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格外让人晃眼。楼宇灯火层层叠叠,光影交错间,藏着数不清的体面与心事。
刚下班洗漱完的罗雯希拉上所有窗帘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像是掏空了所有的精神气儿。可桌子上那写到一半的文件和电量告急的电脑就像是魔鬼一般提醒着她工作还没做完。但她现在实在是不想动了,如果明早一醒所有工作都做完了那该多好。
以前她对时间没有多大感触,现在29岁,真切体会到了时间的流逝。她也从高中那个因为数学跟老聂整天你追我赶的小屁孩,成为一名能为自己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肃穆的法庭下据理力争,独立完成案件的合格诉讼律师。
就在她快要昏昏入睡时,手机的闹铃响了。一阵强劲有力的音乐向她袭来,震得她脑仁疼,早知道就换个温柔一点的音乐了。她有些烦躁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关掉手机,呆坐在电脑屏幕前。
在温柔流淌的灯光下,罗雯希活动了一下筋骨,把乌黑顺滑的头发绑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开始整理明天需要用到的材料。
只要完成明天这个案件,她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这几天爸妈也一直催她回家一趟,但因她工作原因一直推迟,正好可以利用休假的时间好好陪陪他们。
想着想着罗雯希心里充满干劲,十指也流畅地在键盘中间游走,屏幕上的字也慢慢清晰了起来。终于,墙上的指针碾过细碎的时光,定格在凌晨两点。工作桌上一动不动的罗雯希,此时缓缓起身,关上电脑,叹了一口气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凌晨两点,是深夜最荒芜的时刻。而对于罗雯希来说,是无数个默默深耕,不曾停歇的时光。
第二天罗雯希结束工作刚到自己的办公室没一会儿,一位身穿私人定制的修身粉色职业装,卷着缎面光泽的大波浪,脚踩名牌红底高跟鞋的女人,风尘仆仆地走向她的办公室,一手拍开她办公室的门。“罗雯希,明天晚上有一个中里集团主办的慈善晚宴,吴姐希望我们俩其中一个能够跟她一起参加。”说着心虚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伸手把一张蓝色的贺卡递到她面前,“这是邀请函。”
罗雯希抬头无语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不是说好你去吗?”说着她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抬手将双手交叠,慵懒地撑住下颌,“还有我再提醒一遍,现在我只要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就可以立马甩手走人开启我的休假生活。所以,不是我和你而是只有你。”说着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屏幕。
站在面前的祝卿安装模装样地向她挥了挥几拳,“啧啧啧,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有多贱吗?”
罗雯希傲娇地甩头躲过她的攻击,双手抱胸,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没办法,之前是你自己死皮赖脸抢着说让吴姐下次有带你去的。怎么?忘了还是改性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下了血誓吧,难道你就不怕死?”
“好了,装够了没有啊,说的我脑袋疼。”说着祝卿安一把拉开她,自己则转身坐在她的位置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这次算我求你了,我能去当然会去。这么好的机会肯我定不会轻易让给你,礼服我都准备好了,但是我这次是真去不了。”
“我有什么理由帮你?我又没得到什么好处,而且还浪费了我一天的休假时间。”握住桌角踉跄几步终于站定的雯希算是完全明白祝卿安肯定是这辈子自己最大的克星,还是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祝卿安好像是被问住了。好看的眉眼一皱,歪头疑惑地看着她,“我的天呢,你是说我俩之间的感情还不足以让你花一天时间去替我蹭吃蹭喝?”接着她的嘴就像机关枪一样开始输出,“大学六年的同学感情算吗?一起工作的五年同事感情算吗?一起合租的四年室友感情算吗?一起穿同款卡通内衣算吗?一起去搓澡坦诚相待算吗……”
罗雯希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徐徐站直躯体,抬手轻轻揉按着酸涩发胀的后腰,“滚滚滚,闭嘴吧你。”
而眼前的人就像是能自动屏蔽自己不喜欢的话一般,继续道:“现在知道我们的感情有多深了吧。这次会有许多业内公认的大佬都会来,是一次扩大我们业务的好机会,吴姐姐很是重视,你可别给我拖后腿。”说完随后用那清澈无暇的大眼直勾勾盯着她,表情很是无辜,但说出来的话能让死人气得诈尸,“还有你这老腰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不然你还真有可能活不过我。你也应该不想看到我穿着美美的衣服站在你坟前的样子吧。”
听到这句话的罗雯希惊的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抬手请人,“你赶紧滚出去吧,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真是谢谢你。就算我要变成植物人也一定比你活的久。”
祝卿安满意地拍了拍扶手,抿嘴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身,“既然这么说那你应该就是同意了,衣服我会让司机送到你楼下。”
罗雯希双手推着她的背走出门,“知道了,你走吧。”
走出办公室的祝平安又转身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可能会有惊喜哦!”
“啊!我的眼睛要瞎了!”非常之嫌弃的罗雯希‘嘭’地一声赶紧关上门,抬手看了一眼胳膊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二天晚上,罗雯希跟着吴伊琳按时来到目的地。酒店门口人山人海,富丽堂皇,声势浩大。各路明星穿着高定礼服踏上红毯,尽显优雅贵气。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像是围在羊圈里饿了几天的羊第一次看见草一般,恨不得把前面的人踩在脚下。
而她们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去。她虽对这种场面不感兴趣,但还是不得不感叹主办方的出手之阔绰。优雅的古典音乐在场中缓缓响起,柔和的灯光漫过衣香鬓影,折射出细碎珠光,华丽却不刺眼,自带极致的贵气与隆重。
不愧是大小姐,罗雯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礼服。如深海般幽蓝的缎面礼服泛着冷调的柔光裹着身形,勾勒出接近完美的腰臀线条,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踝。而脖颈上那围成一圈大小不一,左边几乎垂地的珍珠项链和乖乖梳在耳后鸦羽般的黑色直发,更是衬得整个人又冷艳又疏离。
她一路跟着吴姐认识了不少人,一路举着高脚杯,抬手浅酌,从容应对来往宾客。
等前面的环节告一段落,终于到了有趣的拍卖环节。优雅端庄的主持人走上台,用简单几句开完场之后开始详细介绍今天这些特殊的拍品,因为这些都是山区孩子们的手工作品,本次拍卖的全部收益将悉数捐助山区儿童。而成功拍下拍品的人可以扫描拍品背后的二维码,便可了解善款的帮扶对象。
拍卖时间已过半,大家都纷纷高举自己的牌子拍下自己喜欢的拍品。而她身旁的吴伊琳也拍下一对手工毛线娃娃,可她还没举过一次牌。但到了一幅彩铅画,前面的拍品都不怎么感冒的罗雯希内心掀起一波微妙的涟漪。整幅画给人一种纯粹而又简单的美,画面中两个女孩牵手坐在草地上,脸上有说有笑的很是可爱。虽然有些地方画错了还涂改过,但不影响整体,反而添加了一份纯真。
以前她也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可是她把她给丢了。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介绍这件拍品,也是所有拍品中最便宜的一个,“好,下面是今晚第六件拍品,来自希望小学薛思诺同学的彩铅画作品《我的好朋友》,起拍价三千,各位嘉宾开始竞价。”
罗雯希浅举自己面前的号码牌,主持人笑脸相迎,“好,目前是六千,还有人出价吗?”
主持人:“好,八千,还有吗?”
罗雯希又举了一次,“重新回到我们的十八号女士手中,一万二,还有人出更高价的吗?”
这时,站在罗雯希身后的一位身穿绿色简易礼服,银灰色的短发,发尾晕染着冰蓝调的女生,高举自己手中的牌子:“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