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世人皆避我,唯你肯相近

一夜林间风露寒凉。

姒馥白与林余沥在木屋外的青石空地静坐待到天明。

她全程沉默、毫无不耐,没有委屈,没有后悔。昨夜被逐、被人非议冷漠,于她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林余沥静静陪在她身侧,不多言语,只默默替她挡去夜半最刺骨的山风,姿态温柔克制,始终伪装成普通同行旅人。

天光大亮,晨雾漫林。

两人原路折返,打算绕开暖风林深处,换一条远路离开万象启灵地界。

刚走回昨日的星屑河滩,就看见那道浅金卷发的身影。

丁语茉正蹲在河滩边,指尖凝着细碎星露水光,轻轻抚平被夜风刮乱的沙石。晨光落在她紫薇色的眼眸里,软而剔透,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思。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两人,眼里瞬间亮起笑意。

丁语茉:“你们怎么回来了?这么早就赶路?昨晚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吗?”

她心思细腻,一眼看出两人身上沾着夜露、风尘未散。

林余沥轻声应:“昨夜些许变故,未曾留宿。”

丁语茉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近,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林间夜里很凉的,你们居然在外熬了一整晚。会不会受凉?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这份主动、直白、毫无芥蒂的善意,和昨夜莫思淳、青儿的疏离防备,截然相反。

姒馥白淡淡看着她:“无妨。”

丁语茉不在意她冷淡,反而更温柔:

“我就知道这片山里不好落脚。思淳和青儿住在林间木屋,按理说最心善,怎么会不留你们过夜?”

林余沥微微一顿:“些许误会罢了。”

丁语茉何其敏锐,瞬间听出端倪,小声叹气:

“我懂了……他们二人向来只亲近彼此,对外人本就容易生出偏见。”

这话一出,瞬间和昨晚两人的态度对上。

姒馥白听不懂人情亲疏的区别,只是平静开口:

“与他们无关,是我不喜与人相近。”

丁语茉却摇摇头,很认真看着她:

“不是的。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不爱说话、不爱麻烦别人。”

这是第一个不指责她冷漠、反而理解她性格的人。

林余沥眸底微动。

昨夜人人怪她无情,今日丁语茉一眼,便偏信她本性不坏。

丁语茉从袖中掏出一袋子温热的星露干果,递到姒馥白面前:

“我今早刚凝的,暖身安神。你拿着,赶路会舒服很多。”

姒馥白垂眸看着她掌心干净温暖的果子,依旧没有道谢,却也没有拒绝。

她无心,不懂感动。

但她分得清——这人没有恶意,没有偏见,没有试探。

丁语茉见她收下,笑得更软:

“真好。我在这里天天一个人,好不容易遇见两个愿意和我说话的路人。”

林余沥轻声问:“你常一个人在此?”

“嗯。”丁语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却很快掩去,“我习惯一个人待着。思淳他……永远只会陪着青儿。旁人在他眼里,永远无关紧要。”

她此刻情绪很浅,只是单纯随口一提,还没有浓烈偏执,只是一点淡淡的怅然。

姒馥白听到这句,终于多问了一句:

“你在意他?”

丁语茉被问得一怔,脸颊微热,慌乱摆手:

“没有、只是……认识太久了,习惯看着他们相伴而已。”

她不敢深说,也不敢表露半分心思。

林余沥静静看着,眼底通透。

他看得清清楚楚——

莫思淳护青儿,本能偏爱;

丁语茉念莫思淳,独自隐忍;

三人微妙的三角雏形,已经悄悄落种。

而姒馥白,是游离在所有人情爱恨之外的旁观者。

丁语茉怕气氛尴尬,立刻转回笑容:

“你们接下来要往哪走?若是不嫌弃,我带你们走一条最安全的出山小路,避开魔兽区,也避开暖风林。”

林余沥:“劳烦你。”

丁语茉走在最前面引路,脚步轻快。

她完全不在意姒馥白冷淡寡言,时不时回头叮嘱:

“前面地面滑,你们慢一点。”

“这片草丛会刮衣,往我这边靠一点。”

“晨雾里有细碎寒湿气,别吸太多。”

细碎、温柔、毫无所求的关照。

一路行至山道出口。

丁语茉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两人:

“出了这里,就是外域大路了。以后你们还会回来吗?”

林余沥:“未必。”

姒馥白直言:“不会。”

丁语茉闻言,眼底稍稍失落,却依旧笑着点头:

“也好,外面路宽,不必困在山林受委屈。”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补了一句:

“若是将来无路可去、或是没人愿意理你们……可以回来找我。我永远在这片河滩。”

别人避姒馥白如冰。

唯有丁语茉,主动向她靠近。

目送两人背影走远,丁语茉静静立在山口。

风吹起她金色卷发,紫薇眼眸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单。

而远处林间。

莫思淳与青儿恰好立于木屋檐前,遥遥望见山道上的三道身影。

青儿轻轻蹙眉:“是昨晚那两位路人……他们和语茉在一起?”

莫思淳眸色微沉,语气淡了几分:

“语茉性子太软,太容易轻信陌生人。尤其那人冷情孤僻,绝非善伴。”

青儿心底也生出一丝浅浅隔阂:

“语茉从来不肯陪我们,却愿意对陌生人心善……”

微妙的对比、隐秘的醋意、浅浅的误会,就此埋下。

所有人的羁绊、偏见、偏爱、孤单,

自此,正式缓缓开篇。

我给你写纯拉扯、暗线发酵、对话多、无打斗、无爆魔力、情绪细腻的过渡章,把四个人微妙关系彻底铺稳:丁语茉牵挂、莫思淳戒备、青儿介怀、姒馥白无心、林余沥暗护。

四方心事,各藏一隅

两人彻底走出万象启灵山林地界。

大路开阔,风不再温柔,旷野冷清荒芜。

姒馥白走在前面,依旧沉默寡言,对身后山林发生过的误会、善意、隔阂,通通不放在心上。

林余沥半步随行,目光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语气清淡: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对你的看法?”

姒馥白头也不回:

“他人看法,无用。”

林余沥轻叹:

“可这世间人情,皆是看法堆砌。你不懂,便处处是敌。”

姒馥白淡淡总结:

“敌便敌。我不需人情护体。”

她无心,所以坦荡冷硬,从不怕孤立。

林余沥不再劝。

他太清楚,她不是倔,是生来空白。

与此同时,山林之内。

送走两人后的丁语茉,独自回到星屑河滩。

她蹲在青石边,指尖无意识凝出细碎星雾,落在水面点点发亮。

她望着远方山道尽头,迟迟收不回目光。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青儿先走近,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语茉,你刚刚在跟那两个外人说话?”

丁语茉回头:

“嗯,他们路不好走,我送了一程。”

莫思淳跟在后面,灰棕眼眸温色收敛,带着明显的审慎:

“语茉,你太过心软。那名黑袍女子性情太冷,绝非善类,你少与她接触。”

丁语茉闻言微微皱眉:

“思淳,你为何总随意评判别人?她只是不爱说话,没有害人。”

青儿轻声道:

“可她太冷漠了,我们好心留她住宿,她句句拒人千里,很伤人的。”

丁语茉轻轻摇头,认真反驳:

“她只是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不代表品性不好。你们待人温柔,却也太容易凭第一印象给人下定义。”

这是丁语茉第一次为了外人,与莫思淳、青儿产生分歧。

莫思淳愣了愣,随即语气微沉:

“我与青儿常年守在此地,识人无数。那种彻底隔绝温情的人,心底必有症结,极易反噬旁人。”

丁语茉:

“她一路安分赶路,从未招惹谁,你们为何非要防备她?”

莫思淳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微微无奈,也隐隐有一丝不悦:

“你怎么偏偏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维护?”

这话问得极轻,却带着隐秘的介意。

青儿站在一旁,碧绿眼眸暗了暗。

她从未见过丁语茉为谁辩解。

丁语茉向来安静、隐忍、孤僻,从不为任何人争执。

唯独这次,为了一个匆匆路过的黑袍女子。

丁语茉被问得语塞,半晌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她和我很像。都是一个人走路。”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静了。

莫思淳心口微滞,一时无言。

他忽然明白——

丁语茉是在那名冷漠疏离的女子身上,看见了孤独的自己。

青儿抿唇,轻声叹气:

“就算如此,你也不必贴近她。她不需要任何人。”

丁语茉望向远方:

“她不需要,不代表没人可以对她好。”

这句轻轻的话,彻底拉开四人未来的纠葛雏形。

莫思淳:戒备姒馥白、介意丁语茉的偏向。

青儿:不解、失落、隐隐吃味。

丁语茉:独独偏心姒馥白,温柔偏爱外人。

姒馥白:全然不知,无心无挂。

林余沥:旁观所有人情冷暖,独护她一人。

莫思淳沉默许久,最终只落下一句叮嘱:

“往后若是再遇见他们,莫要太过轻信。我是为你好。”

这话温柔、习惯、带着多年惯性的照顾。

可落在丁语茉耳里,只觉得疲惫。

她轻轻避开他的目光:

“我有分寸。”

青儿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心里闷闷的。

从前这片山林,永远是她与莫思淳并肩,语茉远远旁观。

可今日一瞬,局势悄然变了。

旷野路上。

林余沥低头看着身边全然无知的姒馥白,轻声开口:

“你可知,你已经悄悄搅乱了他们三人多年的平衡。”

姒馥白茫然:

“平衡?”

林余沥温柔轻叹:

“有人因你分歧,有人因你失落,有人因你破例。”

姒馥白完全听不懂其中的爱恨牵绊、人心曲折。

她只淡淡一句:

“与我无关。”

林余沥看着她干净荒芜的眉眼,心底软软发酸。

没关系。

你无心不懂情。

那往后所有的人情风波、爱恨纠缠、四方拉扯——

我替你看,我替你挡,我替你承。

故事的暗流,至此彻底蓄满。

表面风平浪静,内里羁绊已生根。

两人顺着旷野长路缓步前行,沿途荒草遍地。

姒馥白照旧紧裹披风,周身魔力死死封存,半点寒气不露,目光直直望着前路。

林余沥慢悠悠陪在侧边:“之后还打算绕开万象启灵的地界吗?”

姒馥白:“能避则避,少生纠葛。”

“可丁语茉记着你,莫思淳和青儿对我们心

存芥蒂,早晚还会碰面。”

姒馥白面无波澜:“遇上再说。”

山林那边,争执过后三人各自散开。

青儿独自回到木屋收拾院内藤蔓,指尖草木灵力没了往日鲜活。

没过多久莫思淳走进院子,轻声开口:

“还在方才的事上心?”

青儿垂眸打理花草:“我只是没想过,语茉会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反驳我们。”

“语茉性子孤单,难得遇见同是孤身之人,难免心生亲近。”莫思淳顿了顿,“但那个姒馥白太过冷硬,我始终放心不下语茉。”

“你是担心语茉,还是介意她不再事事听你?”青儿小声发问。

莫思淳一怔,一时答不上话。

河滩边上,丁语茉坐在青石上,指尖零星星落水花淌进河里。

想起方才和莫思淳的争执,她满心烦闷,自言自语: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为何他们非要抱有偏见。”

她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主意,往后若是再偶遇姒馥白二人,依旧愿意出手相助。

一晃三日过去。

姒馥白体内潜藏力量隐隐躁动,身子泛起乏困,脚步不自觉放缓。

林余沥留意到她异样:

“身体撑不住了?前面恰好有一处废弃歇脚破庙,暂且落脚休整半日。”

姒馥白点头应允。

二人刚走进破庙休整,远处林间,外出采药的青儿无意间瞥见破庙方向人影,连忙折返去找莫思淳。

“思淳,那两个路人就在前方破庙里歇息。”

莫思淳闻言神色一凝:“走,过去看看,别让语茉贸然去找他们吃亏。”

另一边,丁语茉凭着隐约感应,也循着方向往破庙赶来。

新一轮碰面,已然在所难免。

破庙四处漏风,断砖荒草遍地,姒馥白靠着墙壁静坐,强忍体内乱窜的本源,全程压住魔力不露分毫,脸色隐隐泛白。林余沥坐在一旁,看似随意擦拭随身布袋,暗地里时时刻刻留意她的身体状况。

没多久,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莫思淳同青儿并肩站在破庙门口。

青儿绿发被山间微风拂动,原先满心戒备,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姒馥白单薄虚弱的模样,先前积攒的不满不自觉消了大半。

莫思淳原本打算上前规劝二人尽快离开这片地域,可话到嘴边,看着姒馥白毫无血色的侧脸,眉头慢慢舒展。

青儿率先开口,语气没了从前的疏离:

“你们怎么躲在这种破旧庙宇落脚?此地夜间多游荡的低阶魔物,很不安全。”

姒馥白抬眼,语调依旧清冷平淡:

“临时休整,片刻便走。”

莫思淳缓步走入,目光扫过周遭破败环境:

“先前木屋争执,是我们太过武断,仅凭你的言行就定下品性,是我们失礼。”

这话一出,青儿连连点头附和:

“没错,之前是我们带着偏见,错怪了你生性凉薄。”

二人态度骤然转变,姒馥白神色毫无起伏,无心之人感知不到歉意带来的暖意。

林余沥温和回话:

“二位不必放在心上,观念不同,产生分歧在所难免。”

就在这时,丁语茉提着一篮鲜果快步赶来,见到屋内三人,笑着上前:

“我猜到你们在此,特意带了吃食过来。”

她看见莫思淳、青儿一改往日抵触模样,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也来了?”

青儿轻叹:

“亲眼看见她困顿窘迫,才明白从前是我们片面。”

莫思淳想起丁语茉此前的据理力争,面露愧色:

“语茉,之前固执劝阻你远离她们,是我思虑不周,不该一意孤行。”

丁语茉眉眼弯起:“能解开误会再好不过。”

青儿从腰间取出一包滋养气血的草木药草,递向姒馥白:

“这草药泡水能舒缓体虚,收下吧,算是我们赔个不是。”

姒馥白迟疑一瞬,默然收下,照旧没有道谢。旁人眼里的示好与弥补,在她心中只是等价的外物馈赠。

莫思淳看着她孱弱的身形,主动提议:

“破庙不宜久留,若是不介意,不妨重回林间木屋休养几日。之前是我们心胸狭隘,不愿收留,如今随时欢迎。”

林余沥侧头看向姒馥白,把选择权交给她。

姒馥白思索片刻:“暂住一日即可,日后照旧赶路。”

丁语茉欣喜不已:“太好了,回去我再备上星露果子。”

路上同行,青儿一路细心提醒哪里路面湿滑、哪里藏着毒虫,莫思淳时不时扬起轻柔暖风,吹散迎面袭来的山间寒气。

先前针锋相对的隔阂尽数消散,三人彻底放下成见,从戒备疏离,变成真心实意的善待。

唯有姒馥白依旧淡漠如常,旁人态度的忽冷忽热,从来牵动不了她空洞无波的心绪。

林余沥走在她身侧,低声轻语:“你看,只要看见你的难处,世人便容易放下偏见。”

姒馥白淡淡应声:“一时改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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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月照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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