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六月廿三,暑溽蝉鸣。
夔州巫山县西边坊巷处,一小院里少女的尸身却是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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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好疼。
杨诒徵是被心口攥紧绞割的疼痛刺醒的。
身体渐渐回温,她捂着心口,看着眼前祠堂立着的牌位,许多细碎的真实又陌生的画面从她的脑海闪过。
刚考上公务员的她竟然魂穿到了古代一个同名同姓的女孩身上!
现在她所在的朝代是任何史料上都未曾记载过的一个朝代,叫大京,但是在这个朝代之前也有着可以追溯的一千多年历史,文化、科技、商品经济等都有一定程度的发展。
兀地。
“咚咚咚!”
“好像没人呢?”
“这小妮子肯定是装死呢,直接踹开!”
这敲门声像是要将大门擂散般用力,杨诒徵心中尚未落下的惊骇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激得猛得打了个激灵。
杨诒徵刚走出祠堂,便见一帮人破门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瘦、精、利,这是杨诒徵对他的第一感觉。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
“诒徵,你看呀,你这孝期也过了,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女子,也没个主事的,大姨给你讲,杨秀才也是诚心求娶你呀,你也就别倔了。”
说话的是就站在中年男子一侧的黄二娘,也是原主的大姨。
黄二娘冲着杨诒徵说话时是笑着的,她眼角的皱纹因为她极力堆砌的笑容更加层峦,但她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真实的笑意。
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你这孩子,怎么都不懂长辈的好呵,这杨秀才是个有学识的,开着家私塾,收了不少学生呢,我和你大伯都认为你嫁给她是好事嘞!”
黄二娘见着杨诒徵就伫在廊下,静默不语,便朝着中年男子使眼色,一边还伸手来拉杨诒徵。
杨诒徵发出一声冷笑。
这声冷笑,是人在极度无语发出的嗤笑。
这下她明白原主心口的绞痛是如何来的了。
原来是被这群想要将原主强嫁出去,从而吃绝户的烂亲戚逼致一个身体本就孱弱的孤女心碎而死!
黄二娘说的这万般好的杨秀才,今年都四十又四二了,而且他都害死她的两任妻子了,这两任全都是被他虐待至死的。
而原主才豆蔻年华,和这虐待狂杨秀才整整差了三十岁!
杨诒徵以后世的角度看,原主完全就还是个正在上初中的小女孩就要被逼着嫁给有施虐恶径,四十多岁的老头当续弦,还是第三任!
“这种好事,你怎么不上赶着去嫁?那杨秀才四十又二,和你年龄相仿,和大姨你可是登对得很。”
杨诒徵一把甩开了黄二娘想拉自己的手,清眸如刃,寒寒地睨着她。
黄二娘愣了一瞬,她没想到以往柔柔弱弱、乖顺至极的杨诒徵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
但这种惊讶感很快被一种快速消失的掌控感和作为长辈被凌驾的尊严愤怒感盖过。
黄二娘当即撸起袖子,恶狠狠地皱肥厚的唇,叉着腰上前就想给杨诒徵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杨诒徵不仅一把接住了黄二娘的巴掌,还用指甲掐拧着她手上的肉,绞紧旋转。
杨诒徵毫不留情的动作直痛得黄二娘喘着急促的粗气。
黄二娘整个人随着杨诒徵的走动和手上那狠劲被迫在院子里像个石磨一样用力地转,嘴上嗷噢嗷噢叫唤。
黄二娘逮着嘴巴嗷噢的间隙还要急切地辱骂将她像遛狗般云淡风轻的杨诒徵,“贱蹄子,老娘打死你!”
“你这硕态跑几步就要喘几下,极有可能连我一根头发都没摸到直接就嘎嘣一下死在我面前。”
杨诒徵心中不受控制的愤意情绪拼命往外涌。
本来意外穿到这个朝代,她的心情就极度不适,了解到原身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惯着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杨诒徵甚至觉得自己的素质还有待降低,也不知道自己说得这些骂人的话这个朝代的这些人听得懂否。
但是看着黄二娘涨红了脸的样子,说明听得明明白白,不错,她没白费口舌。
“杨诒徵!你对你的长辈如此大不敬,丝毫没有一个女子该有的礼仪,老夫可要对你族法处置!”
那瘦、利、精的中年男子,也就是她的大伯终于发话。
杨叔公看杨诒徵的眼神像是毒蛇一样冷,他竖起手指直横横地指向杨诒徵。
像是一声令下,马上就要将她像古装影视剧里那样按在凳子上狠狠抽上个八十大板。
“礼仪?那也得是用在值得称为长辈的人身上的,你们,配吗!”杨诒徵口齿清晰,用力一把将黄二娘推开。
杨诒徵根本不去管黄二娘的呼痛声和咒骂。
少女脊背挺得不卑不亢,一双清眸不卑不怯,直直地迎上杨二叔的目光。
这一众人里面,为首的核心人物就是杨伯,黄二娘完全是靶子,杨二叔在发话斥责她之前那么久,杨二叔看着黄二娘受气都丝毫没有举动。
杨诒徵虽然真切为原身的遭遇感到气愤,想要为她出气,但她也不是一个莽人。
院内虽站着一行人,看着气势汹汹,但是杨诒徵注意到后面零散站着的一些所谓族人,还有窃笑黄二娘的,还有私语黄二娘出糗的。
感觉完全就是被杨二叔拉着强行过来撑场面的草台班子,故而她才敢这么肆意。
当然也存在她刚确实遏制不住的情绪。
杨二叔看着杨诒徵,抚着自己的山羊胡,语重心长地说,
“你一个弱女子,家中已经没了男丁,我们让你嫁出去,也都是为了你好,免得外头人说我们当长辈的,连个小辈都护不住。”
原身的父亲曾任夔县的县丞,是个务实的廉官,五年前因为洪涝,安定百姓,积劳成疾猝死在任上,母亲则是悲痛过度,郁结成疾,两年后也随之病逝。
原主的家里也没男丁,只留下她一个孤女了,但她名下还有房产田地,这些烂亲戚无非就是想让她嫁出去,然后像秃鹫一般来分食她的田产。
杨诒徵做出疑问状,“叔公,您说您是为了我好,这话侄女信,但是为何要把把我爹娘留给我的地契一并写在'嫁妆'里呢?”
少女说着说着,愈发委屈起来,甚至从众人的角度看去,感觉她肩膀颤栗栗般,“您到底是为了护着我这个人还是为了要这些地契呢?
我朝律法里写得明明白白,'凡户绝之家,女承分;若强令出嫁,以掠卖良民论,叔公您这是赶着做拐子呢?”
“哈哈,拐子......”人群里有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刚笑出声,就被旁边年长的妇人肘了一番使个眼色,女孩立马噤声。
“何时有这样的律法了?”
大京律法有没有杨诒徵不知道,因为这是杨诒徵现场编的。
和不同的烂亲戚打交道在处理方式上还是要因人而异的,和杨伯这种人说话就是要装柔弱的同时争锋警告。
虽说杨伯发出了疑问,但是他的语气已然有些相信。
杨诒徵接着道,“叔公你们总说我是弱女子无人能护住我。”
“那倘若,我能考取官身,自己护着自己。”
少女字字清晰,端得是不卑不亢。
“倘若,我便是自己的底牌,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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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