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前脚刚躺进卧室,许允诵后脚就到了家。
许允诵这一趟回来得匆忙,连脸都没来得及黑下来,就大步流星地往别墅二楼去。不过许允诵只是堪堪停在卧室门外,只等管家起身出卧室,来和他汇报情况。
“医生刚刚给他注射了安定剂,注射的时候很闹腾。”管家低着头在许允诵面前汇报,顿了顿,才说,“比以往任何一次打针都要抗拒。”
沙发上的人衬衫袖子不修边幅地挽了起来,肩膀高耸将衬衫撑得有些紧绷。身体看起来倒是松懈,在沙发上舒展开,头往后仰。
两条交叠的长腿间,一手低垂夹着已经烧了一大半的烟。他只在点燃的那一刻抽了一口,随后就放在那里,任凭烟蒂结得长长的,变得摇摇欲坠。
不知男人听见没,管家一直毕恭毕敬低着头,心里打着鼓,也不敢多说。
过了一会儿,许允诵直起头,被向后顺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耷拉到额前一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了。
他才注意到烟灰已经飘到了自己昂贵的西装上,浓眉压着狭长的眼,深邃的眼眸没有光。就连冷硬立体的五官丝毫变化都未曾有。
那样爱干净的人,今天居然没有因为烟灰落在自己身上而有半分表情破裂的痕迹。
管家暗暗松了口气。
也许他还不算那么生气。
对吧。
“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什么事吧?”
许允诵不咸不淡说,伸手将烟杆往茶几上崭新的烟灰缸边缘磕了磕。
管家鸡皮疙瘩竖起,点了点头。虽然害怕,却也胆大地偷偷抬头去看许允诵。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将这个男人俊美的骨相融化得迷蒙,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怎么想的,究竟又会做什么,让人看不透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情绪。
许允诵淡淡道:“这是最后一次。”
管家来到这个家五年了,五年里,他从未见过许先生发火,除了那个连佣人都不知道怎么称呼的男人,总是在给许先生一次又一次制造烦躁的情绪。
家里只有三个佣人,管家应许先生要求,将佣人的动线分离。大家都没见过这个李满,但他们都知道他们老板对这个人冷眼相待,所以这群维持别墅秩序的工作者,也会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为这不劳而获且无名无姓的人使绊子。
李满一度成为这个家里最没有尊严、最不被注意,也最好被孤立的角色。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反了过来呢?
管家低着头想。
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所有人都要为这位叫李满的让路,所有人都要将这个人捧起来,为家里铺上厚厚的地毯,防止他摔了磕疼了。
仿佛一夜之间,大家那些没由来的恨意都被风卷走了。
可是许先生似乎还是很恨李满,还是要折磨李满。
因为要折磨一个完完整整的李满,所以才不舍得让他在外面受到一点伤害,对吗。
管家低下眼,毕恭毕敬说:“知道了许先生。”
管家先上楼,许允诵在一楼客厅抽了三支烟,医生便下来和许允诵交代李满现在的身体情况:“有些发烧,已经打了退烧针。撞到了脑袋,可能会影响到他的记忆。”
“现在只是太累了睡下了,没有大碍。”
许允诵摁熄烟,淡淡“嗯”一声道:“你去休息吧。”
“好的。许先生您也要注意休息。”
送走医生,许允诵起身上楼。他衬衫有些皱,从楼梯上下来的管家及时侧身让出点位置,让老板上楼,自己跟在身后,问:“许先生,您这套衣服要丢掉吗?”
许允诵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对落后两步台阶的管家道:“烧掉,还有李满身上的衣服也烧了。脏东西,拿远点烧。”
在许允诵低头时,才看清他瞳孔是有些深蓝的。像是一片汪洋大海,静谧又危险,仿佛不翻涌则以,一但翻云覆雨任何东西都会被吞噬殆尽。
这就是李满所看到的视角。
也难怪李满总想要逃离许允诵的眼眸。
管家点头回答好的,站在楼梯口静待许允诵进入卧室,从内到外锁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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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允诵洗澡用了一个多小时。从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出来,下/半/身围着浴巾,赤///裸的上身还有水珠没擦干,那饱满的胸肌还有腹肌上都有很多红痕。
他站在浴室门口静静盯着床的方向。李满睡觉喜欢背对着靠门口那一方,许允诵在这儿盯着他,也只能盯见在他大床上隆起的一块。
关掉过道灯,黑暗将房间笼罩得密不透风。许允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眼前适应了,才听着呼吸声贴近床。李满睡得很浅,但因为注射了安定又有些醒不来的昏沉,只能闭着眼,十分不适地哼一声。
许允诵上床盖被子的动作一顿,呼吸加重了几分。
又这样。
他现在不仅恨李满,也恨自己。
许允诵有些烦躁地躺下,用力将被子一拽,连带着把李满身上盖的被子也拽到自己身上,全部都堆叠在自己胯间。
像是报复一个病号睡得太香一般,许允诵固执地置气,一直睡不着。
李满睡得也不安稳,别墅内全年恒温系统不盖被子也不会太冷,但没了被子似乎总感觉少了点安全感的李满不受控制地朝热源靠近。
黑暗中眯上眼睛的许允诵瞬间睁开了眼。李满紧紧缠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之大让人以为他是在装睡。
许允诵当然无法忍受李满现在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他,便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拨开他。一边把这难缠的家伙扒开,许允诵一边在倒吸冷气。
真是。
真是八爪鱼,越挪开越缠紧。
许允诵有些火了。李满自己是睡舒服了,他累这么一天还要被能睡舒服的人弄得不安宁,光是这么想想他就无法忍受。
支起上半身,许允诵不管不顾打开灯。
“起来,睡不着就起来。”
他冷冷道。微弱温暖的橙黄色光线从他身侧穿过,照到缠在他腰上的李满脸上。
光照到他薄薄的眼皮上,那漂亮的小脸皱起来,脸上堆叠了十几道包子褶。
很丑,丑到许允诵也没忍住皱眉。
许允诵用力推了推他,谁料他非但不动,还越抱越紧了,脸几乎要埋到许允诵某个危险的部位。
他憋了口气,火气十分大的将李满的胳膊拽起来:“脏东西滚开,离我远点。”
李满一条手腕被拎起来,整个身体连带着脸蛋也抬起来,暴露在许允诵眸光翻涌的眼睛里。那双海浪的眸子里倒映出李满迷茫的表情。
他醒了,眼睛微微睁开,可睁开两秒,眨了两下,亮晶晶的眼泪就从圆圆的眼头滚出来。
许允诵眉心皱得更紧,问他:“哭什么?”
大概是听到许允诵的声音,在半梦半醒见,李满发出抽噎的声音,白天被坏人用镣铐锁得青紫的手腕在许允诵手心中颤抖。
只听见他低声说:“许允诵,我、我不要……不要打针。”
他越说越用力,越用力就抱得许允诵越紧。
许允诵不耐烦地将李满推开,将他的头和四肢放回原位,把被子拽过来。滑溜溜的蚕丝被一下子扑到李满身上,他似乎还想挣扎,许允诵低声吼了一句:“不睡就起来做!”
“……”
李满这才安分下来。
看来比起害怕打针,他更害怕和许允诵做。
李满最后睡熟了,开始打小呼噜。许允诵在他旁边平躺着,睡姿标准,睡意却还是很稀薄。
翻了个身后,面朝床头放的小夜灯后似乎好了一点。可就在他即将有些困意,要进入状态时,后背突然被人抱住。
不过这次抱得不紧,不似醒着那般用力,是真正睡熟后下意识的动作。
许允诵终于变得不那么在意李满的拥抱和亲密,眉心舒展渐渐跌入了梦境。
-
次日天一亮,许允诵便睁开眼。
怀中人将头严严实实地闷进他胸脯里,像是不在他这里憋死就难受。许允诵面无表情地将李满拽开,拉开被子起床。
李满只有在天亮这会儿睡得很熟,堪比猪。所以许允诵弄出多大的动静,这头猪也是不会醒过来的。
于是许允诵在衣帽间穿戴整齐后,又面无表情打开卧室门,站在床边看了李满许久。
在家里耽误了一会儿,许允诵到B市参加朋友的慈善展演也晚到了一些。
这几天许允诵在外出差就是为了来协助发小布置这场慈善展演。场馆选择、场地布置以及受邀嘉宾的邀请函都由许允诵亲力亲为。
发小名叫韩金卓,和许家是世交。不过他父母车祸去世早,韩金卓也就是自力更生,少量靠许家帮扶着长大的孩子。
韩金卓去年才从D国留学回来,熟悉业务后接替父母辈攒下的人脉。但年轻人,想在家族产业原有的基础上稍微来点创新,于是这场慈善展演,也是韩金卓在抛出橄榄枝。
活动开始,韩金卓先上台讲话,提到感谢集团和个人名单的最末,韩金卓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下方座位,刚好看见展厅后门被打开,许允诵风尘仆仆赶来。
台上的人笑意更明显了,清透的声音从话筒往多个方向的音响在安静的室内回荡。韩金卓讲:“最后要感谢我最最要好的伙伴——”
“许允诵。”
在场的人无人不知晓这位年轻新贵的名字,无人不知晓,他以及他的家族企业都是可以在A市只手遮天的存在。
现场安静一两秒,在座都抬起了头,纷纷将视线放在这位年轻人稳重向前的背影上。
许允诵上台并没有讲很多东西,寥寥几句,一些说得漂亮的客套话。一系列说下来,还是将重点回归韩金卓身上。
展厅内响起掌声,许允诵在掌声中下台,最后在台上的韩金卓宣布开始之前退场。
许允诵坐在车上,手机响了一声,韩金卓发来信息:“允诵,你怎么走了?”
他料想到韩金卓会来问:“还有点事,先走了,祝展演顺利。”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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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打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