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愧煞仙骨,茶冷嘲心

暮色沉落,晚风微凉。

落溪镇僻静客栈被清玄仙力浅浅罩住,隔绝凡尘嘈杂,静谧安稳。

屋内熏着清淡安神灵香,床榻柔软,纱帐轻垂。

顾归远睫毛剧烈一颤,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

后脑还残留着被手刀重击的钝痛,经脉里残存的邪药余息早已被尽数涤净,识海清明,道心归位。还有着师尊灵力萦绕。

可越是清醒,那失控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狠狠冲垮他。

老槐树下。

凌乱翻飞的月白仙袍。

师尊被抵在树干上的清冷身影。

他失控赤红的双眼、滚烫霸道的吻、死死桎梏不肯松开的力道。

还有师尊当时慌乱喘息、声声劝阻、却始终不忍重伤他半分的模样。

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疯狂重播。

顾归远浑身一僵,四肢骤然冰冷。

耳根、脖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血色尽数涌上面皮。

羞愧、悔恨、自责、罪孽、滔天的难堪……

万千情绪死死攫住他的神魂。

他做了什么?

他疯了不成?!

那是青林仙尊。是他毕生敬重、想要守护、想要跪拜供奉的仙尊。

是他为了留在其身侧,甘愿自封无上剑骨、舍弃剑道巅峰、收敛所有锋芒、俯首做一辈子温顺弟子的师尊。

他日日克己、夜夜修身,压下心底所有莫名滋生的躁动与贪恋,守师徒分寸、守仙门规矩、守本心道义。

可那日在噬魂阵中,被邪术勾动最深欲念,他竟然……

竟然失控僭越,强吻师尊,压辱师尊,险些犯下无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一念之差,几乎毁了师尊清名,毁了自己数百年道心。

顾归远抬手覆住眉眼,指节绷得发白,脊背僵硬得微微颤抖。

羞愤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碾碎。

屋外廊下。

晚风穿堂,茶烟袅袅。

钟无咎倚着木栏,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灵茶,姿态散漫慵懒,狐眸半眯,看似闲适品茶,实则神识牢牢锁在屋内那人身上。

他没进去。

只是静静等着顾归远醒。

等着这位平日里清冷自持、端庄克己、永远一副完美大弟子模样的人,好好品尝一遍他羞愧噬心的滋味。

等了半柱香,他才慢悠悠抬步,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偏暗,衬得顾归远一身素白弟子衣袍愈发寡淡清冷。

那人坐于床沿,垂着首,肩背紧绷,周身气场死寂沉郁,几乎快要被浓重的愧疚压垮。

听见动静,顾归远缓缓抬眼,眼底布满血丝,狼狈至极。

钟无咎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凉薄弧度,走到桌边放下茶盏,轻嗤一声,语调懒散又锋利,字字带刺:

“醒了?大师兄。”

他刻意加重“大师兄”三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大师兄啊~往日里你最是端方自持、道心稳固,一口一个尊师重道。”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无欲无求、清心寡欲。”

钟无咎斜倚桌沿,眼眸微挑,目光直白又刻薄地扫过他泛红的耳根:

“原来大师兄的道心,这么不堪一击?”

“一点邪术心魔邪药,就把你心底那点龌龊贪念,全逼出来了?”

句句戳骨,字字扎心。

顾归远本就濒临崩溃的羞愧,被他几句话刺得颜面尽失。

他喉结滚动,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

“我……是我失道失态,与旁人无关。”

他认。

所有错,所有罪,所有僭越,全是他一人之过。

是他道心不坚,是他欲念难除,是他辱没师门,冒犯师尊。

钟无咎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满心愧疚的模样,心底不仅毫无宽慰,反而怒从心底起。

他嫉妒。

嫉妒顾归远能被邪术催动心魔,能肆无忌惮对师尊生出汹涌欲念,能近距离触碰、僭越、沾染他。

明明顾归远做错了事,可钟无咎看着他,只觉得刺眼至极。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笑意凉薄:

“尊师重道的好大师兄,当着师尊的面欲行不轨。”

“若是传回仙门,你这首席亲传的位置,怕是要换我来了吧。”

“更甚者……”

他微微倾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意满满的试探:

“师尊那般清冷仙骨,被你如此冒犯……大师兄,你现在,敢见他吗?”

一句话,彻底击溃顾归远最后一丝底气。

不敢。

他半点都不敢。

一想到林因那日衣衫凌乱、被迫挣扎、喘息泛红的模样,一想到自己失控的疯狂与丑陋的贪念,顾归远便无地自容。

他不配再见师尊。

不配再立于师尊身侧,不配再做亲传大弟子。

他垂落双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盛满浓重的自责与绝望:

“我去自请领罚,任凭师尊处置。”

无论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锁入思过崖。

任何责罚,他都认。

钟无咎看着他彻底颓败的模样,唇角笑意收敛,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偏执暗流。

羞愧?自责?后悔?

可笑。

若是换做他。

他绝不会后悔。

若是他有那样一次机会,窥见师尊媚骨破碎、仙衣凌乱、柔弱无依的模样。

若是他能近身、能触碰、能僭越。

他绝不会克制,绝不会放手。

世人道义、仙门规矩、师徒名分、天规戒律……

他钟无咎,本就无心无德,本就不惧天道惩罚。

哪怕堕魔入妄,享有媚骨,日修千里,他甘之如饴。

钟无咎放下茶盏,声音淡冷下来,带着一丝暗藏的警告

“你最好永远记住今日的羞愧。”

“下次再让心魔乱道、冒犯师尊……”

他眼眸微眯,戾气乍现:

“我不会只是敲晕你这么简单。”

说完,他转身拂袖离去。

屋内只剩顾归远一人。

窗外月色清冷,一如那位高高在上、被他深深冒犯、却依旧温柔待他、不忍伤他分毫的师尊。

顾归远垂首,五指死死攥紧,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此生余生,纵碎骨焚,也会护他安稳。

而廊外月下,钟无咎立在栏边,抬眸望向师尊静修的客房方向。

眼底凉薄褪去,只剩深沉暗流。

今日看见师尊躯体,那种躁动,一定不是贪恋,只是!只是对修炼的渴望!

今日槐树下的凌乱。

他看见了。

记住了。

也……彻底放不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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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愧煞仙骨,茶冷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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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仙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