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孙建国的反击

入冬后的集团局势,看似趋于平稳,实则暗流奔涌,每一次看似常规的工作核查,都在悄悄牵动各方紧绷的神经。姜念对子公司的账目核查,便是如此。

这是她第二次进驻孙建国所辖的子公司梳理账务。不同于第一次的浅尝辄止,这一次她查得格外细致,一笔笔流水逐一对账,一桩桩业务逐条核验,不放过任何一处模糊的备注、延迟的凭证和存疑的往来。没有苛责,没有质问,甚至语气平淡得近乎温和,可正是这份慢条斯理、滴水不漏的核查,彻底搅乱了子公司财务部的氛围。

整个财务部门人心惶惶,人人紧绷着神经,做事畏手畏脚。往日里敷衍了事的报账、模棱两可的对接、私下默契的模糊操作,全都不敢再碰。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这位突然空降、沉静寡言的核查人员,根本不是走流程的例行考察,分明是带着目的来挑破绽的。

压抑的氛围层层蔓延,终究彻底触到了孙建国的底线。

在姜念结束第二次查账的次日,孙建国的电话直接打进了江鹤年的私人专线。

听筒刚一接通,里面便传来孙建国压不住的焦躁与戾气,语速急促,带着压抑已久的不满与慌乱,全然没了平日里商界老总的沉稳体面。

“鹤年总,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姜念到底是什么意思?”

语气又急又躁,带着明显的被动与不甘:“隔三差五就来我公司查账,一次比一次查得细,现在财务部的人全都缩手缩脚,正常工作都不敢开展了。我就想问问,她到底是集□□来考察调研的,还是专门来查我税、挑我毛病的?”

孙建国混迹商场多年,心思通透,他太清楚频繁且严苛的账务核查意味着什么。无风不起浪,姜念步步紧逼的核查节奏,绝非单纯的履职工作,分明是有人要动他。恐慌裹挟着怒火,让他彻底沉不住气,只能第一时间找上江鹤年讨要说法、寻求庇护。

电话这头的江鹤年指尖抵着办公桌的实木桌面,听着听筒里急促的质问,眼底情绪沉沉浮浮。他耐着性子出声安抚,语气平稳,字字都是场面话,不痛不痒地安抚着对方的情绪,承诺会核实情况、妥善处理。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办公室里最后一点温和的伪装彻底褪去。

江鹤年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敛尽,面色沉冷得吓人,眉宇间凝着一层浓重的阴霾。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已然清楚,姜念这看似安分的例行工作,已经彻底打破了眼下微妙的平衡。

他没有丝毫迟疑,即刻让秘书通知姜念,立刻到他办公室一趟。

彼时的姜念刚回到总部办公楼,一身简约正装,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昨日那场细致严苛的查账,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例行工作,从未掀起过半分波澜。

接到通知,她步履从容地走进江鹤年的办公室,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周身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办公室的空气格外凝滞,江鹤年端坐办公桌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明显的施压与质问:“你接连两次核查孙建国公司的账务,到底查出什么问题了?”

面对上级直白的诘问,姜念神色未变,眼底澄澈无波,没有半分慌乱与闪躲,声音清冽平稳,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目前账面流水、公示账目没有明确违规问题。但公司有几笔大额合作业务,流程记录过于简略,佐证资料不全,业务真实性与合规性暂时无法百分百敲定,需要补充深层资料进一步核验。”

她的回答严谨客观,挑不出半分错处,完全站在集团风控、履职尽责的角度,无懈可击。

江鹤年盯着她,眸光愈发深邃,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试探与警示:“所以,你是怀疑孙建国私底下做假账,动了手脚?”

“我不做主观怀疑。”姜念微微垂眸,姿态规矩,语气却字字笃定,“我只是恪守岗位职责,对存疑业务进行核查核验,所有判断只凭实证说话。无证据不定论,有问题必追责。”

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否认核查的目的性,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冷静、理智、滴水不漏,让江鹤年根本无从发难。

江鹤年静静凝视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他太了解姜念的性子,看似温顺安分、听从安排,实则内心执拗、目标极强,一旦认准的事,绝不会轻易收手。她看似在依规办事,实则步步紧逼,句句试探,根本不是无心之举。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褪去了上级的质问,多了一层隐晦的告诫,语气沉重而严肃:“姜念,你心里应该清楚,孙建国是谁的人。”

姜念应声抬眼,眼神平静无波,应答干脆利落:“江怀远的岳父。”

“知道就好。”江鹤年靠向椅背,周身气场愈发沉凝,字字透着职场博弈的权衡与无奈,“你既然清楚这层关系,就该懂分寸、知进退。”

“江怀远刚刚落马,相关风波还未彻底平息,集团上下正处在□□的关键期。”他放缓语速,耐心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语气满是考量,“孙建国如今是仅剩的关联人物,根基深厚。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账目再查出重大问题、彻底出事,外界和董事会只会觉得,我们高层在借机清算旧部、肃清派系。”

“眼下最忌讳动荡,一旦落下清算的口实,集团内部人心浮动,外部舆论四起,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会彻底失控。”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压抑的氛围无声蔓延。

姜念静静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淡然,听着他的权衡与顾虑,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片刻后,她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地反问:“所以您的意思是,这笔核查工作,就此终止,不再查了?”

江鹤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有纠结,有忌惮,也有隐忍的算计。

没人比他更清楚,孙建国绝非表面那般干净清白。混迹商圈多年,经手无数项目,账目猫腻、灰色操作必然少不了,他心里早已心知肚明。甚至,他私下里也早已动过换掉孙建国、拔除这颗隐患的心思。

可时机不对。

江怀远倒台的余波未平,集团正是需要□□固局、收拢人心的关键阶段。他可以默许清理细碎隐患,却绝不能容忍在此时掀起大规模风波,授人以柄,落下清算旧臣、内斗夺权的话柄。

权衡利弊,利弊取舍,终究是□□优先。

几秒后,江鹤年终于下定结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也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先放一放。”

“所有核查工作暂时暂停,搁置处理。等过完年,局势彻底平稳下来,再说后续。”

这句话,看似是暂缓处置,实则就是明面上的包庇与妥协。为了稳住大局,他甘愿暂时放过一个心知肚明有问题的人。

姜念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异议,顺从得无可挑剔:“好,我听您的安排。”

她的神情、语气、姿态,全程温顺听话,没有半分不甘,没有一丝执拗,全然一副谨遵上级指令、恪守职场本分的模样。

说完,她微微欠身行礼,转身缓步离开办公室。

皮鞋轻踩地面,脚步声清淡规整,不疾不徐。直到她抬手轻轻带上办公室大门,隔绝了室内所有的视线与威压,那张始终淡漠无波的脸上,才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唇角微微上扬,不是得意,不是狂喜,是一种了然于心、稳操胜券的清冷笑意。

从始至终,她从来没有真的打算在这个时间点扳倒孙建国。

她太懂局势,太懂人心,更懂江氏集团高层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牵绊与权衡。她接连两次细密查账,步步紧逼,刻意挑起孙建国的恐慌与反扑,闹到江鹤年面前,从来都不是为了此刻取证、此刻破案。

她真正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试探。

试探江鹤年的底线,试探这场棋局里各方势力的制衡,试探孙建国背后的保护网,究竟有多牢固。

而今天这场对峙,她已经拿到了最精准的答案。

江鹤年明知孙建国账目有鬼、行事不干净,心知其人是潜在隐患,却依旧选择为了大局妥协、隐忍、包庇。他可以默许核查,可以容忍试探,却绝不会在风波未平的当下,为了一个有瑕疵的旧部,打破集团□□的平衡,更不会拼死护住孙建国。

他的底线,远比姜念预判的还要更低、更软弱。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时机成熟,等年末风波落幕、局势安稳,只要她真正出手、决意动孙建国,江鹤年绝不会倾力死保,最多只会象征性调停,绝不会为了对方牺牲自己的大局与利益。

一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内外的光景,也隔绝了表里的博弈。

门外,姜念依旧是那个听话懂事、恪守本分、听从安排的江家养女,安分、低调、毫无锋芒。

门内,江鹤年依旧沉浸在权衡利弊的职场博弈中,自以为稳住了局面、化解了风波。

无人知晓,短短一场办公室约谈,看似是上级对下级的压制、局势对核查的妥协,实则是姜念不动声色、完胜收场的一局棋。

她不急不躁,静待时机,悄然摸清了所有底牌与底线。

蛰伏依旧继续,但破局的底气,已然牢牢握在了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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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脉是我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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