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坐码头边上,把脚伸进了翻涌着的海水里。
那海水泛着发灰的青色,和那些旅海滨旅游上宣传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她看着那些画报和宣传册总觉得是骗人的。
她的城市完全以捕鱼为业,靠出口海鲜作为唯一的经济命脉。这里的海风里永远带着一股腐烂的鱼肉腥臭味,连海水都看着厚重混浊,好像有什么东西全都烂在了里面。
不过,红倒是不怎么嫌弃自己的城市,也不觉得这片海有什么不好。
她从五岁起就能在这片浅海里游泳,那沉重的海水包裹着她时,就像父母的怀抱一样亲切。
尽管她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瞎了眼睛的奶奶,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弟弟。
她的朋友只有这片永远愿意包容她,接纳她的海水。
红站了起来,一下子从码头上跳了下去,噗通一声,她的身影便悠悠地浮在水面上。
她不过是游了一会儿,他们渔船的号子声便响了起来,远处好几艘捕捞船都摇着铃铛朝着岸边大喊大叫。
不少人都往岸边跑,一个个和下锅一样跳进海里,浅海就和沸腾了似的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强壮男人和女人们围着已经停下发动机的渔船。
渔船上还有红的弟弟,阿兴。
他张望着浅海里的人,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姐姐红,不苟言笑的脸上总算带着一点柔和。
只是红没看到他,一个人往岸边游。
阿兴一边和年长的男人们叫着号子一边把兜着鱼的渔网一起拖到船边往下扔,渔船下的人听着号子找准机会抓渔网。
阿兴看着渔网已经被下面水里的人借住,又跟着男人们往海里跳,游到了岸边跟着再去把渔网拽上岸。
他一边手里抓着渔网,听见无数活鱼在海岸边扑腾搅弄的声音,一边眼睛飘到了已经在岸边的红身上。
红游上了岸,海水黏在她已经有了曲线的身体上,一身薄透的衣服几乎能看到她的肤色。
女人不出海,这这片海域又总是阴雨连绵不见太阳,她的皮肤很白皙。
人们把渔网拽上了岸,男人们都气喘吁吁的,女人有的从海里出来,有的从岸边跑过来,无一不抱住自己的丈夫或者儿子。
只有阿兴喘着粗气往红那边跑。她就这样看着,没有像别家的女眷来迎接男人的模样。
他沉着脸,又气又委屈。他跑向红的时候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身体。没等红说话,他便把衣服给红套了上去,把她的身体给遮住了。
红无奈地看着弟弟,因为海边的女人哪个不是湿了身体,穿着半透的衣服就这样在岸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阿兴拎着两桶鱼作为额外的报酬带回家。
有些会放在冰窖,有些烘成鱼干,这些够他们吃一个多月。
路上碰到了村里的木匠班。班村里很受尊敬,他是村里老木匠的长子,手艺也是年轻那一代里最好的。他要造船补船,村里的家具和不少精致的玩意儿在他手里都能做出来。
除了捕鱼以外,班和他兄弟们做出来大型工艺品也会去城里卖,然后再接一些大订单回来。
村里人也靠他们置办东西。
班比红大了十几岁岁,曾经有个妻子,但难产去世了。
此刻,班看见了红,他一边削木头一边与她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阿兴看在眼里。
红回到家,拥抱了一下有些迷迷糊糊的奶奶,告诉她阿兴回来了。
奶奶很沉默,但是回抱了一下红。
红从阿兴带回来的鱼里挑了几条去蒸,蒸熟了当鱼饭,有些贝壳她煸炒了一下,顺便又炒了一些咸菜。
他们不用椅子,只是在地上放置一个圆的矮桌,坐在地上吃饭。奶奶腿脚不便,红给奶奶把鱼饭专门挑完了刺放进碗里,还盛了一些鱼汤和咸菜拌在一起给她吃,方便她坐在椅子上就能吃。
他们本来破旧的桌子是修补过的,奶奶也坐上了新的轮椅。
到了晚上,红坐在地板上借着烛火给阿兴补衣服。他们海边的气候在初秋也没降下来。
大海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热水袋,盛夏吸进去的热量在秋天依旧捂着人。
尤其到了晚上便格外闷热,红只穿了一条深色阔腿裤和一个粉白色肚兜坐在对着海边的露台做针线活。
她的背脊一览无余地在月光下,也对这屋内的人。
阿兴洗完澡,看到了她的背,盘腿坐下来,沉默地看着她。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从红的背后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红知道是阿兴,只是对他快速发育的身体有点不适应。他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瘦弱娇小,海上的生活让他每一次回家都变得比上一次还要健壮。
他就像逼着自己像小时候一样,缩着骨头,小心地把脸贴在红的脖颈里,像小狗似的蹭了她两下。
虽然比以前要大了好几圈,但在红的眼里,弟弟还是弟弟,是她从襁褓中看着长大的弟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了的原因,弟弟小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少言寡语。
“姐姐……”阿兴不想开口的原因,是因为他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变声的嗓子一说话比鸭子还难听,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可爱。
“嗯,怎么了?”红轻声回应他,手里的针线活没停下,很快就到了收针的时候,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给阿兴补的衣服。
阿兴见红做完了事情,立刻整个人滚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不放。
红见阿兴这样,忍不住笑起来,她平时清冷的眸子笑起来比在海边升起的月亮还要明亮。
阿兴看到姐姐笑了,一直绷着的脸也跟着笑,两人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样。
红温柔地摸着阿兴的脑袋,在月光下用纤细的手指勾勒他的已经长开的眉眼和鼻梁。
“姐姐。”阿兴又叫她,他的声音在和两年变得很低沉,骨骼也变得巨大宽厚。
姐姐的怀里已经很难装下他了。
红嗯了一声,知道这是弟弟在撒娇,他出海很辛苦,只是她的的表现没有别人那样强烈,所以他白天很委屈。
阿兴没有再说话,抱着红就这样埋进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红拍着他的背,哼着小时候的摇篮曲,轻晃着身子哄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