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周一中午,林见月在食堂排队时看见闻清。她隔着两个人,正低头找饭卡,围巾的一角垂在外套前面。

林见月拿出手机,发了一句:“你后面。”

闻清回过头,看见她,把饭卡握在手里笑了笑。队伍往前挪,她们各自买了饭,坐到靠窗的一张空桌旁。

“我回去想了想那封信。”林见月刚坐下就说。

“想起来放在哪儿了?”

“没有。倒是想起来,女主角去车站之前,信已经拆开了。”

“所以?”

“她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去不去,和那封信可能没关系。”

闻清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我们上周六好像没说到这里。”

“上周六说到一半,你的车来了。”

闻清看着她,像是在回想那天的路口。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现在觉得她为什么去?”

“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先来反驳我?”

林见月夹起一块土豆:“不是反驳。我不是说下次见面再说吗?”

闻清笑了,低头吃饭。林见月也没催着把电影讲完。下午她有两摞作业要改,闻清要给学生安排结课展示,饭快吃完时,两人说的已经是学生交材料总爱挑截止当天这件事。

再过一周,教学楼里比平时安静。学生忙着准备考试,上完最后一节课便抱着书往图书馆走。林见月把本学期的平时成绩核过一遍,又收到几个学生来问期末作业的格式。她逐个回完,抬头才发现窗外已经黑了。

闻清在这时发来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学校。

“在办公室。”

“我刚结束会议。你吃饭了吗?”

林见月看了一眼桌边的面包,回:“还没有。”

“我也没有。楼下见?”

林见月把电脑上的表格保存好,起身穿外套。走出楼门,闻清已经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问林见月想吃什么,林见月想了半天,说只想找一家能坐下的店。

学校附近的小面馆还开着。两人各点一碗面,热气把窗玻璃蒙住了。闻清把文件袋靠在椅子旁,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林见月。

“你什么时候放假?”闻清问。

“阅完卷,把成绩录完。大概还得十来天。你呢?”

“差不多。我下周回老家一趟,回来还有点事要收尾。”

林见月拿筷子拨开碗里的葱,问:“回去几天?”

“还没定。外婆在那边,家里让我早点回去看看。”

林见月点点头。她想起闻清前阵子请假的那几天,话到了嘴边,又没有问。闻清已经低头挑起面,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饭后走到路边,闻清才说:“之前请假也是因为家里的事。现在没什么要紧的,别担心。”

林见月愣了一下:“我没问。”

“你刚才看了我一眼。”

“那也不一定是在担心。”

“好。”闻清说,“是我多说了。”

路边有人推着一车水果经过,两人给他让了路。林见月看着那辆车走远,才说:“我是在担心。”

闻清转过脸来,没有立刻接话。

“不知道该不该问。”林见月说。

“可以问。”闻清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只是有些事我现在也说不清。等我回去看看。”

“嗯。”

她们走到岔路口,闻清要去另一边的站牌。林见月看看她手里的文件袋:“这么多材料还要带回去?”

“有两份要明早交。放办公室怕忘。”

“那你赶紧回去吧。”

闻清朝她点点头,往站牌的方向走去。

林见月站在原处,看闻清走到站牌下。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她便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

过了两天,闻清发来一张车窗外的照片。天刚亮,远处是没有叶子的树,近处映着车厢里一截模糊的扶手。她说已经上车了,应该傍晚到家。

林见月正在核一份成绩表,回她一路顺利。闻清没有马上回复。林见月把表格核完,关了电脑,下楼去取打印好的材料。再看手机时,闻清发来一句:“到了给你说。”

林见月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她洗完杯子,看见闻清发来的消息:“到了。”后面跟着一张窗外的照片。树枝上没有叶子,路灯照着对面低矮的屋顶。

“那边冷吗?”林见月问。

“比锦城冷。出站的时候风很大,进屋就好了。”

闻清说家里人叫她吃饭,林见月便放下手机。桌上还摊着她带回来的成绩记录,明天要核最后一次。她拿起笔,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闻清发来一句:“电影的事,等我回来接着说。”

林见月在纸上做完一个记号,才拿起手机。

“好。”她回,“我还没想好。”

闻清回家以后,林见月又去学校待了几天。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少了。隔壁桌的老师提前收拾好东西,临走时把一盆绿萝托给林见月,让她记得放到窗边。林见月答应下来,每天进门先去看一眼,发现土还是湿的,便只把窗帘拉开。

成绩录入结束那天下午,她核对完最后一个学号,提交了表格。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她没有立刻关网页,又从头翻了一遍,才把电脑合上。

闻清前一晚说过,家里的事办完了,第二天坐车回来。林见月算了算时间,这会儿车还在路上。她没有发消息,抱着一摞要带回家的书下了楼。

到家后,她把书放在桌上,开窗换了会儿气。楼下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压在砖缝上,一下一下地响。她转身去给自己倒水,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闻清说:“到站了。”

林见月回她:“路上顺利吗?”

“顺利。你还在学校?”

“已经回家了。成绩今天交完了。”

闻清发来一句“恭喜放假”,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袋橘子,放在车站出口旁的长椅上,袋口没有系紧,最上面的一个滚到了扶手旁。

“你带了一路?”林见月问。

“我妈塞给我的。说我路上吃。”

“看起来一个都没吃。”

“路上睡着了。”

傍晚时闻清又发来消息。她第二天要去学校交材料,问林见月还去不去。

林见月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书。她有一本词典落在办公室,也想在离校前再检查一遍窗门。她回:“去一趟。”

闻清说:“我交完材料过去找你。”

第二天中午,林见月走进办公室,先去看那盆绿萝。土已经有些干,她拿杯子接了水,浇完才坐下来整理自己的抽屉。一个学期留下的便签、夹子和写过一半的纸,摊开占了半张桌子。

闻清说她交完材料会过来。林见月把词典从书架上拿下来,正要装包,门外便响起两声敲门声。

“进来。”

闻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你们办公室今天还有人吗?”

“就我。”

闻清这才进来。她穿着深色大衣,围巾松松搭在肩上,手里提着昨天照片里的橘子。林见月看见那个袋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真带到学校来了。”

“不然我一个人吃不完。”闻清把袋子放到桌角,“你挑几个。”

林见月挑了两个,袋里还剩下大半。闻清低头看了看,又拿出一个放到她手边。

“我拿三个就行。”

“好。”闻清收起袋子,没有再劝。

林见月把橘子放进包侧袋,继续收抽屉里的纸。闻清没有催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绿萝,问是不是新放过来的。

“隔壁老师托我照看的。”林见月说,“她比我还早放假。”

“你现在也放了。”

“今天把门锁了,就算放了。”

她把最后几张便签丢进纸篓,拿上钥匙。两人走出办公室,林见月检查了一下窗,又把门锁好。

食堂已有一半窗口关了。她们买了饭,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闻清说上午交材料时碰见好几个熟人,大家问的都是哪天回家、还剩多少事没做。她说话的声音有一点哑,林见月问她是不是在车上没睡好。

“到家以后又收拾了半夜。”闻清说,“今天睡一觉就好。”

林见月点点头,吃了一会儿饭,问:“家里怎么样了?”

这次她没有把问题改成别的。

“我外婆前阵子住了院。”闻清放下筷子,“之前请假,是回老家看她。这次回去,她已经出院,回自己家住了。我妈也过去陪了几天。”

“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走路慢,做什么都不肯让人帮忙。”闻清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回去那天,她还想自己下楼买菜。”

林见月听见她说“好多了”,心里稍稍松了些。她没有问住院的细节,只说:“你妈妈一个人照顾,忙得过来吗?”

“家里人会轮着去。我下次回去也多待几天。”

闻清说完,又拿起筷子。林见月想起她到老家那晚发来的照片。窗外只有树和屋顶,她并不知道屋里的人是什么样子。现在终于知道了一点。

吃完饭,她们一起走到校门口。天还亮着,学生拖着箱子从身旁经过,有人站在路边给家里打电话,报自己坐车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回去?”闻清问。

“过几天。家里问了好几回。”

“那你路上也睡一觉。”

“我不带橘子。”

闻清笑了:“带三个也吃得完。”

她们在校门口分开。林见月上车后,把包放在膝上,摸到侧袋里那三个橘子。闻清挑给她的那个稍微大一些,和另外两个挤在一处。她怕它们在包里压坏,拿出来放在手边。

回到家,她洗了一个,剥开尝了一瓣。汁水很足,有一点酸。林见月把剩下的放进盘子,拍了张照片发给闻清:“你妈妈给的橘子,我先吃了一个。”

闻清回得很快:“甜吗?”

林见月想了想:“还行。”

“那就是酸。”

她看着这四个字笑起来,打字说:“下一个也许是甜的。”

林见月回家那天,独自拖着箱子出了车站。回家的公交车还要等一会儿,她在旁边的小摊买了袋热栗子,提着上了车。

车上暖气开得足,栗子袋里还冒着热气。林见月剥开一颗,拍下剩在袋里的栗子,发给闻清。

到了家,母亲问她路上冷不冷、学校什么时候开学。林见月说还早,眼下连期末的事都不想再看了。

“回来就好好歇几天。”母亲说。

到了家,她把行李搬进房间。旧书架上还摆着大学时带回来的几本书,窗帘换过,书脊上的灰倒没怎么多。她收好衣服,坐在床边给闻清发了句“到了”。

闻清回得很快:“栗子吃完了吗?”

林见月看了一眼聊天框。回家路上,她发过一张栗子的照片,下车后忙着搬行李,忘了看回复。

“还剩几个。你要吃?”

“你替我吃一个。”

林见月从包里找出那袋栗子,已经不烫了。她挑了一个完整的剥开,拍照发过去:“吃了。”

母亲在门口叫她,说厨房的水已经烧好,让她先去洗脸。林见月把手机放下,等再回来,闻清发了一个笑脸,后面问她回家要住多久。

“开学前回去。”她答。

“我就在锦城,开学也不用赶路。”

过了几天,学校的工作群安静下来,林见月的作息却还没改过来。早上醒得早,她陪母亲去买菜,回来帮着拎袋子。下午遇上好天气,就沿着家附近的街走一走。

她偶尔把路上看到的东西拍给闻清:一间重新开张的旧书店,门口挂着手写纸牌;路边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比她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往东挪了半条街。

闻清有时隔几个小时才回,说自己陪父母出去买东西,有时发来锦城的街景。林见月认出其中一个路口,正是她们上次看电影回去时经过的地方。

有一天,林见月发过去一张旧书店的照片,闻清问:“你进去了吗?”

“没进。今天跟我妈去买东西,她在前面等我。”

“里面还卖书吗?”

林见月看着“还”字,忽然想起自己早晨也有过同样的怀疑。门口摆了一排饮料,书架隔着玻璃看不太清。

“明天去看看。”她回。

第二天她真的去了。书店只剩半间屋子放书,另一半卖文具和饮料。她翻到一本旧版诗集,扉页盖着上一位主人的姓名章。她没有买,拍了几张书架的照片,回家才发给闻清。

“还卖,就是少了。”

“你专门去的?”闻清问。

林见月原本想说顺路,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昨天答应过会去看看,今天也确实为这件事绕了路。

“嗯。”她回,“我自己也想进去。”

闻清说:“那就好。”

临近过年,家里来往的人多起来。林见月帮着洗杯子、找拖鞋,坐下没多久又有人喊她。晚上屋里终于安静,她才看见闻清下午发来的消息:母亲刚和老家的外婆通了电话。外婆现在能自己在屋里走一段路了,嫌亲戚老跟在后面。

林见月回:“还是得有人在旁边。”

“是啊。我妈也这么说。”

林见月打字问外婆最近睡得好不好。闻清说比刚出院时好,家里人也放心些。

她们聊到一半,母亲敲门进来,问林见月明天想不想去见一位亲戚。林见月说好。母亲转身时,看见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随口问:“在跟谁说话?”

“朋友。”林见月说。

母亲点点头,提醒她早点睡,便带上了门。

林见月低头看手机。闻清发来一张刚从楼下买回来的年糕的照片,说她爸问要不要给外婆留一份,问完才想起隔着那么远送不过去。林见月回了一个笑脸,把手机扣在床头。

除夕夜,家里人吃过饭,电视还开着。林见月去厨房添水,听见客厅里有人叫她回来吃水果。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她和闻清白天互相发过一张家里的饭桌,没有人入镜,只拍了菜。闻清那张里有一盘饺子,林见月问她是不是自己包的,闻清说只包了几个,母亲一眼就认出来了。

此刻再发一句新年快乐也可以。林见月打了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把它们删掉,拨了电话。

响了两声,闻清接起来。那边也有电视的声音,比她家小一点。

“新年好。”林见月先说。

“新年好。”闻清笑了,“你还没睡?”

“哪有这么早。”

“你那边好热闹。”

“刚才还热闹。现在有人在洗碗,有人在客厅看电视。”

闻清那边传来一道声音,隔着电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应了一声,才对林见月说:“我妈问是谁。”

林见月握着杯子,等她接着说。

“我说是学校的朋友。”闻清说,“她让我也替她说一句新年好。”

“替我谢谢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的是各自晚饭吃了什么,闻清包的饺子有两个下锅就散了,林见月回家路上买的栗子也早已吃完。没有哪句话非得打电话说,她们却直到客厅又有人叫林见月,才互相道了晚安。

林见月挂断电话,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回客厅帮着收拾。母亲递给她一个空盘子,她接过来时,手机还握在另一只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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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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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