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几乎将家扫荡一空。
出门在外,没钱可万万不行。
以防万一,他将能带的都带上,准备万全,就连抽屉里剩下小半盒的创可贴也没放过。
还十分机灵的没用手机购票,跑去车站,闭着眼睛胡乱买了张车票,这时候还斗志昂扬,心想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那破班,谁爱上谁上吧,反正他是不上了。
他要走啦!
林知意长这么大,头一回自己出远门,大包小包,将他柜子里值钱物品一扫而空,起初还挺振奋,这么多人,就给果然发了条微信,让他好好保重。
果然回了个问号。
林知意正在劲头上,告诉他自己即将远行。
果然人都懵了,立刻打过来,林知意居然关机,也可能把他号码屏蔽了,这个可能性更大点。
只是林知意这种让家里惯得别说自立,从前在家里,周阿姨连假都不敢请,生怕自己走了,林知意衣服在哪都找不着,到后来变本加厉,连牙膏都得宋棠之挤好送到他手里。
这样一个毫无生活常识,不给他把鱼刺挑出来,就吃不明白,挑食挑到体检报告上好几项指标都不合格,东南西北都未必分得清楚的林知意,居然离家出走,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电话里,林思榆咄咄逼人的质问并没有能够触动宋棠之的神经,只淡淡说:“难道不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的,这时候装作关心的样子,是不是太虚伪了。”
如果不是祝仪要求他必须打这通电话,宋棠之根本不愿意和他们谈论任何有关林知意的事。
他们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不是他们二十年来的放纵和不闻不问,林知意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如今又仿佛很关心地质问宋棠之,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
难道是他在林知意小时候对他不管不顾,初中十岁出头的年纪就丢去全封闭的寄宿学校,让十二岁,都还没有建立正确的是非观,什么都不懂的林知意在家绝食,之后也没有对他沾染上的一些不好的习性做出纠正,在林知意跑来宋棠之面前,对着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大献殷勤的时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结果呢。
林宏难道没有因为宋棠之让给他的利益答应被他寄予厚望的唯一的儿子和宋棠之结婚?还是林思榆没有装傻,在林知意提出要代替她联姻的时候以沉默默许?
他们有什么资格质问宋棠之。
大约难以置信,林思榆声音都不由得大了些许:“你说什么?”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宋棠之态度冷淡,还欲说些什么的时候,被走来的祝仪及时阻止,电话也被拿走。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同样在一旁听了耳朵的宋海平不由出言责怪:“你的风度呢?”
“大概让狗吃了吧。”宋棠之面色淡到出奇,好像很不在意,对林知意也失望透顶。
宋海平闻言眉头蹙紧。
他对这个儿子从来都是满意的,尽管有时候也会觉得他过于冷僻,不亲近人,但他的优秀有目共睹,可这……这说的是什么话!
宋海平沉下脸,刚要说他几句,宋棠之就站起来。
“你上哪去?”
宋棠之不语,径直向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即使是宋海平这样好脾气的人,这时也忍不住发火。
当初他就是觉得林知意性格好,应该能跟宋棠之过到一块,这才多久。
见宋棠之没听见似的,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宋海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祝仪这边刚挂电话,就听见屋里丈夫的呵斥,宋棠之这时恰好走了出来,祝仪把手机还给他:“你要去哪?”
宋棠之言简意赅:“报警。”
“报什么警。”祝仪说:“你难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
“那应该我问你。”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妈的再清楚不过了。祝仪说:“刚刚那些话,你自己觉得合适吗?你说人家没资格,那你呢,你有什么资格?”
宋棠之不觉得自己哪句说错,也不认可祝仪的质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而且他们是夫妻,是伴侣。
他没资格的话,那谁有资格?
祝仪话一向不多,这时却说:“我让你打电话跟知意的爸爸跟姐姐道歉,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听。”
宋棠之看过来。祝仪道:“你觉得好没有用,得知意也觉得好。”
“他懂什么。”
林知意如果懂,就不会一而再而三,说出那些让宋棠之生气的话,枉费他的苦心,如今居然还离家出走。
见他依旧这个态度,祝仪也不禁端正了神色:“你说人家做父母的没资格,那你一个跟他在国内都没有走过法律程序,就算他再婚,也构不成重婚罪的不相关的人,你有什么资格?”
宋棠之难以置信,祝仪居然不站在他这边,还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十二分的不认可,一时间却也无法反驳。
忽然的,他想,林知意如果跑出去认识了其他人怎么办?
他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难保不会红杏出墙,做出对不起宋棠之的事。
见他沉默着,祝仪叹一口气:“你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好话到他嘴里也变得难听非常。
即便宋棠之不讲,祝仪也猜得到他私底下跟林知意大概是怎么讲话的:“那孩子不喜欢束缚,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你不能像训小孩那样训他。”
祝仪甚至说:“你们过不到一起去。”
说不上谁对谁错,在老两口看来,他们那点矛盾,压根都不叫事,说白了,性格不合。
一个爱管,一个不服管。
不合适。
“你既然对他有这么多不满意,那干脆别过了,你别折磨他,也免了你看见他生气。”
宋海平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又掉头倒了回去,剩下母子二人,宋棠之却冷着张脸,不做声了。
眉头始终蹙着,像对祝仪的话感到不满,却碍于某种原因,并未反驳。
认为祝仪根本不懂。
林知意那种娇生惯养,容易轻信他人,毫无城府,将所有的力气都拿来冲他嗷嗷叫,一旦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宋棠之,或许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他会过得一塌糊涂。
也许会被骗,被拐卖,都不用别人费什么功夫,说几句话好听奉承的话,林知意就会高高兴兴主动地钻进别人为他准备好的麻袋,甚至连结都自己打好。
钱有什么用,反正最后一定会被骗光。
他根本离不开宋棠之。
即使他不说,祝仪也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这性子,不知道究竟随了谁。
祝仪也的确是觉得他们不合适,可真让他们离婚,宋棠之八成不愿意。
那不如分开一段日子。
恰好,林宏打来电话,宋棠之转身又进去了。
不同于林思榆,这爹当得真是一点心都不操,得知林知意离家出走,骂了句“小兔崽子”便反过来安慰,让他们不用担心。
林知意才不舍得委屈自己。
谁生的谁知道,林宏不以为意:“下个月开学自己就回来了。”又提议,让宋棠之把他卡断了。
话都还没说完,刚坐下没两分钟的宋棠之蹭地又站起来,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大步走了。
宋海平嗦一口茶,接上话茬:“那哪行。”
“那小崽子,早该让他尝尝生活的苦了,他以为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一天到晚没个正事。”
宋棠之将门推开,又“砰”一声重重关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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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