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亡命同途赴京华

这一日终于来了。

穆肆从街上回来,手里提着一包七姐要的桂花糕。刚走到丽春院门口,便听见堂子里头吵吵嚷嚷,不像平日接客的光景。她脚步一顿,掀帘进去,只见五六个彪形大汉站在堂中,为首一个穿着绸缎袍子,腰里别着把刀。

那五六个人大声吆喝道:“各位来玩的朋友们,大伙儿听着:我们来找一个人,跟旁人不相干,待会儿谁都不许大喊大叫,也不许乱动乱闹,不听吩咐的,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一阵吆喝后,丽春院中顿时安静了片刻。随即院子里喧声四起,女子惊呼声,男子叫嚷声,乱成一团。

砰的一声,大门撞开,十七八个大汉涌了进来。

这些大汉身着短装,白布包头,青带缠腰,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铁棍。众盐商一看,便知是贩私盐的盐枭。这帮盐枭平时在扬州横行霸道,但并不行抢劫之事。今日不知为何闯入这丽春院,惹得众人惊慌失措。

盐枭中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说道:“各位朋友,打扰莫怪,在下赔礼。”说着抱拳拱拱手,跟着朗声道:“天地会姓贾的朋友,贾老六贾老兄,在不在这里?”说着眼光向众盐商脸上逐一扫去。

众盐商见他眼神,都神色惶恐,连连摇头。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天地会姓贾的搭腔,那老者便喝道:“不出来是吧,给我搜!”众盐枭轰然答应,一间间屋子搜过去。

忽然东厢房有个粗豪的声音喝道: “是谁在这大呼小叫,打扰老子寻快活?”

众盐枭纷纷呼喝:“贾老六在这里了!” “贾老六,快滚出来!”“他妈的,这狗贼好大胆子!”

东厢房那人哈哈大笑,说道:“老子不姓贾,只是你们这批家伙胡骂天地会,老子可听着不大顺耳。老子不是天地会的,却知道天地会的朋友们个个是英雄好汉。你们这些贩私盐的,跟他们提鞋儿、抹屁股也不配。”

随即,那人从东厢房里走出来,只见那人脸涨得通红,留着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把刀。穆肆猜测这人便是茅十八。

众盐枭气得哇哇大叫,几名大汉朝他冲过去,却听到“哎唷”“啊呦”连声,几人一个接一个地倒飞出去。

紧接着又是六人冲上去,但听得连声呼叫,那六个人又一个接一个被摔在一旁。

那老者见来人果真不是贾老六,便大声问到:“阁下好身手,敢问尊姓大名?”

茅十八骂道:“你爷爷姓什么叫什么,老子自然姓什么叫什么。好小子,连你爷爷的姓名也忘记了。”

听到这,韦春花忍不住嗤笑一声。一名私盐贩子抢上步来,啪啪两记耳光,打得韦春花鼻涕齐流。那盐枭骂道:“臭婊子,有什么好笑的!”韦春花吓得不敢做声。

躲在角落的穆肆原本看到那私盐贩子朝韦春花走去,心就提了起来,待看到韦春花被打,顿时怒从心起,大声骂道:“你敢打我妈!你这死乌龟、老王八!”说着就冲上去抱住那盐枭的腿狠咬一口,咬完就逃。

那盐枭大怒,追上去伸手去抓穆肆。穆肆闪身一躲,躲到一个盐商身后,那盐枭向盐商一推,把他推倒在地,正准备给穆肆一拳,谁知穆肆使出擒拿手,反手扣住那盐枭的手腕,巧力一推,便将他推向茅十八。

茅十八顺手向盐枭一砍,砍入了那盐枭的左肩,砍断了肩骨。那盐枭惊天动地般大声呼叫。

一时之间,十几名盐枭乱做一团,茅十八趁乱提起穆肆就冲出了丽春院。

韦春花见穆肆被人掳走,焦急地在后头喊道:“小宝!把小宝还给我!”

穆肆被茅十八夹在腋下急忙朝韦春花叫道:“娘!我会回来的!”

茅十八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消失不见。

行到一处七八丈高的小山丘,茅十八这才停下脚步,松手把穆肆放了下来。穆肆坐倒在地,揉揉自己被茅十八手肘夹得酸痛的腰,环顾四周,见这附近荒僻无人,却甚为熟悉,随即想起这便是韦春花每年都带自己来烧香祈福的得胜山。

“你这小鬼,方才我瞧你使的竟是正宗的擒拿手,你这点年纪,怎么会这门功夫?”茅十八行走江湖十数年,见过的少年英杰不少,却从未见过哪个稚童能有这般利落的身手。

“是我大哥教的。”穆肆眼皮都不眨,顺口就应了一句。

“你大哥是谁?能把你个小娃娃调教成这样,想必费了不少心血。”

穆肆心里飞快地转了个弯。她拿不准茅十八认不认识尹小龙,也不愿让这莽汉知道底细。她面上不动声色,胡诌起来:“我大哥姓穆,名小龙,江湖上唤作穆小龙的便是。”

“穆小龙?”茅十八皱眉想了片刻,脑子里没这号人物,想来也不是什么成名的角儿,便又追问道,“你大哥叫穆小龙,那你便是姓穆了?”

“不错,我叫穆肆。”穆肆点了点头,答得沉稳。

茅十八见她神色镇定自若,被自己掳到这荒山野岭,既不哭闹,也不问缘由,反倒一派从容。他心下愈发觉得稀奇,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也不好奇我带你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要干什么?”

“自然是好奇的。”穆肆看着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那便请茅大哥说说,带我一路到这荒山野岭,究竟所为何事?”

茅十八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我茅十八今日才越狱出来,为的就是赴约打架。至于你,是因你得罪了盐枭,我若一走,那帮人定会迁怒于你。到时候你和你娘孤苦无依,非被他们活活打死不可。”

“你这人倒讲义气,是个守诺的汉子,”穆肆由衷赞道,“那好,为了报答你,我这就去买些吃食。你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茅十八呵呵一笑,颔首应允,顺手递给她几锭银子。

穆肆接过银子,当即拔足飞奔。转过山坡,一口气奔了六七里路,终于来到一个集市小镇。她直奔熟肉铺,买了两斤熟牛肉、一只酱鸭,又去打了两瓶黄酒。见剩下的银子还有不少,索性又买了十来个馒头和八根油条,总共才花了二十几文。她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抱在怀里,转身往回赶。

回到树下,见茅十八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穆肆便将食物轻轻放在地上。听到脚步声,茅十八立刻睁眼,抓起酒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两大口,大声赞道:“好酒!你喝不喝?”

穆肆前世滴酒不沾,本想开口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往后行走江湖,难免会遇到需要喝酒应酬的场合。于是她点了点头,接过酒瓶便大口喝了一下。只觉一股热气直冲丹田,呛得她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茅十八见状哈哈大笑:“小英雄,这喝酒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啊!”话音刚落,忽听得远处有人朗声笑道:“十八兄,别来无恙啊。”

茅十八回头应道:“吴兄,王兄,二位倒也清健!”

穆肆的心突突直跳,循声抬头望去,只见大路上有两人快步走来,眨眼间便已到了跟前。

为首的是个老头,一部雪白胡须垂至胸口,面皮红润,不见半点皱纹。另一个则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矮胖,是个秃子,脑后拖着一根小辫,前脑勺光溜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茅十八拱手道:“这里有酒有肉,二位可要一起用些?”那老者回道:“叨扰了。”两人便在茅十八身边坐下,接过酒瓶,三人开始闲谈。

茅十八道:“我给二位引见一位好朋友。”接着,他分别介绍了老者和秃子的名号——那老者叫吴大鹏,江湖人称“摩云手”;那秃子叫王潭,江湖人称“双剑开山”,一手双短剑使得出神入化。

轮到介绍穆肆时,茅十八顿了顿,高声道:“这位小朋友姓穆名肆,江湖人称……‘玉面白龙’的便是。”

茅十八有心要给穆肆撑面子,不免吹嘘了一番。吴王二人虽心有疑惑,暗想一个**岁的毛头小孩能有什么本事?但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试探穆肆,也就没有计较。茅十八接着道:“你们三位都是好朋友,多亲近亲近。”吴王二人抱拳行礼:“久仰久仰。”

穆肆也不好拆穿茅十八,毕竟他是为了给自己立威,于是便依样画葫芦,抱拳回礼:“久仰久仰。”

四人风卷残云,不过多时,便将酒肉馒头消灭得干干净净。茅十八和吴王二人随即起身,开始比试。

吴大鹏让王潭先退后,自己先与茅十八比武。吴大鹏话音未落,脚下布鞋已碾过院角碎叶,身形如灰鹤掠出。他自幼练的是铁桥南派硬拳,拳风扫过处竟带得地上沙砾簌簌打转。茅十八也不怠慢,单刀“唰”地出鞘,寒芒直点吴大鹏面门,刀势沉猛,竟是江湖上少有的关外路数。

吴大鹏不闪不避,左掌斜拍刀背,借势旋身绕到对方侧后,右拳挟着千钧力道往他肩井穴砸去。茅十八沉声低喝,单刀反撩而出,刀脊擦着吴大鹏小臂划过,割破半寸衣衫。二人拆了三十余招,吴大鹏拳脚越打越顺,贴身近打时肘顶膝撞招招刁钻,茅十八的单刀却难在狭窄周旋处展开,渐渐被逼得连连后退,正待沉腰使出连环刀式反扑,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余人骑马奔来,都是官兵打扮,他们奔到近处,把四人包围在中心。

为首的那官兵喝道:“且住,我们奉命捉拿江洋大盗茅十八,跟旁人不相干,都退开了。”

吴大鹏住手跃开,向众官兵道:“这位兄台是安分良民,怎么会是江洋大盗,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

那军官冷笑道:“他要是安分良民,那天底下的良民可真是不少。”

茅十八打断道:“且瞧我先跟这二位朋友分了胜负再跟你们去。”

那军官道:“茅十八,你越狱杀官,原本是扬州地方的事,我们并不理会,但听说你在窑子里大叫大嚷,说天地会的逆贼都是英雄好汉,可有此事?”

茅十八冷哼一声,大声说道:“天地会的朋友们不是英雄好汉,难道你这种给胡虏俯首称臣的是好汉?”

“那就是确有此事了,鳌少保派我们从北京到这儿来,为的就是捉拿天地会的乱臣贼子。”那军官眼睛微眯,死死盯着茅十八。

吴大鹏忙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那军官在腰间一条黑黝黝的软鞭上一拍,说道:“在下‘黑龙鞭’史松,奉了鳌少保将令,擒拿天地会反贼。”

吴大鹏点了点头,向茅十八道:“茅兄,天父地母!”茅十八睁大了双眼,问道:“你说什么?”

吴大鹏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茅兄,你好像不是天地会的兄弟,却干吗要大说天地会好话?”茅十八道:“天地会保百姓、杀胡虏,做的是英雄好汉勾当,自然是英雄好汉了。江湖上有言道:‘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陈近南陈总舵主,便是天地会的头脑。天地会的朋友们,都是陈总舵主的手下,岂有不是英雄好汉之理?”

吴大鹏赞赏地点点头,道:“那便是了,凭着你这句话,今日我二人自当护你周全。”

史松听闻这话,眉头紧皱,道:“二位这是要跟朝廷作对了?那好,给我上!”

史松身后十余党羽听得号令,立刻挥着钢刀一拥而上。茅十八单刀出鞘,刃风劈得周遭烟尘骤起,他本就悍勇,此刻招招往敌手要害招呼,刀刃相撞的脆响接连不断。吴大鹏不趁手兵器,一双铁拳虎虎生风,拳风扫过便有喽啰骨裂哀鸣,近身之人全被他砸得东倒西歪。王潭双短剑银光烁烁,身形灵巧如穿花,两道寒光绕着敌手腰身游走,顷刻间已有三人裤腿染血摔倒在地。

可史松手中黑龙软鞭实是诡异,鞭梢裹着劲风如黑蛇蹿动,专挑众人兵器缝隙缠去,没半刻钟便有两名帮中子弟被鞭梢扫中手腕,兵刃脱手。他瞅准茅十八避让鞭势的空隙,软鞭陡然缠住茅十八单刀杆往侧下一拽,左手翻出寒芒匕首直往茅十八心口扎去!茅十八兵刃被制躲无可躲,眼看就要遭了暗算。

旁侧掠出个瘦小人影,正是蹲在墙根蓄力的穆肆!她脚下踩着碎步瞬间欺到近前,双腕成锁扣往史松持鞭的右腕脉门擒去,那是江湖传得极绝的小擒拿手,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史松腕骨骤麻,软鞭当啷落地。未等史松惊呼出声,穆肆顺手抄过身侧茅十八坠在地上的单刀,刃尖带着奔涌之势劈落,一道血光溅在青砖墙面上,黑龙使史松连半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便重重栽倒在地。余下党羽见头领已死,当即丢了兵器四下逃窜。

茅十八叫道:“穆兄弟,你使得好功夫啊!”穆肆从树后转出,心中有几分得意,想起自己在尹小龙走后依旧不辍练习,这才能在危急时刻救下茅十八。

吴王二人也不免心中敬佩,先前听茅十八说这小孩厉害还有七分不信,现下见穆肆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击毙命,当真是符合“玉面白龙”的绰号。

吴大鹏好奇地问道:“小兄弟,你使得什么招式杀了此人?”穆肆谦虚地答道:“使得是小擒拿手,学艺不精,还望包涵。”

见穆肆如此谦虚,茅十八和吴王二人心中对穆肆更加佩服。茅十八点点头,向吴王二人问道:“吴老爷子,王兄,承蒙你二人拔刀相助,救了兄弟性命,咱们还打不打了?”

吴大鹏道:“救命之事,休得提起。王兄,我看这场架不必再打了。”王潭也附和着说不打了。随即吴大鹏又透露了自己是天地会宏化堂底下的小人物,表示自己若是碰上陈近南,定会向陈近南推荐茅十八,茅十八听罢惊喜交加,连忙道谢。随后几人就此别过。

茅十八让穆肆去牵了匹马来,准备让穆肆坐前头,自己则负责驭马。谁知穆肆不肯和他同骑一马,非要自己单骑。

茅十八觉得好笑,道:“看你这样,你会骑马吗?”接着自己牵过另一匹马,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穆肆逞强道:“谁说我不会骑?”想着上辈子骑过共享单车,两个轮子的,原理应该差不多吧,随即咬咬牙,登地一下攀上马背,学着茅十八的样子拽缰绳,结果马一扭头,穆肆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脸朝着马屁股,马往前跑,她倒着看路。茅十八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你这叫会骑马?”

穆肆面不改色:“我习惯倒着看风景。”

就在这时,对面来了一个人。白衣,长身,腰悬长剑,骑一匹白马。那人看见穆肆倒骑在马上,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弯,但没笑出声。穆肆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人点了点头,策马而过。

穆肆后来才知道,那人叫白寒松。但此刻她只是觉得,那人武功应该不错。

茅十八见穆肆在马背上颠得身形晃悠得快要栽下来,当即一拨马缰纵马疾驰上前,稳稳横在那匹不安分的马的前路。那马受了惊似的刨着蹄子嘶鸣,被茅十八的马身牢牢挡住前路,终于悻悻地顿住四蹄,安分下来。

他望着对面马背上攥着缰绳面色紧绷的穆肆,忍不住朗声大笑,探过身便稳稳将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足尖点地时还特意缓了力道怕穆肆站不稳。他伸手拍了拍穆肆仍攥着缰绳的手背,粗声粗气却又带着十足的温和笑道:“好了好了,不会骑就不会骑,这有什么好脸红攥着缰绳硬撑的?不丢人,往后我手把手教你,保准不出半月你就能骑着马在山道上肆意狂奔。”

“那好,你教我,你接下来要上哪去?我跟着你。”穆肆松开缰绳,把手心的汗擦在衣服上。

茅十八道:“我上北京。”穆肆心里早已料到,但面上依旧惊奇道:“上北京?人家要捉你,怎么反而自己送上门去?”茅十八道:“我老是听人说,那鳌拜是满洲第一勇士,他妈的,还有人说他是天下第一勇士。我可不服气,要上北京去跟他比划比划。”

“那行吧,我跟着你去,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本事打败鳌拜。”

接下来的几天,穆肆跟着茅十八,茅十八就跟她时不时的闲聊两句,顺便教穆肆骑马的技巧,穆肆本来就聪明,加上有“一点即通”,没多久就精通了骑术。

到了北京,茅十八带穆肆去饭馆吃面。面刚端上来,门口进来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背,面色蜡黄,身旁跟着一个小太监,十四五岁模样,眉清目秀。穆肆低头吃面,眼睛却已经把那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老太监脚步虚浮,肺里有杂音,应该病得不轻。小太监走路轻,呼吸浅,是个练家子。

穆肆瞧见两人,心想:“来了来了,这两人一定就是海大富和小桂子。”尽管心里很激动,表面仍是面不改色。

紧接着,门帘一掀,七个摔跤手大摇大摆进来,吆喝着让店员拿酒拿菜。堂子里的人都缩了脖子,不敢看他们。穆肆放下筷子,凑到茅十八耳边:“茅大哥,你不是要跟鳌拜比试吗?这七个是他手下。先拿他们练练手?”

茅十八这人经不起激,酒碗一放便站了起来。穆肆叹了口气,跟着站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动手,但茅十八一个人打七个,她不能看着。她捡了根板凳腿,趁乱在摔跤手腿弯里敲了两下。敲得恰到好处,那人便跪下去了。茅十八一拳一个,打得痛快。穆肆在旁边东敲一下西敲一下,摔跤手们明明看见她,却怎么也抓不住。但海大富出手了。那老太监身形一晃便到了穆肆面前,枯瘦的手抓住穆肆的胳膊,穆肆挣了一下,没挣脱。海大富的手像铁钳,力道大得吓人。他看了穆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小子身手不错。”海大富声音嘶哑,“可惜太嫩了。”

茅十八腰后麻筋骤然一酸,浑身劲力瞬间散得干净,连带身旁的穆肆也身子一僵,二人连指尖都动弹不得,直挺挺定在原地。一旁围拢的布库摔跤手们见状,方才还绷紧的面皮瞬时松下来,纷纷躬身作揖,语声里满是感激:“多谢公公出手搭救!”

海大富连后脑勺都没转一下,佝偻着背缓步往前挪,阴恻恻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你们是哪处当差的布库?”

“回公公的话,小的们皆是郑王爷府上当差的。”排头那名摔跤手忙不迭躬身回话,额角都快贴到地面。

“把这二人缚了,送进皇宫里头,就说是我海大富要的人。”海大富背着手踏出店门,皂色衣摆扫过门槛,身后的小桂子缩着脖子,低着脑袋踮脚紧跟在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名摔跤手一听见“海公公”的名号,吓得魂都飞了半截,哪敢有半分怠慢,摸出粗牛筋绳索就往二人身上缠,肩背腰肢捆得密不透风,活像两个裹紧的粽子。有人记恨方才茅十八反抗时的力道,偷偷往他后腰腹上连踹了好几脚泄愤,瞥到一旁穆肆不过是个**岁的孩童,身子单薄得像片嫩叶,才没好意思下重手欺凌。二人被他们扯着胳膊掼进青布小轿,轿帘“哗啦”一落,抬着往宫门方向疾走。

值守宫门的侍卫听说是海公公指名要的人,哪敢上前盘查拦阻,忙不迭抬了抬手里的长矛,侧过身把一行人全都放进了宫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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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水长东[鹿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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