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灵泉水雾渐收,温润仙气缓缓沉落,漫山清宁,终是褪去了方才迷离缱绻的余温。
缠心毒被灵泉灵气彻底压制,暂归沉寂,神魂清明彻骨,无半分昏蒙蛊惑。
可越是清醒,林因心底的悔恨便越是翻江倒海,寸寸凌迟心神。
方才秘境之中,乱了分寸、破了戒律、越了伦常的人,是他自己。
是他欲念缠心、心神虚浮、自持崩塌,是他主动破掉师徒之间最后的壁垒,亲手碾碎了数百年清清白白的师徒分寸。
顾归远无过。
所有荒唐、所有沉沦、所有不堪,皆是他一人而起。
离开灵泉,重回主峰寝殿,林因屏退所有人,紧闭殿门,独自落座空寂殿中,将自己囚于一室沉暗之内。
数十年来的囚禁、蛊惑、夜夜折辱,恍惚叠加此刻的越界悔意,压得他仙心几近崩碎。
他是三界尊崇的化神仙尊,是传道授业的师门尊主,本该立身端正、为弟子表率。
可他偏偏两个亲传,一个毁了道心,一个乱了纲常。
林因垂眸,指尖微凉,心底只剩无尽自嘲与愧疚。先天媚骨的特性难道连封禁了也还是会勾人摄魄吗?!
他不怨钟无咎妒恨缠身,不怨数年望月囚笼,更半分怨不得顾归远。
此事根由在己,动心在己,越界在己。
一念起落,他心底生出决绝——
断了师徒情分。
从此撤去名分、褪去师徒、疏离界限,再不误他道途、不累他身心、不毁他清白。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更深的惶恐死死压住。
他太了解顾归远。
这孩子心性执拗,若是骤然斩断所有师徒羁绊、冷漠疏离、彻底划清界限,以顾归远的性子,必会自我归罪、自我折磨,甚至偏执过激、又做出不顾一切的傻事。
一想到那人为他疯魔、为他弃道、为他逆世,林因心底的决绝瞬间崩塌。
断,于心不忍。
不断,于心难安。
悔恨、愧疚、拉扯、煎熬,将他死死困在方寸殿中,进退两难。
殿外天光正好,风落庭前,寂静无声。
顾归远自灵泉归来后,便一直立在殿阶之下。
他清楚师徒分寸彻底破碎,清楚师尊此刻满心悔恨、厌弃自我。所有礼法崩塌的惶恐、冒犯师尊的愧疚、打破纯粹羁绊的自责,尽数压在他心头。
他知师尊闭门是羞恼、是难堪、是悔痛。
哪怕知晓错不在己,依旧将所有过错揽在自身。
是他没能早点破开望月崖。
是他没能彻底肃清师尊体内的**。
是他没能护住师尊的清净道心。
于是,顾归远一袭素衣,长跪殿外青石阶前。
身姿挺直,谦卑恭谨,一动不动。
他不求宽恕,只求师尊消气,只求师尊不要自我厌弃、不要封闭本心、不要彻底疏远他。
一日一夜,风露沾衣,晨昏交替。
殿内,林因静坐无言,听得见门外长久不散的寂静,听得见那道熟悉身影稳稳跪地的细微动静。
他隔着厚重殿门,清清楚楚知晓,那孩子跪了整整一夜。
心里万般煎熬。
他想开门,想劝起,想告知他你无错、无需赎罪。
想断情分,又怕他自残其身、偏执疯魔。
想续师徒,又愧对上苍道义、愧对自身道心。
一殿之隔,
殿内人悔断肝肠、两难抉择。
殿外人长跪不起、俯首请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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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泉阑悔锁重楼殿,一跪师徒两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