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小姨这是在做什么。”
辞岁吸了吸鼻子，葡萄似的眸子好奇的盯着厨房里的宋云溪。
好香好香。
“卤菜。”
宋云孟神色复杂。
阿姊这一天时间变化真的好大。
记忆中，阿爷是会做卤菜，可……也仅限于正常的滋味。
眼下阿姊做的这锅卤菜，味道霸道极了。
让人闻着就口齿生津。
“卤菜？”
辞念、辞岁一同抬眸看向宋云孟。
小家伙吃过，可两人记忆有限，并不记得，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软发，宋云孟道:“嗯，你们外翁也做过。”
“阿翁也做过吗。”
“…”
厨房里，宋云溪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大锅里的卤水被熬的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深褐色的汤汁上浮着一层亮汪汪的油花，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用纱布袋子扎紧了丢在里头，又加了把饴糖提色。
火候差不多了，宋云溪把切好的芦菔、菘菜、茄子、豆腐、腐皮、干菌子还有几个煮好的鸡子丢了进去。
她把锅盖盖上，屋里的香气却没有变少，尤其随着炖煮，逼人的香味儿愈发浓郁，直让三小只咽口水，宋云孟还好，两个小家伙口水已经要顺着嘴角流下。
这味道比她们中午吃的面还要香！
卤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宋云溪掀开锅盖，热气“呼”地涌上来，随着热气“涌”上来的，还有浓浓的卤香味儿，霎时就霸占了整个屋子。
她拿筷子戳了戳芦菔，轻松扎透，又夹了块豆腐，边缘已经染成酱色，颤巍巍地抖着。
“拿碗来。”
宋云孟早就在旁边候着了，无它，两小只实在受不了这阵阵香味儿，硬是一个劲儿往灶前凑，怕两人受伤，宋云孟也跟着进来了。
听到宋云溪的话，他忙拿了一个碗。
宋云溪捞了几块豆腐、腐皮…又夹了颗卤鸡子，最后浇上半勺卤汁，“你们尝尝，小心烫。”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吃痛声。
两个小家伙等不及，先后放入嘴中一块豆腐，吸满了卤汁的豆腐轻轻一咬，就在口中爆出了汁儿。
烫的小家伙嗷嗷叫，又不舍得吐出。
最后通红着脸咽下了豆腐。
“好、好好吃！”
“你们呀。”宋云溪无奈的点了点两小只的额头，随后接过碗，亲自喂她们吃，以防她们再着急忙慌烫伤自己。
她也没忘分给宋云孟一些。
“阿姊，我来喂辞念和辞岁吧。”
宋云溪没拒绝，她还要看着些火候，等会儿再煮个面。
晚上只吃卤素菜未免太油腻。
煮面的间隙，她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卤菜。
豆腐炖的软烂入味儿，腐皮更是吸饱了汤汁儿，一口咬下又有嚼劲儿，味道又让人上头，不过最好吃的莫过于菘菜。
只可惜…这卤水头一回用，味道还不够厚。
往里又填了几个柴，小火慢慢煨着，宋云溪另起了一口灶，她把方才和好的面团，擀成薄片，而后切成宽窄一致的面条，待锅里水滚，她把面条丢下去。
面条在锅里翻了几滚，眼见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宋云溪拿筷子挑了一根，见面片边缘微微透亮，便知火候到了。
她抄起笊篱捞面，没直接放入碗中，先是过了一遍凉水。
现在天算不得凉，还没过去暑日，面条过冷水更有嚼劲儿，也更让人有食欲。
沥干分装进四个碗里，宋云溪又各浇上一勺卤汁，铺上豆腐、腐皮，菘菜、半个鸡子。
瞥见放在一旁的小葱，她切了些细细的葱花撒上去。
四碗面端上桌，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直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被热气熏得眯起眼也不肯退后。
“慢些，先拌开。”宋云溪把筷子递过去，自己端了碗坐到对面。
卤汁裹着面条，拌开后颜色匀净，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腐皮和豆腐，吸饱了汁水软塌塌地伏在面上，两个小家伙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沾着卤汁也顾不得擦，吃了半碗才想起来，“小姨，这个比肉还香。”
宋云孟没吭声，闷头吃完了自己那碗，又去把锅里剩的卤豆腐捞了两块放进两小只碗里，才搁下筷子说，“阿姊明日是要卖卤菜？”
“嗯。”宋云溪没有否认，还道：“除了卤菜，我还打算卖大肠，我已经和肉铺掌柜的说好了，他明儿一早给我送来。”
闻声，宋云孟微微蹙眉，“大肠？”
阿姊今儿做的卤菜，他信能卖的出去，可是那大肠……
原阿爷还在时，也贪大肠便宜买过一些，可做出的味道实在让人……上头。
过去四五年，他都还记得。
一嘴咬下，真的是……
“嗯。”
宋云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云溪看在眼里，却没急着解释。
她把碗里最后一块豆腐夹给辞岁，才轻笑道，“大肠腥，可处理干净了，比肉还香，明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那……要是卖不出去呢？”
宋云孟问得直白，他年纪虽小，可跟着阿爷阿娘在店里帮忙几年，算得清账，卤菜费料费火，大肠虽便宜，可油盐酱醋哪样不要钱？
“总要试一试，不是吗？”
“……阿姊说得对。”
看来阿姊是真的被那二十两逼疯了。
不然怎么会想卖肥肠？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愿意吃肥肠。
第二天一早，摊主就把大肠送来了，满满一盆，用粗布盖着，那股味儿隔着三米远都冲鼻子冲的厉害。
宋云溪把盆放到后院井边，她早早就备好了盐、醋和粗面。
还把宋云孟叫醒了帮忙。
这一大盆她自己一个人洗，洗到什么时候了。
教着宋云孟撕掉里头的油筋和杂物，再用盐醋面反复搓，直至基本去掉大肠的臭味儿，露出白生生的肠衣。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那些大肠全部处理完。
“真的去掉了大半味道。”
宋云孟喃喃。
这会儿这些大肠虽还有味儿，可比起最初的味道已是能接受。
不过即便这般……卤出来的大肠就会没有味道吗？
他视线落在宋云溪身上。
在他愣神的功夫，宋云溪已经把灶台烧起来了。
水滚后，宋云溪先后丢进去葱、花椒和黄酒，随后把处理好的大肠扔进去焯水。
大肠被烫的在沸水里直打滚，肠身微微蜷曲，等大肠颜色由粉转白宋云溪就把它们从锅里捞了出来，过了遍凉水后，把它们放在案板上切成指节长的段。
宋云孟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比方才又好了些，那股腥臊气只剩一点，不细闻几乎闻不出来。
“阿姊，这些……真能卤？”
“自然。”
宋云溪把切好的大肠段倒进卤锅里，又添了把干辣椒和花椒便开炖了。
大肠在卤锅里咕嘟了约莫一刻钟，那股子味道便有些不一样了。
起初还是卤料霸道的香气打头阵，慢慢地，肉香被熬出来了，厚实实的、沉甸甸地往上顶，混着辣椒和花椒微微的辛香。
宋云孟蹲在灶前添柴，鼻子动了又动，他原是想走的，可脚被这味儿诱的跟生了根似的。
宋云溪正拿筷子戳大肠，戳透了便夹出一块，搁在案板上略晾了晾，拿刀切了小半截递到他嘴边，“尝尝。”
宋云孟犹豫，他还记着阿爷当年那锅大肠的味儿，嚼起来像咬了一块浸了卤水的粗布。
不过很快，他心一横，张嘴咬了下去，第一口没敢多嚼。
然而牙齿落下，皮是弹的，里头却软烂得几乎要化开，汁从纹理里渗出来，咸鲜里带着一丝回甜，紧跟着花椒的麻和干辣椒的香一层层铺上来，半点腥臊没有，只剩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
他嚼了两下，神色愈发惊讶。
“怎么样？”宋云溪问。
“……真不臭。”
还香。
比他昨儿吃的面和卤菜都香。
这真的是他阿姊能做出来的？可阿姊的厨艺不是阿爷教的吗。
莫非阿爷到了仙界厨艺不退反进？
是了。
定是这样！
阿姊做的美食乃是依着仙界的方法所做。
“再吃一口？”
这次宋云孟没有犹豫，一口就咬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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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卤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