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林知意三年级之前,每个月有三五天,林宏会待在家里。

兴许是不想让林思榆觉得他重男轻女,林宏每次回来,掂掂林知意,看他有没有长高变重,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围着林思榆打转。

这就导致林知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亲近他,反而像个尾巴似的黏在林思榆身后。

可是林思榆要上学,没办法每天陪他。

姐姐不在家的时候,林知意躺在二楼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上,会觉得房子真大,自己却好小。

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楼上楼下的丈量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将此称之为探险,第二天添油加醋地讲给同学听。

其实就是编故事,满口跑火车,稍微长点脑子的都不会信,可林知意却说得跟真的似的,还让他们不信的都跟自己回家。

说是要让他们长长见识,实则是带人逃课。

结果也是倒霉,正好碰到校领导遛弯,一个没落的通通抓回来在操场上罚站。

七八个小男生,个个耷拉个脑袋,唯独林知意,昂首挺胸,还怪骄傲。

那时,代替林宏被他们老师“请去”办公室的刘胜平便意识到,林知意需要关注,喜欢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种感觉。

这种需求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不那么明显,但如果刘胜平此刻在这里,就会发现,林知意一点都没有改变。

尽管嘴上讲着不喝,还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端起酒杯,将前不久红口白牙向宋棠之做过不乱喝酒的承诺尽数抛诸脑后。

主要是气氛烘到这了,林知意从来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情。

和宋棠之结婚前也没少喝。

就算他酒量差,身边都是认识的人,只要他不开车,能有什么事呢。

宋棠之昨天出去了,要明天傍晚才回。

林知意无所顾忌,将电话调成静音,疯到凌晨,才想起来没回祝仪电话。

都这个点了。

林知意坐在马桶上沉吟了少时,编辑了一条信息,撒谎说自己睡着了。

这天晚上,他干脆没有回家,和果然留宿在周盛的别墅里,睡到日上三竿,被楼下隐隐传来的争吵的声音吵醒。

昨天就在这里的人不多,除了他和果然,就剩下一个喝得不省人事的男生。

楼下声音大了。

林知意反应一会儿,听出来是纪星羽。

周盛同父异母的妹妹。

林知意见过她两次,也在金大,刚念大一。说来还小林知意两岁,年纪不大,嘴巴厉害得不行。

一句接着一句,净听她说了。

他下去的时候,纪星羽已经离开。周盛一个人在下面,两手插兜,在看漂在泳池下面沉着的不知是谁的手机。

林知意下意识摸了摸衣兜。

还好,不是他的。

“醒了?”周盛看过来。

朋友也分很多种。

林知意爱凑热闹,不爱管闲事,权当没听见。

打声招呼准备走了,周盛叫住他,也没事人似的,说过两天有场比赛,问他去不去。

“果然醒了你问他吧。”林知意说:“他去我就去。”

昨天的衣服被酒泡透了,难闻得要命,林知意不爱穿别人的衣服,就近找了家商场,从头到脚换了一身,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了才跑去找祝仪。

给他的衣服做好了,一件蓝色的不规则衬衫。

还挺时髦。

四点左右,扛着遮阳伞看祝仪浇花的林知意接到了宋棠之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问了他什么,林知意点着头说:“我觉得还行,是吗,那你辛苦了,我在妈妈家,是啊,她给我的衣服做好了。”又“嗯嗯嗯”了一阵儿,说:“好。”

挂掉电话,听见一旁祝仪问道:“是棠之?他是不是该回来了?”

“他说有点事情没处理好,要周末才能回。”说着将伞往上抬了抬,大半张脸暴露在烈日下,将更多的荫罩在祝仪身上,问:“那我今天晚上不走了可以吗?”

祝仪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棠之的房间空着呢。”

林知意点点头,真就不走了。

老两口清净惯了,林知意偶尔来一回,热闹热闹添点人气是挺好,一住好几天,宋海平有点受不了。

嫌闹,吵得慌。

林知意性格好,跟宋棠之合适,但不是跟他们合适。

那孩子,日夜颠倒,没事也要找点事,闲不住,昨天非要帮宋海平喂鱼,喂死了不说,居然还反过来怪他买的鱼质量不好。

他练字的时候,林知意也要在边上杵着,絮絮叨叨地讲他前阵子跟宋棠之看电影,小孩子跑来跑去,黑灯瞎火摔了一跤,家长找电影院要赔偿的事情。

宋海平字都写错了。

今儿个倒是稀奇。宋海平进屋放下球拍,水都喝完了一杯,还没听见林知意的声音。

上楼看了一眼,这才知道,林知意病了。

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上吐下泻,宋海平下午一出门他就折腾起来,这会儿有点发烧,怏怏地在床上趴着。

祝仪在旁边轻轻地给他拍背,刘阿姨忙前忙后,就连家里的司机都被安排出去给他买想吃的那家粥铺。

他家不娇养小孩,生病了就看医生,吃点药睡一觉也就好了,但每家有每家的养法。

林知意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长大的,生场小病,就好像要要凋零了一般,需要人无时无刻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宋海平进来看他。

虽然觉得这架势有点夸张,但看到往日里白里透红,气血十足的小脸变得煞白一片,嘴唇也失去颜色,也不由吓了一跳。

林知意肠胃不好,夏天没人盯着,时常都要来这么一回。

倒没什么大事,吐出来吃点药睡一觉,烧退了就好了。但他娇气,但凡有点小病小痛,总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不可。

宋海平见状问一句:“是不是昨天晚上你出去吃坏了什么?”

林知意眼皮抬了一下,立刻又落了下来,没说他昨天晚上跑出去喝酒的事。

也就两杯,林知意没觉得跟这个有关,听到宋海平问有没有跟宋棠之讲,立刻虚弱地接上话:“我刚刚给他打电话,周助理接的,说他在忙。”

大概是想起来了,摸到手机,给宋棠之发了条微信。

发完放下,又蔫巴巴,霜打了般伏了下去。

其实告诉他能怎样呢,天高路远,又没有任意门,一打开就可以立刻来到林知意身边。

林知意也没想怎样,就是告诉他一声。

不仅是宋棠之,就连最近因为无事可做,放假回家休息的周阿姨他也发了短信。

可怜兮兮的,搞得老人家下午起就开始给他打电话,要买票回来。

刘胜平没让。

他了解林知意,三分说成十分,十分那真是,天都要塌了。

是夜,喝了点粥的林知意难得没有熬大夜,吃了祝仪给他的药,早早闭上眼睛。

虽然没大事,但上吐下泻的,人也不可能舒服。

六月中旬,夜晚的气温已经很高。

房间里的冷气刘阿姨关掉了,怕他吹久了又烧起来,走之前帮他把窗户开了。

这里的房子远离市区,夜里倒没有很热,只是林知意睡前拿了条毯子盖在肚子上,是以出了点汗。

宋棠之的房间在二楼靠左边的地方,和他婚前独居的那间公寓的摆设大差不差,都冷冰冰的,窗帘也是很深的颜色,一点都不温馨。

到后半夜,林知意把自己捂很了,原本已经退下去的体温又升回来。

脸都烧红了也没把搭在肚子上的毯子丢开。

迷迷糊糊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摩挲,有些痒,但他白天实在吐了太多次,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丧失。

好在那种感觉很快便消失,紧随其后的微凉的触碰让他觉得很舒服,呼吸慢慢也轻了下来。

-

病去如抽丝,这话搁林知意身上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昨晚睡前还昏天暗地,吐得全是酸水,病恹恹,一副即将枯萎的模样,一觉醒来又生龙活虎,虽然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相较于昨日,已经好太多,起码能正常进食了。

这两天倒是没有下雨,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出林知意脸上平常看不见的细微的绒毛,热倒不热。

快十一点了,眼瞅着要吃午饭了,林知意坐在桌前,捧着碗粥,隔一会儿往嘴巴里送一口。

一顿早饭吃了快了四十分钟,看得宋海平着急。

刘阿姨路过往他碗里瞟了一眼:“都半个钟头了,还没吃完呢?”

林知意迟缓地将头抬了起来。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没醒。宋海平将报纸折起来:“是不是还烧?不然去医院看看。”

林知意这时反应倒快:“没。”

他就是睡懵了。

说完,捧起碗,将剩下的粥一口喝了个干净,才说:“我做梦了。”

宋海平起身,准备去喂鱼,闻言回道:“谁不做梦。

“我梦见棠之哥。”

“是嘛。”宋海平对林知意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主要是他太能叨叨了,生个病也不安生。但凡他开口,宋海平都未必听清他说什么,却本能地顺下去:“那你想他了,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

祝仪这时浇完花进来,略带埋怨地对宋海平说:“怎么外面花碎了一盆,是不是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开车撞到了?”

“我都多少年没自己开过车了,你别污蔑我。”

“那怎么好端端碎了呢。”

“是不是外面的野猫进来了?”

林知意插嘴说:“我好像听到了,昨天晚上,砰一声。”

他在这住了快一个礼拜,宋棠之的归期从原本的周四推迟到周末,本来应该明天回来,却意外提早了一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宋海平还有点意外。

祝仪喜欢清静,家里平常没什么人来,来也不挑饭点。

他这还愣呢,林知意便弹簧似的窜了起来。

祝仪都来不及叮嘱他慢点,林知意就一阵风般刮到了刚从车上下来的宋棠之面前。

在他关上车门,转身的刹那,毫无羞耻心地扑他怀里,几乎整个人挂在了宋棠之身上。

“棠之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等宋棠之回答,林知意便结合昨天的信息,得出宋棠之是为了他提前回家的结论:“你回来看我吗?”

又说:“可是我已经好了。”

中午气温有了升高的趋势,林知意穿着短袖短裤,腰窄窄一截,让人可以不费任何力气,便能轻而易举将他抱起。

生龙活虎,哪还有一点生病虚弱的样子。

宋棠之视线在那两片慢慢恢复了血色的唇上稍作停留,素来冷硬,将分寸刻和理智在骨子里的人,也在被阳光照耀着的时候出现了一瞬自己都没有意料的柔和,对刚生过一场病的林知意也宽容得多,但在父母的房子里,这样搂搂抱抱着实不像话,便松开手,让他站好。

林知意于是从他身上下来,又高高兴兴地来牵宋棠之的手。

就像一只刚出生不久,连行走都做不到的小猫崽子,需要宋棠之无时无刻陪在他身边,否则就会状况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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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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