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冬去春来

连日北方萧瑟,让这个冬日格外干冷刺骨。

也不知怎的,薛同瑾这些时日老爱往燕归臣的院子跑,说是他这小院地势避风,比别处要暖上许多。

他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支着腿,一手撑着脑袋,看着燕归臣在院子修炼。

等燕归臣回到屋子后,薛同瑾就伸手晃了晃桌子的茶壶,拉长了语调,“燕归臣,你这屋子的茶水都凉了。”

燕归臣是体修,修炼完正是身体燥热之际,茶水凉了也不碍事,不过他还是依言重起炉火,烧开了热水煮茶。

重新添茶后,薛同瑾抿了一口,又不满道:“我前几日让人给你送来的新茶呢,怎么还是以前的味道。”

“旧茶还没喝完。”燕归臣回道,他不会品茶,所以对他来说都差不多,只是口感有些许不同罢了。

薛二公子理直气壮要求道:“那下次我要喝新茶。”

“嗯,好。”燕归臣点了点头,似是随口答应,旋即便拿起角落的扫帚,打扫起院中的落叶。

闻言,薛同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点点弧度,他轻哼了几声小调,心情愉悦地看着院中认真扫地的身影。

看着燕归臣差不多收拾妥当,薛同瑾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门口,像是随口问道:“燕归臣,除了你师父外,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燕归臣指尖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起这些,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他,“没有。”

“难怪你性子这么闷。”薛同瑾又问:“你师父是不是也和你一样,一个老呆子,一个小呆子。”

“不是。”燕归臣已经扫完了院子的落叶,他将扫帚放好,随即转身去洗手,没有打算和薛同瑾多说什么的意思。

可薛同瑾今日心情极好,好像就是故意跑来黏着他闲聊的,他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倚着门框,没话找话似地继续问:“那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师父修为高深,只是性子有些散漫。”

薛同瑾不嫌无趣,反倒来了兴致,他踮了踮脚跟,继续追问:“这天下闻名的体修少得一只手都能数得清,你师父是何人?”

燕归臣转过身来,疑惑他今日怎么对他师父这么感兴趣,“师父他并非体修。”

师父教他炼体,只是说他天赋异禀。

“不是体修?”薛同瑾直起身,神色诧异,“那他凭什么教你炼体?难不成是半路自学,随便教你的?”

燕归臣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师父道法通玄,见识极广,通晓天下万般法门。”

世人修行,各守其道,术业有专攻。能精通万般法门的修行者,怎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薛同瑾好奇心起,“你这样说,我倒真想见一见他。”

燕归臣见他似乎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神色稍缓,才回道:“师父云游四海,漂泊无定,若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见他。”

闻言,薛同瑾眼睛微亮,“那……就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和缓了许多。偶尔一起外出任务时,都变得十分默契,甚至在化毒这件事上,两人的身体似乎也越加契合。

燕归臣会在他受不住时停下来,也会在他本能逃避时,将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将他圈住,不让他逃开,直到感受到他的小腹和腰侧的肌肉痉挛一般轻轻抽动……

往往这个时候,薛同瑾已经是陷入昏沉间。

燕归臣已经习惯结束之后,回到自己的院子歇息,只是偶尔薛同瑾会无意间蜷进他怀中,将手搭在他胸膛上。

他也试着挪走手臂,只是薛同瑾会很不满似的轻哼一声,然后又将手塔了回去。

这时,燕归臣就会放弃,待天亮时再离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地气升腾,阴阳流转,沉寂一冬的邪祟也开始复苏躁动。

随着傀尸祸乱渐起之后,各地探查、清剿邪傀的任务接踵而至,薛同瑾外出奔走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放在从前,他行事一向凌厉急躁,遇着推诿拖沓的门人,往往没几分耐心,三两句不合心意便会拂袖而去。

可这几个月下来,旁人都能明显察觉,他身上那股一点就燃的戾气收敛了许多,耐心更是比从前好上太多。

但对风野盟是例外。

一见风野盟的人,哪怕燕归臣在身边,薛同瑾也是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

要是燕归臣不在,那更是什么都不用说,见面先呛两句,上到风野盟大师兄宋杰书,下到刚拜入风野盟门下的新弟子。只要对方敢拔剑,那薛同瑾可就高兴了,不打回去他都不姓薛。

有时风野盟和其他宗门一起,薛同瑾和风野盟弟子动起了手,其他宗门的人犹犹豫豫也加入了进来。

这一来二去,薛同瑾也算是得罪了不少人。

风野盟怀恨在心,便想着设局惩戒薛同瑾一番。

这日,薛同瑾刚带队清完郊外的一处傀乱。回去路上,路过一处热闹小镇,便寻了个客栈歇脚休整。

这镇子有玄门弟子坐守,倒没有傀乱,一派热闹祥和。

恰逢日头正盛,客栈内人多。

满堂桌椅挤得满满当当,唯独靠窗角落,空出一桌,只坐着一个满身酒气的老醉鬼。

老醉鬼鬓发花白,手边摆着一坛醇香每酒,兀自喝得忘我。

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连忙快步上前,弯腰客气问道:“老先生,店里今日客人太多,座儿不够用了,您这桌子宽敞,能不能行个方便,让几位客官跟您拼一桌?”

老醉鬼闻言,慢悠悠抬眼,醉意朦胧地扫了一眼进门的薛同瑾一行人。

他咧嘴嘿嘿一笑,“拼桌可以,得陪老夫喝一杯。”

听见他答应,店小二又连忙招呼薛同瑾一行人坐下。

薛同瑾一坐下,那老醉鬼只手撑着桌沿,凑近了薛同瑾,含糊嘟囔:“后生,陪老夫喝一杯。”

换作从前,薛同瑾都懒得搭理。

这几个月下来,他性子确实耐心了太多。

加之春日暖阳慵懒,茶肆烟火安稳。他望着老醉鬼半醉半醒的模样,心头莫名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怪异,竟没有立刻拒绝。

那老醉鬼已经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摇头晃脑地感慨,“这可是好酒啊,在老夫这辈子喝过的各样美酒里,能排得上前十。”

不等薛同瑾应声,店小二一手捧着一碟小菜,一手捧着一壶热茶,热忱道:“一看老先生就是识酒之人,咱们这酒啊是自家酿的,不少常客就好这一口。方才掌柜的说了,老先生肯容客人拼桌,这碟下酒小菜算是小店一点心意。”

老醉鬼醉意沉沉,不忘继续劝道:“来后生,难得遇上一口合心意的酒,陪老夫痛痛快快喝一杯!”

薛同瑾道:“我不会喝酒,老先生自便。”

老醉鬼闻言一怔,脸上热切的神色垮下去大半,连连咂舌,一副万分惋惜的模样,摇头叹个不停:“哎呀,可惜喽,实在可惜喽!真是辜负了一坛好酒啊。”

他悻悻收回酒杯,自顾自往自己碗里满上,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美酒难寻,可惜没人陪他喝啊……

就在这时,街外传来一阵慌乱的奔走声。

没多久,一个农夫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声音嘶哑:“荒坪那边出事了!有人疯了一样乱咬人!!”

随行的天玑城弟子闻言,一听便是傀尸作乱,便立刻站起身来,一人快步上前按住那慌乱的农夫,问道:“多少人?”

那农夫一见是天玑城弟子,忙求他们救人,“看不清……应该有五六个,追着人咬,根本挡不住!”

事关邪祟祸乱,天玑城弟子不敢耽搁,立刻转头看向桌旁的薛同瑾,躬身请示:“二公子,荒坪傀乱,我们要不要即刻过去?”

荒坪不在天玑城辖地,不过也算是在边界,况且邪祟祸乱,本就不分彼此。

薛同瑾眸色一沉,正要起身。

下一瞬,衣袖却猛地一紧。

方才还醉醺醺的老醉鬼,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摆,嘴里咕哝道:“坐坐,别急着走,你不陪老夫喝酒,总得陪老夫再唠两句吧……”

“二公子……”天玑城弟子看向那老醉鬼,正要将人拽走。

薛同瑾想着几个几个傀尸罢了,便让同行的弟子过去处理,“你们去吧,速战速决。”

“是!”

薛同瑾耐着性子留下,听那老醉鬼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谈,待他终于把自己喝趴下,薛同瑾才替他结了酒钱,而后起身离开。

他刚走出客栈,便见远处传来天玑城信号。

正是荒坪的方向。

薛同瑾心头骤然一沉,不安涌了上来。

待他赶到荒坪时,四周黑压压伫立着密密麻麻的行尸。

而方才还意气清朗的天玑城弟子,此刻全部倒在血泊中。

无一例外,他们的剑最后刺向了自己。

寻常的行尸不可能逼得修士自尽,这里绝对藏着他们难以抗衡的东西。

薛同瑾心神剧震,就在此时,耳畔骤然掠过一道极快的破风声。

本能地,他侧身卸力,身形后撤数丈,下意识唤出灵剑横挡在身前。

劲风炸开,尘土飞扬。

他抬眸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只见一道噩梦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此人衣袍残破,周身萦绕着滔天阴煞,皮肉泛着尸煞青灰,周身流转着威压可怖的气息,这正是善医堂门主——邱少慈。

之前在魏安时,薛同瑾便领教了他的厉害。

此时看来,邱门主更是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昔日他尚还维持正常人的身形,如今他的肉身竟被撑得微微膨胀,骨架向外胀开,身形比从前高大了将近半个头,原本的衣料被紧绷撑开,多处布料直接崩裂撕裂,露出底下鼓胀发硬、泛着青黑淤紫的皮肉。

这一看便是不知吸食了多少煞气,光是站在远处,便叫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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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冬去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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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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