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败了！——”
“此魔头杀师灭友，无恶不作，如今伏诛，让人好不快活！”
快意茶馆人流络绎不绝，其中不少江湖人士多多少少听闻过魔头之名，大多以穷凶极恶形容沈惊蛰。
毕竟，三年前沈惊蛰屠尽青山城，血光漫天，长刀之下皆为冤魂——
“更不论稚子无辜，且待英雄唤取金刀，只拿下那恶人头颅——”
九重天内，沈惊蛰跪伏在对错堂中，双臂被束缚吊起，披散的黑发与破损的衣带一同落在地上，口中不停发出疼痛的“嗬嗬”声。
“沈惊蛰，你可知罪！”
“我该当何罪？惊蛰不知，还请师兄解惑。”
“不知何罪？好生狂妄，你当我们真不会记得你干的那档子腌臜事？”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似有千斤重“五年前，你叛逃师门，害死你师父朱绛仙子，靠碎金阁扩大魔教，广收天下极恶之人，弑父杀兄者，毒害他人者，你们倒是臭味相投，但可知为他们所害者，如今还在九重天之外乞求，你好歹曾经也是九重天好生将养出来的弟子，和这群人睡一起，你当真不觉得后背发凉？”
“师叔，你扪心自问，九重天当真是对我好？”沈惊蛰发出及其嘲讽的两声，“九重天弟子，天赋不甚出众者，送往极北苦寒边境，修补守护结界到死；略有天赋的，一本基础功法便打发了一辈子，留在门内也学不出什么，无非就是给天赋卓绝的弟子当陪练，直至泯然于众人。”
沈惊蛰微微抬头，脏污黑发下那双眼睛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而天资卓绝者，想顶着仙家弟子的名号，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话还未说完，束缚他的铁链便猛然收紧，疼的沈惊蛰咬牙切齿，生生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闭嘴！惊蛰，你想让师父多年来的努力白费吗？”
沈惊蛰耳边响起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审判桌上那道素白的身形，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真是不知悔改！我派弟子素来以人间安宁为己任，即便是去极寒苦地也未曾有怨言，怎么就教出了你这魔头！”
“我……我！……”
“不可！”
刹那间，沈惊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控制了其跳动，他一瞬间几乎难以呼吸，全身血液都在倒流——他拼尽全力，几乎将舌头咬断，才堪堪控制住了自己免于疯魔，随后吐出一滩血，直直栽倒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快叫济世堂的大夫来！三公会审之前，必须把他弄醒！”
————
“师尊，九重天那边传消息了，希望你能去一趟。”
许栖崖放下茶盏，看向来报的弟子，不疾不徐道:
“可是审问出什么问题了？”
弟子额头冒汗，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三公会审最求公平公正，不得妄言妄语，若是其他人犯了这等大错，自家师尊必定也是要在台上审一审这个犯人的，但偏偏，此人乃自家师尊同门师兄，自当避嫌。可那群老草包倒好，审的时候不让人参与，出事了还要来求师尊帮忙。不论怎样，也不该请师尊出马。
“你直说便是。”
“沈惊蛰在审讯过程中晕倒，济世堂的祁老来看过了，说是神魂受损，需要师尊前往施展读魂术……”
“我知晓了。”
另一边，九重天面对昏迷的沈惊蛰，到是分外的束手无策。
”怎么样？能恢复记忆吗？“
”魂魄不稳，连地魂都不知道上哪去了，活着都是造化,老夫学艺不精，就别为难我了！”
“这哪行！几天后三公会审，若是让这小子以这种状态上去，还怎么给无色天交代？”
“你行你上呗！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赶快让我走！”
“欸！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别真走啊祁老！”“那祁老给个差不多法子，让我们来做就好！”
所有人吵的不可开交，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云澜来了！”，众人才停下争吵，纷纷往大殿门口看去。
“都把云澜君叫来了？那还要我这个老头子干嘛？！”祁生骏冷哼一声，“我老头子就先走一步，不耽误你们年轻人。”
许栖崖对其恭恭敬敬拜了一拜，祁生骏愈发看这小白脸不顺眼，袖子一甩快步离去。这倒让那些个其他弟子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弟子面面相觑，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道明原因。
“他们在进行例行一审，云澜君您知道是，沈惊蛰素来满口胡诌，为了防止这小子在三公会审这种大场面上胡说八道，所以……审讯前是用了点手段的。”
许栖崖跟着小弟子走到药房，沈惊蛰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脖子以下全是包扎好的伤口。他轻轻坐到榻上，摸摸探了探脉。
“云澜君……这厮，啊不，他怎么样？”
“确实是比较麻烦，魂魄不足，哪怕用最好的药材滋补，也是治标不治本。后面最好的结果应该也是神魂离体，无知无觉地过一辈子了。”
他还哪来的后半辈子啊，弟子们心想，恢复记忆后被推上三公会审肯定是一个死，现在失忆还算续命呢。但在素来不苟言笑的长辈面前，弟子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提这一茬。再说，他们的任务就是让沈惊蛰记忆完好规规矩矩的送上会审台，生死什么的关他们什么事？如若不能，那也肯定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如交给德高望重的长辈，死道友不死贫道。
“你们都用了哪些手段？”许栖崖垂眸，伸出一根食指点在沈惊蛰眉间，恍然间，他置身于沈惊蛰的识海中。
这里一片荒芜，许栖崖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才在断垣残壁中发现了一道黑影。
那是沈惊蛰。
沈惊蛰惊恐地瘫坐在地，许栖崖走近一看，发现眼前尸横遍野，血涂了满地，沈惊蛰似是觉察到身后有人，猛的提起刀来，却发现眼中倒映的是许栖崖。
“你怎么在这？！”他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你不该在这许栖崖，你快走！出去之后，别告诉任何人这里发生的事！”
许栖崖元神被强制排斥出去，他咽下口中腥甜，几双期待的大眼睛看着他，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云澜君，可有什么发现？”
许栖崖回想起自己见到在识海的那些可怖的画面，却不知为何，选择了缄默。
“没有什么发现，沈惊蛰的神魂有损，识海自然也是混乱不堪，何来的发现？”
许栖崖不自知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威严毕露，与平时弟子们见识到的那个温润的云澜君大相径庭，不少弟子害怕地留下了冷汗。
“你们也不必担心，九重天自然有办法让他恢复。所以，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这……不瞒云澜君说，负责此事的弟子乃刑狱世家出身，独有一套手法，我们旁人自然是不知的，但我们现在就把他拉来问问……师妹，你可知那位弟子姓甚名谁？”
“这……他只说了自己是来执行刑狱的，也有令牌，但并未说明自己身份……”被问到的女弟子思索片刻，脑子里始终想不起那个弟子的面容“长得也挺普通的……没什么特点，完全想不起来啊……”
说罢，这位弟子满脸不好意思，连忙表示会派人去问，但许栖崖脸色一沉。
完了。
“不用去派人找了，那人恐怕是为此事而来，现在应该已经逃走了。”
“去召集九重天长老，有要事相谈。”
“各位——”一道清冽的少年音色响起，许栖崖和众多弟子不可思议地回头，沈惊蛰挠着后脑勺从床上坐起，不知是按到哪了，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见谅，各位侠客可否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身在此处？”
却见面前众人却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他不禁也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难道！我已经死了？这是诈尸？我大好的青春年华——”
随后，众人缓过神来，听见他说了什么，脸上皆是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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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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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