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对峙

差不多在一个半小时之前,闻清帆从餐厅偷溜出去透气。喝了酒后头晕,没走两步便让十七送她回房间休息,闻清帆嘱咐她两个小时后叫醒自己。

现在闻清帆提前醒了,她关闭闹钟,擦去额上的细汗,翻身下床去浴室冲洗。

闻清帆刚穿上浴袍,头发还没来得及吹,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以为是十七来了,站在浴室门口喊:“门没锁,进来吧。”她重新转身取下毛巾在肩侧揉擦。

门外进来的那人脚步放得很轻,缓步走到浴室门口。闻清帆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视线从镜子转向门边那双水波荡漾的眼。

“原来是嫂子来了。”

谢遥倚在门框上,眼神侵略地将刚沐浴完的闻清帆从头到脚刮了个遍,悄悄咽下几口口水,最后停在闻清帆的脸上。

“我本来想来看看小妹喝酒后有没有好一点,没想到正好撞上你刚洗完澡。”

“哦。”闻清帆放下毛巾,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耸肩看她,“你看到了我很好,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谢遥显然有备而来,拿手机晃了晃,“我们还没有加微信,加一个吧。”

闻清帆从台面取下手机,调出二维码给她,谢遥扫描添加。

“微信加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谢遥换个姿势靠着,旗袍的走线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轮廓,慵懒地说:“别这么着急,没人知道我来这儿了。”

言下之意暂时不用管闻识远。

闻清帆与谢遥对视,提醒道:“嫂子,现在还是在闻家,你做什么都要提前考虑后果。”

“我还没说我要做什么,这么紧张可不像闻老师一贯的作风啊。”谢遥轻挑眉眼,连小妹都不想叫了。

她侧身步入房间深处,完全任性地打量起闻清帆房间里私密的每一处。

闻清帆额角轻跳,抬脚走出浴室,双手环胸注视着谢遥的身影。“你在打量什么?”

谢遥转身面向她,“随便看看。”

闻清帆说:“老宅的房间很少回来住,就跟酒店客房一样,没我那么多生活气息。”

所以你就不要试图寻找我们分开后,生活上发生的改变。

谢遥挑眉,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片,随口一问:“在吃什么药?”

“十七先前给我准备的醒酒药。”

“为什么没吃?”

“喝得不多正好入睡。”

谢遥点点头,从昏暗里走到闻清帆面前,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睡得好吗?”

闻清帆后撤半步,避免两人的呼吸纠缠。“还行,谢谢嫂子关心。”

谢遥似乎有些生气听闻清帆这么叫,上前逼近了一大步,语气仍是散漫的。“那有梦见什么人吗?”

闻清帆被她的动作往侧边退了一点,靠在墙上,也学谢遥随意的态度说:“梦见一个旧相识和我聊《亲密关系》,还梦见有个胆大包天的人在很多人的围观下,故意对我做暧昧的动作。”

“是吗?”谢遥舔舔牙齿,露出一抹勾人的笑,“那这个人长得怎么样?敢撩闻老师的人一定不是个等闲之辈吧。”

闻清帆一本正经地说:“长得很一般,除了一身狐狸撩人的本事之外,其实是个不则不扣的情感混蛋。”

情感混蛋?

从闻清帆的口中吐出这个词,谢遥真想按混蛋的方式“非礼”一下她。

不过谢遥的关注点可不只在这上面,“长得很一般,怎么成为狐狸精的?我看的那些古典书籍中,对狐狸幻化成人的长相都是绝世风华的呀。”

这人给自己脸上贴金,闻清帆也面不改色地说:“谁叫我运气不好,遇到了那样一只不仅长得不好看,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

谢遥略过闻清帆说她不好看的话,轻笑道:“闻老师心态真好,只怪自己运气不行,却不怪她当时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还爱一个人爱得那么明目张胆。”

她盯住闻清帆的眼睛,态度和语气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要是你,我肯定为那只狐狸精做的事情生气痛恨。”

闻清帆听言,眼睛里闪过一丝谢遥看不懂的情绪。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你的想象力很独特,可我刚刚压根没说那个狐狸精对我是爱。”

谢遥神情微动,隐约能瞧出几分难以置信与愤慨。

闻清帆继续道:“再说就算是爱,不要忘了我说的情景是在梦里,大梦一场,我有什么好恨的。”

谢遥涌起一股无名火,直接侧身上前将闻清帆壁咚在墙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谢遥眼底的火苗尽数落进了闻清帆的眼中。

“你今天一天都刻意说这种话,是不是存心报复我作为你哥的女朋友,出席了你们家的宴会?”

闻清帆冷静地应对:“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作为我嫂子,我只会尊重你。”

“你现在别叫我嫂子!”谢遥低声吼道,顺便压下一口怒气,“叫我谢遥。”

闻清帆立即改口:“好。谢遥,你现在在生气什么?”

“你凭什么说我们的曾经是大梦一场。”谢遥的泪水在眼眶周围打转,“我宁可你痛彻心扉地恨我,也不想听到你否定过去发生的一切。”

闻清帆咬咬下唇,直盯谢遥,依旧理智,“首先,我刚才的所有语言中都没有直接点名道姓,是你自己代入了那只‘狐狸’。其次,我遇见了那么多人,梦中的旧相识也不一定是你。最后……我不恨你,即使发生了那件事。”

谢遥认栽一般地垂下头,被闻清帆顽固的理智击碎了眼泪。泪珠滴在两人之间,溶解不了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

闻清帆往天花板上去看,努力压抑情绪。谢遥再次抬起头,眼眶湿润而通红,嘴唇颤抖地问:“那为什么在我进来之前会喊我的名字?”

“……”

十五分钟前,餐厅的人流散去。一部分宾客离开,一部分宾客被安排休息。

谢遥找理由从闻识远身边脱身,随佣人来到客房后,又偷偷溜了出去。

她想去找找闻清帆,再看看她喝酒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闻家老宅很大,谢遥误打误撞经过闻清帆的房间时,听见一声急促的呼唤。

喊的还是她的名字。

谢遥当即停下,迅速查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确定没人,手已经攀上了门把手,准备进去。又听见里屋窸窣的动静,接着是放水的声音。

——屋里的主人正在洗澡。

谢遥把手收回来,在门口等候。幸好期间一直没人经过,不然就说不清了。

等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水声停止,谢遥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闻清帆回应的声音不亚于一场赌注的胜利。

谢遥顺利进到房间。

“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闻清帆少有的慌乱,她沉默了。

谢遥不肯放过闻清帆任何一个微表情,霸道地像她们第一次在医务室里对视那样,想通过作弊瓦解闻清帆的心理防线。

她知道闻清帆在自欺欺人。

她想听闻清帆承认。

闻清帆呼出一口气,仍然口是心非地说:“喊你的名字只是我在梦中确认你的身份,没别的意思。你不用大费周章地想知道原因。”

谢遥抓住了空子:“为什么要确认是我?按你这个逻辑,梦中和你聊《亲密关系》的人,在大庭广众下偷偷撩拨你的人很像我,而后你喊出我的名字想确认。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其实你也在怀念吧。”

闻清帆又沉默了。

她疏忽了谢遥曾经是她一手提拔的优秀辩手。

谢遥见状,浅浅地笑了。

她的胆子又神奇地回来,左手一路往下寻到闻清帆的手腕,小心地按上那颗朱砂痣,牵着手慢慢放到了闻清帆的心口。

“现在我回来了,你听听你的心,听听它真正想说什么?”

心脏在掌心下的跳动与谢遥谈恋爱时的反应别无二致,甚至速度更快。

好似一场迟到许久的悸动重新复苏。

闻清帆知道这场自欺欺人已被谢遥看穿,但难放下的自尊又在这时候迫使她找到了新的理由。

闻清帆一字一句地说:“它说,留下来吧……以嫂子的身份留下来更好,我们就不要再纠缠了。”

话落,谢遥忍无可忍,愤怒地吻上她的唇,如疯狗一般又急又痛地啃咬,舌尖灵活地探进口腔,想要侵占闻清帆全部的味道。

闻清帆没有闭眼,没有回吻,更没有推开谢遥。她就靠在墙上,任凭谢遥宣泄。

谢遥胡乱吻完一通,睁眼的瞬间眼泪跟着落下,她不甘心地扯过闻清帆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抱我。”

闻清帆没动,转过头不看她,话说得很直白。“我们不是那种亲密关系。”

谢遥再次欺身而上,疯狂的吻和咬从嘴唇往下落到脖子上,手指也跃跃欲试地扯上了闻清帆浴袍的带子。

闻清帆仍然不回应她,却兀自掉了两颗眼泪。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谢遥的身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门外经过的人听到了不能公开的秘密。

“谢遥,你若是不想我们两个人身败名裂,你就给我停下。有□□自己回去解决。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房间,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遥精心盘好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口红也分了一半给闻清帆。她取下发簪,卷发披散开来,在一半阴暗一半明亮的光线下犹如一只怨恨的女鬼。

“闻清帆,我成为你的嫂子你就能如愿以偿了吗?”

“……大家都会满意的,这不是我个人的愿望。”

谢遥点头,打开房门狼狈地离去。

按时间过来的闻十七与她擦肩而过,她也没注意,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

闻十七疑惑:她刚才好像是从小姐的房间出来的?

闻十七来到闻清帆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小姐,我来叫您。”

“在门外等着。”

闻十七安静地候在走廊上。

闻清帆回到床上,褪下浴袍,手指轻车熟路地探索自己身体的奥秘。窗帘缝中透进来一点日光,支离破碎的光洒在她脸上像个情人的轻吻。

她一手按在脖子的咬痕,另一只手加快了速度。

眼前的光晕中又浮现出谢遥伤心的眉眼,自己真是坏人做尽,刚才都不舍得抱她一下,现在这样子,满脑子又都是她疯狂的模样。

手下的深入与翻涌是对刚才克制的惩罚,闻清帆面色潮红,在那一线天光中,她慢慢伏倒在床上,脸埋在被褥间,释放了一声压抑许久的满足的喟叹。

她趴着平息,再重新去到浴室冲凉,过了一会儿她换上衬衫叫十七进来。

“我刚才临时从餐厅出去,奶奶有没有多问?”

“我向她如实转告了您喝了酒身体不适的情况,她体谅您就没有责怪。”

“好。”闻清帆拉开窗帘,日光照进来。

闻十七瞧见闻清帆略有些红肿的嘴唇和脖子上的咬痕,马上想到碰见的谢遥,心里偷偷猜测。难道刚才小姐和谢小姐……

闻清帆主动提起:“是谢遥,她刚才来了几分钟。”

闻十七头脑风暴,将刚才门外碰见谢遥的情况托出。“刚才我在走廊看见谢小姐了,她的脸色不太对。”

闻清帆扶着额头,轻叹一口气。“是我的问题,是我让她及时止损的。现在她是我嫂子,于情于理都不能和我走太近……就先这样吧。”

她说完,罕见地向闻十七要了一根烟。闻十七为她点着火,烟雾缭绕中她看见她的小姐神情落寞,好似又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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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浪漫血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