出的高考屏蔽生,一路厮杀到国内顶尖高校的小女孩。
杨诒徵:当备战大学期末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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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诒徵继续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和现有优势资源。
将学习能力抛开,自己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
她思来想去目前落实到科考上,对自己实际有利的一点就是她的书法好歹不错。
杨诒徵很喜欢书法,幼时便拜名师学习。
大学期间虽然自己所学专业并非艺术类,但爱好使然,她时常会在寒暑假的时候集训精进一下自己的书法、国画、篆刻。
国美央美,各大美院高校书法国画类的教授普遍都是有自己的工作室的,寒暑假的时候就会对外招收一些学生来集训。
篆隶楷行草五种书体她兼习,其中她最擅长的就是楷书和行书,楷书擅长钟繇小楷,行书则是取法了赵孟頫和董其昌。
科考的卷面和后世所有考试一样,你要让考官看得懂,能看懂且美观自然是更好的。
所以如果一个现代人穿来古代,不会写字划相对端楷书的毛笔字,光在练字这一方面就够练上好几年了。
据杨诒徵整合到的信息,大京对试卷书法虽然不至于到刻板要求,远没有清代那么严格的讲究字划,但是她好歹不用忧心自己的字迹会不便于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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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诒徵和黄二娘、杨叔公擂台对战一番后,午时刚过不久,屋檐的影子堪堪偏东。
杨诒徵把书摊在桌案上,日光穿过窗棂,在桌面铺开暖暖的光,时间久了之后,坐着都有些热。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书卷的摆放,自己挪了挪位置,少女有些瘦弱的脊背清挺,低头温书,没有再多看窗外一眼。
在了解考试科目以及对应科目参考书之后,还需要知道这个科目对应题型所发挥的考试功能。
比如,墨义就主要是为了检测考生对经义的一个理解能力,帖经则是在于检测考生的知识记忆能力。
杨诒徵先进行的墨义的学习,毕竟理解这个经义的前提你真得看过几本经义。
墨义的每一条都是从经义摘出一段话,要求考生用符合当下的官话释义,写出注疏,理清纲目,不偏不倚,点到为止。
如果实在遇到没有接触过丝毫的,乱蒙多答也就罢了。
二十八天,未尝不是改变的时机,何况巫山县学已经明确将参考书列出来了。
杨诒徵庆幸还好大京朝的书籍已经普遍有句读了,毕竟拿给她一本完全原汁原味没有标点符号的《春秋》和《礼记》读,杨诒徵给整本书断句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加上原身一直使用的刻本还不错,都是有注疏的,杨诒徵理解起来并不吃力。
得益于自己擅长书法和这个朝代不是以篆书为通用书体,杨诒徵阅读古文时完全没有障碍。
她逐条默读的速度很快,偶尔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些按语。
有时候她会像老师和学生授课一般,自己提问自己又自己进行解答。
墨义稍微学得有些疲怠了,杨诒徵便进行帖经的背诵,有时候还顺便站起来来回走走。
就这样,除了喝些水润喉和如厕,杨诒徵从午时一直学到屋里暗得看不清字迹。
杨诒徵将笔搁置在笔搁上,下意识伸出食指和中指往眼睛周围撩,那是她常做的扶眼镜的动作。
可手触上去,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阻挡便轻易触到自己略微泛油的温热肌肤。
噢......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近视眼了。
杨诒徵随着记忆在案桌下面摸到火折子,拨开盖塞,呼了口气,一簇小火星便刹然亮起。
她将这朵火苗凑近灯芯,微微倾斜,灯芯沾了火,便“嗤”地一声燃了起来。
杨诒徵也感觉不到饥饿,借着灯光又继续学,她一度觉得有渐入佳境之感。
有些第一遍理解得不是很到位的墨义,滚动到第二轮竟然有醍醐灌顶之感。
戌时(19:00-21:00)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她听见了,但笔没停。
到了亥时(21:00-23:00),周围已经彻底静了下来,隔壁院子偶尔传来犬吠声,又很快落下。
她每次都在灯芯快要耗尽的时候换一次,火苗便又跳起来。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她目光落在书页上,恍若未闻。
到了四更的梆子敲过之后,那只粗陶灯盏里剩下的桐油总算见底了。
火苗缩成极短的一截,晃了两下,终于“啪”地一声灭了,屋里彻彻底底静了下来。
杨诒徵也在这个时候对自己脑袋里一下子塞进不少东西的闷胀有了实感,整个人处在有些混沌的状态。
她全身松懈下来,仰瘫在木椅上静止了片刻,没有动。
不是因为她不想动,只是刚抬起腿,她就发现自己的脚麻了,杨诒徵龇牙咧嘴地将腿略微抬离地面。
等着发麻的双腿缓过来后,总算是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杨诒徵一路颇有些提心吊胆地穿过黑漆漆的一片和门槛。
毕竟后世有灯,这边黑梭梭的,还是她一个人,自己心中总会浮起一种独特的中式恐怖感,感觉后面有人似的。
好不容易摸到床边,正准备捻起被子,一种极其细碎的、软糯的蠕动感精准地落在了杨诒徵的手背上。
“啊啊啊,这什么东西啊!”杨诒徵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手。
“啪”的一声,她听见什么东西从床脚旁跳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是快速的“沙沙”声,沿着墙缝向高处蹿去。
借着月光,杨诒徵看清了那飞快逃窜的是只肥嘟嘟的大壁虎。
确认了不是蛇,杨诒徵放宽了心,对着逃窜的壁虎自言自语嘱托:“你可得帮我好好吃虫子啊。”
说完,杨诒徵几乎是晕进那床薄被里,眼睛闭上的一瞬,所有的意识消失。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鸡啼,像是破晓前第一声。
她没听见,她睡过去了。
丝毫没注意到壁虎跳到她脸上吃了只飞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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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