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我昨日去茶楼喝茶,听几个婆子闲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那温先生家孙女为了讨口饭吃,主动贴上那个方家三少爷…不过话说回来,那温家丫头配方家三房那个老三也算门当户对,方老三虽说是个庶出,好歹他亲大哥是个有职位的军户,勉强也还配得上.....”
要说上午方时堰还不知道那群同窗异常原因,这个时候他再不知道原因就不可能了,前面两个正在吃饭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二哥茶铺里的常客,一个是私塾里的书生。那书生似是认识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对着同桌吃饭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常客回头看了一眼方时堰,尴尬的对书生回了个眼色,不再说话。
方时堰饭饭也吃不下,结了账出了食馆。
方时堰回到私塾刚坐下,就听到 “方兄,听闻你与那温家姑娘走得颇近啊,是不是好事将近了?”赵茗端着糕点凑过来,一脸脸上不怀好意的打趣。
方时堰眉头微皱,声音不高不低:“温老先生是私塾先生,我去请教经义,有何不妥?”他与赵茗关系很好,两人从小玩到大,可以说两人的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好好好,算你失去请教经义。”赵茗笑得意味深长,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听闻,那温家丫头可是长得水灵得很,方兄弟小心被迷了魂儿。”
旁边几个同窗哄笑起来。
方时堰脸色微沉。
“安静,都给我回去坐好。”夫子的到来打断了要说话的方时堰。
方时堰心里很乱,夫子讲的内容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下午。连赵茗约他去聚福楼吃饭都拒绝了。
而在方家,二房那边的动作远不止于此。二房夫人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在方家掌家多年,手里握着不少人脉和门路。她知道只要把流言往那边提一提,想看三房的笑话的自会找时机刺激三房。于是就有了下午这个酒宴,说是聊聊最近买卖情况,其实都带着目的来看热闹来了。
“三哥,小堰最近可好?前段时间听闻他整日里闭门读书,甚是用功,以为他是真的上进了。这才几日,流言传的满茶楼,去喝茶都要被问上一句,让小弟我甚是苦恼。莫不是被那温家丫头迷了心窍?”酒足饭饱后,一位旁支叔父在饭桌上故作关切地问道。
三房爷俩闻言脸色微变,方时堰二哥放下筷子道:“我三弟自有分寸,方家还有他一份薄产,他也无需用功名立身,书,他喜欢读就读,不喜欢读就不读,不劳各位叔伯挂心。”
“哦,我们也是关心则乱。”那叔父被弄个没脸,干笑了笑,“毕竟三郎年纪也不小了,若是真考了功名,将来分家的时候,方家这偌大的产业……”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三房老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虽性子温和,却不是没有脾气的人。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各位叔伯兄弟若是没事,便请回吧。三郎的事,我自己会管。无需各位关心。”
众人见他发了脾气,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告辞离去。
三房老爷回到屋内,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大房二房在打什么算盘。方家这些年,嫡庶之争从未停歇。大房靠着嫡长子的身份把持家业,二房靠着精明能干攫取利益。而他们三房,自从祖父去世后就一直被人看不起。他爹带着他大哥、二哥去了南方考察,南方富裕,听意思是想往南方迁。这一走就走了三个月了,还不知何时回来。
如今时堰突然说要科举,在大房二房眼里,恐怕不只是”有志气”那么简单。在他们看来,这是三房要翻身、要争权的信号。
“老爷,您别生气。”三房太太(方时堰的继母)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轻声劝道。她已在二儿子口中得知了生气的原由。
时疆接过药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苦笑一声:“我不是生气,我是怕。怕时堰重蹈我当年的覆辙。”
他当年也是想争一口气,想靠着自己的本事在方家站稳脚跟。可最终呢?他的争抢让时戟和时堰没了娘,让三房从此被大房二房联手打压,落得个处处受制的下场。
他不想他儿子走他的老路。
可他更清楚,有些事不是退让就能全身而退的。
方时堰去私塾上课,都像上刑场一般。他没有人可以求助,他爹只会让他退让,他很想写信去问大哥,可他又不想大哥再为他劳心。
同窗们的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有的故意在他经过时交头接耳,见他回头便装作无事发生;有的借着问问题的功夫,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些荤素不忌的浑话;更有甚者,趁先生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朝方时堰的方向做个鬼脸,模仿他低头看书的模样,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方时堰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把所有的屈辱都咽进肚子里。他不是不想反驳,而是知道越是辩解那些人闹起来越凶。他只能忍,就像从前一样。
“听说那温先生家里穷得连米都买不起了,天天喝稀粥度日。” “可不是嘛,要不然他孙女能急着找方时堰。好歹是方家三少爷虽然……虽然不太行,但好歹是方家少爷,手里有些银子。” “啧啧,这世道,连官家小姐都这么现实。”
私塾里的流言,并没有因为方时堰隐忍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因为当事人的沉默,越发传得难听起来。
同窗们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不再只是暗中嘲讽,而是开始明目张胆地调侃。每当方时堰走进私塾,总会有人故意大声说道:“哟,咱们的方三少爷来了!怎么不见你的’红颜知己’来送糕点啊?”
哄堂大笑中,方时堰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翻开书本。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微胖的身形在宽大的青衫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他知道自己样貌普通,在方家更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可是,他们不该说温良。
温良是清白的,她登门道谢不过是出于礼数,那份糕点和手抄经书,是她对他出手相助的感激,绝非什么“贪图富贵”。那些人凭什么用那样肮脏的字眼去污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方时堰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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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浊语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