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拙劣的献祭

人有两种受骗的方式:一是相信本非真实之物;二是拒绝相信本为真实之物。

哪一种更可惜呢?她闭着眼睛思考。

空气里带着潮湿地下室的味道,舌尖隐约尝到一丝发涩的腥甜。

刘卮躺在冰冷而坚硬的平面上,她的眼睛被黑布遮住,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刘卮突然很想打个哈欠,她不自觉地有些走神。

突然周围细碎的声音都停止了,远处传来皮鞋轻叩砖面的脚步。

“人呢?”男人的声音很远也很轻,但回声把他的位置出卖了。

“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听起来要年轻一些。

“都按那人说的做了吗?”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时间紧张,虽然简陋了一点,但也没出错漏。”年轻男人站到了刘卮的身边。

刘卮不自觉朝声音的方向转了转脑袋。

“人有这么好抓?没出什么岔子吗?”

“老天自然是站在您这边的,更何况我们手脚都很利落,没惊动什么人,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年轻男人说起谄媚的话倒是一点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哼,如果老天要是帮我的话那才真是黑白不分,往往大事就是叫你们这群蠢货给败坏了的。”男人并不搭他的话茬,倒是胜在实事求是。

刘卮听见两人的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呵呵——”

在安静的密室里,刘卮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四下陷入一阵死寂,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人都醒了,摘了吧。”

刘卮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了下来,年轻男人站在一旁遮着脸看不清样貌,周围果然十分昏暗,大致是一个连接着长阶梯的四方暗室,刘卮就躺在这个暗室的正中央,手脚都被固定住了,身下是一张刻有曲折云纹的石台。均匀的红色从天花板蔓延到墙壁,一直涂满整个地面。

大约七八个披着黑袍的人影站在一起,沉默地注视着刘卮。

为首的那个男人又说话了:“孩子,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就不说什么好话了。你呀,也就是倒霉,碰上了这事,我会给你下辈子祈福的。”

刘卮眨了眨眼睛,她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见她不回答,男人叹了口气,“好了,尽快开始吧。”

年轻男人应是,走近刘卮,捧出一把短刃形似兽牙,介于钥匙和匕首之间。

他握着短刃正要靠近刘卮的手腕,暗室中默认的手机铃声突然大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男人转身看向年轻男人,刘卮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那束责备又难以置信的目光。

刘卮扬了扬眉毛,说道:“我的手机,不好意思。”

年轻男人放下短刃,寻找着手机,他刚把手机从刘卮口袋里拿出来,铃声便正好停止了。手机开始播放语音信箱的留言:“阿卮,会议时间提前到晚上六点了,你最好尽早准备,不要迟到。”

刘卮转头问到:“现在几点了?”

年轻男人下意识回答到:“还没到三点。”

话音刚落他就回过神来,露出有些尴尬和恼火的神情。

在台下人影的注视下,重新拿起短刃,握住刘卮的手腕,割开了一个整齐的口子,刘卮则歪着头细细端详着这把短刃。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手腕上,伤口处缓缓流出来了透明而略带绿色的血液,沿着石台上曲折的云纹向前爬行。

轻轻倒吸气的声音和略带着兴奋的话语在人影周围。

“是透明的…”

“这…成功了吗?”

“所有孩子……一样?”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道从哪里传到暗室里,沉浸在兴奋中的黑袍人们无暇顾及,一味地注视那个长阶梯,年轻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欲言又止。

刘卮看着他,说:“下雨了,不是吗?”

年轻男人仔细听着雨声,双眼中慢慢露出了疑惑和恍惚,他伸出短刃,割断了捆住刘卮的绳索,转身就朝着阶梯一步一步走去。

刘卮坐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四肢。

黑袍人影也一个一个失去神志,向着阶梯的方向走去。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摁下#2拨号。

刘卮:“师兄,差不多结束了,你到了吗?”

刘卮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跳下石台,晃晃悠悠地朝着阶梯对面的出口走去。

刘卮推开门,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眯上了眼睛。

一只柔软的手搭上肩头,面前的修长身影为她挡住了光线,刘卮皱着脸抬头看去,温和的眼睛流露出熟悉的忧虑神情,陈癸和细细地打量着她浑身上下。

刘卮坦然地对着他举起被划破的手腕:“师兄。”

陈癸和熟练地掏出一条洁白的丝绸系在伤处,刘卮盯着他的手指上下翻飞,开口说道:“师兄,你知道吗?男人的手……”

陈癸和往旁边侧了一步,打断了刘卮的话:“少院,剩下的就交给他们收尾吧,会议来不及了。”

刘卮抬头就看见了前方站着待命的两队人马,和不远处停着的两列车队,有点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陈癸和无奈地深叹了一口气,

刘卮转过头随即露出庄重的微笑,轻轻点头对下属说:“辛苦你们了。”

陈癸和跟在刘卮身后穿过人群,两旁的人纷纷向她颔首。

刘卮坐进车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他们把一个带刀的年轻男人和领头的中年男人单独带走,不,直接跟我们的车回去。”

陈癸和:“你是觉得?好,我去办。”

“这就是少院?”新人看着远处刘卮的座驾向前辈问道。

“当然,她是二十四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院,如今的院尹之下第一人,也许还会成为最年轻的院尹。”前辈瞥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她是院尹的徒弟吗?”

“你进去就知道了,别被吓到就行。”

“您放心吧,我老家以前是屠户。”

“嗯,怎么说好呢?少院不是那种类型的。”

新人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他们走进地下的暗室,照亮后眼前充满了赤红色,让人的眼球都有些发痛。

对面是一个楼梯,狭窄的阶梯上密密麻麻挤着穿着黑袍的人影,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狂笑着,不停地向着上面爬去。

明明额头上,脸上都布满了鲜血,他们却像没有知觉一样麻木。

新人俯下身子去看阶梯到底通向何处,却和楼梯上的一个人对上了眼神,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眶,在血红中转动的眼球吓得他后退了两步。

“什么也没有。”

“你说哪里?”

“楼梯上……楼梯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墙而已。”

“你们年轻人还是见识得少了。”前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少院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这应该算是机密吧。哦对了,如果你害怕的话,下次可以跟少院后援会的人换班,她们会很乐意的。”

“啊?后援会?”

前辈看着他迷茫的表情,咧开了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新人看着前辈走远的身影,收起懵懂的表情,淡定的伸手从石台底下取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窃听器,轻轻放进了口袋。

“少院……?”新人轻轻扯动嘴角,咀嚼着这两个字。

刘卮的车队开在盘环的公路上,后视镜里车队排成黑色的长龙蔓延过山路。

陈癸和递给她一碗小米粥,里面因为加了红糖而有些颜色发棕。

刘卮接过,手腕擦过碗口,小米粥沾上了包扎着的丝绸带。

刘卮:“帮我摘了吧。”

刘卮自然地把手伸到陈癸和面前,他替她解下了带子,刚刚还狰狞的伤口已经消失无踪。

陈癸和轻轻抚平解下的丝带——转瞬间便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仔细地收好。

刘卮朝他背过身,露出散乱的长发,他便伸手为她整理头发。

车子开得很稳,只有隐约的引擎声和勺子不时碰撞碗壁的声音。

陈癸和低着头,熟练地将头发分股,默默地编出一条辫子。

突然,刘卮转头看向了车窗外,随即传来一声巨响,车队停止了行进。

刘卮打开车门下车,陈癸和眼看着辫子从手中滑走:“还没……”

“少院,车队出了点意外,山上有落石滑落,砸中了我们的一辆车。”属下跑来向刘卮汇报。

“走。”刘卮转身向后走去,陈癸和只好跟上。

看着眼前被砸扁的车辆和一旁巨大的落石,刘卮和陈癸和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癸和:“这是运送凶犯的那辆车?”

“是。”属下低下头回答。

“正好把那两人都砸死了?”

“应该……是的。”属下点头。

刘卮:“看来有人灭口的心情倒是很急切啊。”

刘卮弯腰去捡地上的石子。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朝着刘卮射来。

刘卮和陈癸和不约而同地转头,水幕一样波动着的屏障出现在两人前。

一粒石子悬停在空中,在水幕前不断地颤动着。

陈癸和拿下石子,递给刘卮。

刘卮把玩着石子:“这是在警告我呢。”

她冷笑一声,随手把石子一扔,转身走向车上:“查阅二十四院记录的档案,找出到底谁有这个本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是个极有魅力的怪物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